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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只如初见 仙魔大战落 ...

  •   仙魔大战落幕之后,众仙门宗师燃尽自身灵力献祭,辟出岳泽这片全新修仙境。当年一战,仙魔两界弟子死伤无数,诸多宗门天骄就此凋零。先师们开辟此方天地,只为续仙家薪火,重铸道统。
      岳泽常年云山叠雾,灵力丰沛,是潜心悟道的绝佳圣地。这里每一座仙山,便是一处洞府,洞府之主,皆是各宗宗师。
      岑山,隐于岳泽最深处。峰峦沉在云海之间,漫山玉兰受灵气滋养,终年不谢,素白花瓣层层叠叠,落得满山清芬。
      悠远古钟一声接着一声,漫过幽谷,宣告百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如期而至。
      玄玉殿踞于岑山之巅。殿外临崖,独植一株血色玉兰。花瓣簌簌旋落,擦过树下男子衣袂,又似受惊一般轻轻坠下,融进灵土,静待来日再开。
      岩岑身着芽白流云广袖外衫,衣缘滚着血色镶边,衣身暗绣玉兰纹样,丝织流苏压襟缀着细碎金光;腰间玉环垂绶,墨发如瀑垂落腰际,只随手折一枝玉兰松松簪着。他懒倚藤椅,手中卷轴摇摇欲坠,凤眼轻阖,纤长睫羽微微颤动,眉峰微蹙,似被钟声扰了清梦,一身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
      一枚施了术法的纸鹤悠悠飘至他肩头。岩岑眉尖一动,缓缓睁开惺忪眼。碧色瞳仁静静望向初升朝阳,日光铺洒下来,满山玉兰莹润如白玉,清甜幽香漫入鼻息。紧蹙的眉慢慢舒展,眼底深处那片荒芜沉寂之地,仿佛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生机。
      他微微偏头,修长指尖轻点鹤身,渡入一缕灵力,催响传音符。 “速来识灵台。”
      话音落,眸中微光一闪,转瞬又沉回幽深谷底。这百年一届的识灵大会,他已经赴了九十九届。不是不愿收徒,只是寻了千年,始终不曾遇见那枚九阴灵根。
      “我会去。”岩岑低声自语,轻轻颔首。
      纸鹤振翅,消失在玉兰丛中。
      他再度闭上眼,握着卷轴的指节绷得发白。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自柔润唇间漫出。再睁眼时,眼底已然敛去所有怅然,重归一贯平静。他起身搁下书卷,拂去落进怀中的玉兰花瓣,赤足踏过落英,缓步往山门而去。
      识灵台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皆是赶来求道拜师的修士。
      “不知此番岩宗师会不会收下弟子?” “是啊,谁能有幸拜入岩宗师门下?” “谁不记得仙魔大战前云岚宗这一门双杰。清瑶,也就是如今的岩宗师,还有战陨的碧霖仙君,当年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容貌修为皆是顶尖,可惜……”
      “嘘,休要再提前尘旧事,你不想拜师了?离我远些。”
      周遭窃窃私语,随一阵飓风骤然停息。两道身影自云端飘落,是云岚宗两位长老。清润灵力缓缓漫开,浸得台下修士筋骨舒展,心神畅然。这便是云岚宗的底蕴,也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缘由。
      “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我宗纳新,不问出身门第,不拘繁文缛节,唯重道心。凡愿以己身之志、己身之力光耀云岚者,经灵根查验、入门考核,便可入山。”须发皆白的青衣柳长老缓缓开口。
      另一紫衣嫦梨长老双手于胸前结印:“识我灵根,幻墨云影,起。”
      灵力自掌心迸发,广场中央缓缓浮起一枚五彩琉璃玉简,正是识灵简,内封上古识灵兽神识。 “诸位,依次将灵力灌注玉简之上,玉简会依灵根显化异色。唯有得到它认可,方能现出灵根本相。谁先来?”
      “我来!”台下修士争先上前。
      “水灵根,入柔惜门,拜梨山嫦梨长老门下!” “火灵根,入曜午门,拜曜山龙陵长老门下!”
