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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的暗底 ...

  •   高三开学第一天,一首激昂的“处刑曲”(上课铃)正在江城一中的上空盘旋。

      江晚云背着个大书包,一边狂蹬自行车,蹬得链条都在响。寒假末尾,她乘着创作手感最佳的时候去探店了一家糖水铺。昨晚,她熬夜剪视频到凌晨,居然忘记了今天开学!

      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腾出一只手往上拽,另一只手还在按铃。前面红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自行车链条咔哒一声,脱落了。

      “完了完了,这是真完了。”

      王老板今天肯定在门口站着。

      可惜,双腿倒腾得再快,也快不过电铃。

      当她顶着满头大汗冲进教室时,王老板正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站在讲台前。江晚云熟练地滑跪认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早上的,你昨晚做贼去了?”同桌林璐凑过来,顺手递了张纸巾。
      江晚云一边喘气一边把书包塞进抽屉,压低声音吐槽:“别提了,昨晚剪我的探店视频剪到凌晨两点。结果今天早上连我最爱的酱肉包都没买到!王老板要是敢没收我这周的零食,我就去教育局举报他。”

      林璐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视线突然定格在教室门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卧槽,晚云,快看!新转来的同学,好帅!”

      江晚云循着同桌的视线望去,一瞬间,连没吃到酱肉包的怨气都消散了。

      男生跟在教导主任后面进来,白衬衫,很旧的那种白,领口洗得发软。

      他没看任何人。眼睛扫过来,江晚云莫名觉得那目光是空的——不是高傲的那种。

      “这叫不叫情场失意,考场得意?”林璐在一旁挤眉弄眼。

      江晚云托着下巴,职业病犯了:“帅是挺帅,但看这清瘦的小身板,估计是个胃不好的学神,只会死读书那种。”

      她话音刚落,那位名叫苏砚的新同学,恰好被王老板安排在了江晚云正前方的空位上。

      苏砚放下书包落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款MP3,熟练地戴上了有线耳机,完全没有要跟新同学打招呼的意思。MP3外壳磨得发白,侧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像是单纯用来听歌的东西。

      江晚云撇撇嘴,心里暗暗给他贴了个标签:长得好看的书呆子,没意思。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教室里昏昏欲睡。江晚云昨晚熬夜太狠,实在没扛住,直接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刚巧不巧,正对上侧前方苏砚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好看得有点犯规。

      也许是她盯得太明目张胆,苏砚突然有所察觉,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江晚云后颈一麻。完了,被抓包了。

      她直起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响。

      “看什么看,”她抬起下巴,“没见过学霸打瞌睡啊?”

      苏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拔下一只耳机,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比冰块还冷的字:

      “有病。”

      说完,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直接起身,踩着下课铃声走出了教室,只留给江晚云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晚云惊呆了。

      她接不上话。

      她同桌林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她一脚踹过去,踹空了。

      “一个书呆子罢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心里暗暗给苏砚画了个大黑叉。

      “哈哈哈哈,我们的江大小姐也有被人噎住的一天啊!”林璐还不忘嘲讽一下。

      到了晚饭时间,江晚云化悲愤为食欲,拿上饭卡直奔食堂。

      去食堂的路上,她还是忘不掉那两个字。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说她。

      快到窗口的时候,江晚云抬起头。看着眼前站着一个人,端着餐盘一动不动。

      是苏砚。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在发呆。

      真是冤家路窄!

      江晚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可能是下午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又可能是她那点不可一世的胜负欲在作祟,她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喂,那个新来的!”

      苏砚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本小姐再给你一次机会,”江晚云扬起下巴,下巴尖都快戳到他领口了,“你刚才骂我,我就当没听见。你叫什么名字?”

      苏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显然觉得这种对话极其无聊。

      “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赖着你了啊!”江晚云拿出她平时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红烧肉的架势。

      男生终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他薄唇微动:“苏砚。”

      除此之外,他没再说别的,那只塞着耳机的耳朵,另一只一直空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连江晚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立刻摆出一副得胜将军的模样,哼着小曲,头也不回地奔向了食堂窗口。

      晚自习结束,江晚云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陆欣瑶和林璐就一左一右把她堵在门口。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那个新转学来的帅哥有企图?”林璐一脸八卦,“晚自习的时候,你可是往人家那边看了八次!”

      “胡说八道!”江晚云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心虚地反驳,“我那是在想,怎么才能把今天食堂那道难吃的糖醋排骨复刻出来!”

      等室友们闹够了,江晚云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准备写今天的作业。
      可是,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苏砚那句冷冰冰的“有病”,还有在食堂里,他念出自己名字时,那副清冷又有点无奈的表情。

      “疯了吧江晚云……”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就是个有点姿色的书呆子吗?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不行,改天得去挂个脑科看看。”
      了

      她随手回放白天食堂录的素材,本来想剪环境杂音,指尖一顿。
      人声嘈杂底下,混着一段很轻的吉他扫弦。

      这段扫弦有些熟悉。

      那天下午,苏砚走过教室走廊时,耳机里漏出的,就是这个旋律……

      苏砚回到家,躲进自己的房间。角落里摆着一把破旧的吉他,弦断了两根,剩下的几根松松垮垮地垂着。

      可他的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是小时候他求着父母给他买的。

      虽然吉他换过一次,但是那一把吉他,他一直没扔。

      他坐在床边,手指在断弦上停了很久,最后轻轻拨了一下。

      声音很哑,像被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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