      一批又一批修士上前验灵,能通过第一轮的寥寥无几。大半人得不到识灵简认可,被玉简灵光抽击,狼狈惊呼着滚下山去。
      人群里那少年双拳攥得指节泛白,高马尾利落束起黑发,斗笠斜斜压在额前,约莫十六七岁。身上是洗得发浅的玄色粗布劲装,袖口裤脚紧紧收束,利落便于奔走,腰间简简单单系一根鞣制旧皮绳,悬着半块磨得温润的璞玉,不见半点仙家华饰。剑眉斜扬,一双桃花眼亮得浸着碎光,本就带着几分桀骜灵气,此刻憋得眼尾泛红,水光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偏要强撑着不肯让泪掉下来。唇线绷得紧,一点虎牙若隐若现,透着不服输的劲儿,手心、后背、额角早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心里又急又慌:方才明明说只看道心,可不被认可便要受这般苦楚,若是败了,灰溜溜回去,少不了受人耻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缓缓朝玉简伸出手。
      “砰!”指尖尚未碰到玉简,一股狂暴之力骤然将他震飞一丈开外。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仿佛手骨碎裂,重重摔落时,腿骨也似要折断。他还未撑着起身,那识灵简忽然异变,化作一柄赤红短刀,直刺他眉心命门。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少年只能闭上眼,静待一击落下。
      他心底乱糟糟地闪过念头:完了,不听旁人劝,落得这般下场。大道未成,尚未娶亲,就这样死在此处,实在窝囊。若是回去,大哥定然还要罚他。
      耳边是四周修士惊呼声、长老结印控住玉简的灵力嘶响,还有嫦梨长老急声呼喊的“躲开”,以及短刀破风的铮鸣。
      可他没有修为,根本无处可避。
      “铮——”
      赤红短刀在距他眉心一寸之处骤然停住。一片清寂阴影覆落烈阳,修长指尖稳稳按住刀尖,清浅幽香顺着宽大袖袍漫来,钻进少年满是薄汗的鼻尖。
      劫后余生,少年腿下一软,直直跌进一道温润怀抱。斗笠滚落,他仓皇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岩岑一双碧色瞳眸,那眼渊深似海,仿佛要将人全然吞没。一滴泪不受控制,落在岩岑衣料上。
      岩岑眉峰微蹙,周遭空气似是凝滞。少年恍惚间,隐约听见身侧之人的心跳,乱了一瞬。
      “孽物,还不速归原位。再敢妄动,本尊便炼了你。”岩岑移开目光,低声呵斥,声线冷冽。
      赤红短刀一颤,识灵简灵光收敛,恢复琉璃玉简模样,轻轻坠落在地。
      嫦梨长老快步上前,俯身轻扶少年肩头,神色关切:“小郎君,可有大碍?还能动吗?”
      少年被她这般亲近,脸颊唰地烧红,支支吾吾:“我、我没事,多谢嫦梨长老。”
      “无事便起来。”岩岑声音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
      少年被这一声冷喝惊得猛地自他怀里弹起,刚要启齿道谢,惊魂未定,腿根一阵发麻,身形一晃,又踉跄着往前扑,重重撞回岩岑怀里。岩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稳稳托住他腰侧,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
      清甜冷润的玉兰香气顷刻裹住他,像整个人沉进漫山盛放的花海,一股温软的暖意,悄无声息漫过四肢百骸。
      他仰起脸怔怔望着身前之人,心底莫名浮起那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原来这般出尘孤绝的风姿,不只形容女子。
      岩岑垂眸看向怀中少年,发间那支玉兰随动作轻轻颤了颤,瓣上落的一点碎光晃过他碧色瞳仁。眼底浮起一层清冷淡意,无声的警告沉沉落了下来。
      “对、对不起,我……”少年慌乱无措,抬手想扶,又慌忙收回,手忙脚乱想去替岩岑拂平被揉皱的衣袍。
      岩岑抬手格开他沾着灰土与血痕的手,看着被弄脏的衣衫,袖中拳头攥了又攥,强压下翻涌的不耐,转身走向柳长老。
      “柳长老,今日异象频发,不宜继续纳选,不如让众人散去,另择时日再开识灵大会。”
      柳长老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此事蹊跷,往年从未有过这般变故,不知是否和魔界相关,需等掌门出关再商议。”
      “魔界……”岩岑眸光微沉,若有所思,目光深深落在一旁拘谨立着的少年身上。
      “你也不必多想,我只是随口一提,毕竟当年碧霖……”柳长老话音未落。
      “柳长老慎言。”岩岑出声打断。
      “哎呀,你二人别这样,看把孩子吓着,怕是要惊了魂。”嫦梨长老连忙抚着少年肩头打圆场。
      少年脸颊滚烫,别扭地微微侧身,躲开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络。
      岩岑扶额:“没眼看。”
      他缓步走近,高大身影将少年笼在阴影里,玉兰淡香若有似无萦绕鼻尖。少年紧张得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岩岑开口。
      “赵时安。无门无派,只是散修。”少年声音低低的。
      “散修?”岩岑眸色微动,忽然扣住他手腕,力道缓缓加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方才险境,寻常散修总能勉强躲闪,你为何分毫不能?”
      赵时安本就被玉简震伤,手腕再被攥紧,刺骨疼痛顺着经脉蔓延,冷汗层层浸透衣料,唇色发白。泪珠顺着眼角那颗鲜红小痣滚落。他素来不是爱哭之人,身为鬼界少主,骨子里藏着鬼族的缜密沉静,只是天生怕痛,痛感袭来,眼泪便不受控制,自小被唤作小哭包。
      “宗师明鉴,小子不敢欺瞒。我自修功法,始终不得法门,听闻云岚宗底蕴深厚,广纳弟子,才赶来碰碰运气。”
      岩岑一怔,缓缓松开手。
      方才玉简异变那一刻,他已然辨出,这少年灵根特殊,正是他寻觅近千年的九阴灵根。可这极阴灵根,本就不是凡俗躯体所能承载,多出自魔界、鬼界。仙魔大战之后,魔族天骄尽数陨落,魔尊自爆灵核,余下魔族大多褪尽魔气,入凡尘安居,仅余零星顽固之徒隐匿不出。鬼族早与天君立下万年和约,居于另一界域,鬼族修士入仙界问道,必先得天君殿允准。
      这少年来路成谜,身上却不见魔气、鬼气,只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本想再多试探几句,此刻看着少年疼得落泪的模样,倒像是自己恃强欺人。罢了,先将人带回岑山,慢慢盘问。
      “咳,我知道了。”岩岑语气微滞,难得有几分不自然。
      “这人,我带走。宗主出关之后,我自会前去说明。”
      嫦梨长老一惊,连忙拦他:“喂!你不是向来不收徒吗?莫不是看这小郎君生得俊秀,便要强抢?小郎君,听姐姐一句,他心思难测,未必会善待你,不如随我回柔惜门,姐姐护着你!”
      “聒噪。”岩岑不耐,一手揽住赵时安腰侧,另一只手摘下发间血色玉兰,指尖渡入灵力。花瓣纷飞,化作屏障隔开嫦梨,白光一闪,二人转瞬归至岑山玄玉殿。
      “在此等我片刻。”岩岑随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与衣袍,转身向外,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师尊。”赵时安垂着眼,乖顺躬身作揖,不敢抬眼。
      岩岑脚步一顿,回身,目光冷冽:“谁允你唤我师尊?”
      赵时安猛地抬头。逆光之下,他看不清岩岑神情,只知对方脸色定然不好,自己心口也跟着发紧。
      他望着岩岑远去的背影,心绪纷乱:他是不是看穿我的来历了?赤足立在石地上,他......会不会冷?
      片刻之后,他轻轻敛了神色。也罢,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眼下,没有被逐出岑山,已是最好的结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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