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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次的目标 ...

  •   当今太后膝下共有二子,嫡子奉天命继承大统,幼子封永安王。太后心向道法,每月十五必到城外天道观虔诚祈福,亦为江山社稷求安宁。
      三月春寒雨,城外芭蕉绿。
      永安王伴驾太后出城祈福,却被一纸诏书急命入宫。
      申时,黑云压城,密雨如织,风冷萧寒,簌簌声不绝于耳。
      道边林竹共生,这是回宫的必经之路,二十余位杀手一律着黑衣束袖,戴纱帽头笠。
      为首者身量较众人稍逊且纤瘦,裹着最为严密,面围着布,一双黑漆如点墨的眸子隔在头笠纱后晦暗不清,双手亦包着布条,只露出一截指尖,她不言语只抬手一挥,其余人便无声无息没入密林中。
      杀手栖身在枝上,不多时一队仪卫,前后斥候,浩浩荡荡在密雨中疾奔,她凝神看着,随后折毁一只掌心大小机关鸟。
      两道鸦雀之音,传开林间。
      “唰”“唰”冷箭密密自林间枝头射出,马嘶扬蹄,霎时人仰马翻十几人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拔剑反击,并成包围之势不容他人靠近马车。
      “有刺客保护王爷!”
      “来人!保护王爷!!”
      两拨人刀剑相击,火星迸溅,铿锵声响。
      “是楼兰阁的杀手!放号箭!”
      她一跃而下,无声落至欲放信号之人身后,从腰间拔出两把臂长双刃细刀,噗嗤两刀从后背插进,自胸口透出,刀尖坠血滴。
      那人口吐鲜血,“嗤”的一声两刀拔出,那人喉间发出“嗬嗬”,双目未闭,便以面着地,泥水混融着血液,被雨水浸开。
      死不瞑目。
      先前守在朱轮华盖之车,身着暗褐衣袍的青年人拔剑刺来,一挥一斩,招数极为精厉。此人正是永安王的贴身侍卫——闵康。
      杀手双刀虽灵敏巧致,却不善正面对大开大合的长剑相搏,何况对面有备而来,她双刀使得炉火纯青,手腕翻转。
      两人刀光剑影,一招一式竟皆被破解。
      “你就是楼兰阁的第一杀手,代号青者?我家王爷与楼兰阁毫无交集,为何拦路。”
      青置之不理,直逼闵康咽喉要害,双刀挥动,身姿若蛟龙惊鸿。
      闵康长剑下斩上刺,青反腰弓下避让,腰身若韧柳青竹一般,轻巧一跃,持着双刃刀挥向。
      人群中一人奋力避过刀剑刺插,手握烟花讯号直冲云霄,只听一道响彻苍穹爆鸣之音呼啸而过。
      顷刻,大地隐隐作震,青心下一沉,旋即明了,这一出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埋伏反被伏击。
      她刀刃相交击上,内力由刀而传,震得闵康虎口发麻,她再全力一绞,将他手中剑挑飞于空。他立刻避开直冲面门的刀,展身一跃,踏枝头追剑。
      青得了这一喘息之机,打暗号,其余杀手呈合围之势,将其余人对青的攻击格挡。
      她飞身直袭入车辇中,刀刃刺破帷幔撕出裂帛之音。
      青怔然一瞬,车辇中空无一人,只见锦垫软榻,暖香绵绵,让人闻之欲昏。呼吸一回便眼冒浑影。
      有诈!
      她怒极催动内力,车辇遽然四散炸开。
      青腾空而起,一手往怀中摸机关信号,尚未回首。
      倏然远处如惊雷闪电射来两只长箭,她勉力避开,一边手臂仍被划出口子汩汩流血,她砸响机关以示撤退。
      黑色身影毫不恋战,各自往地上砸了烟雾弹,瞬间腾雾缭漫,不可视物,杀手退场。
      “咻咻!”又是两道冷箭射来,方才左臂被伤,青旋身避让这两道冷箭之际,左手双刃刀不慎掉落。她无心恋战,一展轻功,踏竹离去。
      远处蹄疾声将近,为首者身骑白马立地止歇,手持长弓再搭上两支长箭,对着尚未远离的纤瘦身影射出。
      青以背对人,敏捷无比,五感之中耳力最敏,她并未回头,只靠着箭破长空之声,持着一柄双刃刀反手打断,另一支箭以手徒拦,暂停在竹端之上,反手将箭向射箭者投掷。
      为首者再搭一箭射出,两箭相击,寒芒于空中迸出金鸣玉裂声响,又无声落地。
      此时细雨将歇,春寒料峭。只见他一袭鸦青斗篷,月白圆领袍,织金蟒纹绣,腰系白玉带,模样亦是矜贵俊美,长眉秀眼一派风流多情相,却自有一番威仪压迫,让人望之俨然,心生敬畏。身后跟随部下无需多言,自发追捕。
      他双眉微蹙,冷冷望着此地狼藉。此人正是青要刺杀的对象永安王——流傅徽朗。
      闵康跪地:“属下无能,竟然留不住活口。”
      闵康起身敬上双刃刀一柄,长箭一支,“请王爷过目。”
      流傅徽朗睨眸,目光在那把双刃刀停留片刻。
      修长的刀刃,刀柄略窄小,细纹雕刻精美别致,细看便能发觉其中篆体刻字——青。
      流傅徽朗握在手中,随手拾起箭桶中的长箭抛起,轻轻一挥刀,毫无阻力便可将箭斩断,眉间轻挑,饶是见惯名师造物,心中亦不觉为之惊叹此刀轻巧锋利,绝非凡物。
      另一支长箭箭头血迹斑斑混着泥水。
      流傅徽朗道:“这个青应该跑不远,继续追。”
      闵康抱拳领命,再将剩余人各自派任,骑上一匹骏马跟随流傅徽朗。
      “你与他交过手,如何?”流傅徽朗想起方才初见轻功踏竹离去的身影,冷冷道。这个青神秘莫测,五年前出道,年岁不得人知,模样无人见过,手中人命不多,却个个都是朝廷江湖声望显赫之辈,从不失手。自以为青是位身高八尺蛮悍之辈,不想是个清瘦纤长的少年郎。
      闵康恭敬答道:“回王爷,这个青武功不在我之下,刀技无双,只是内力稍平,浑厚不足,若只拼刀法剑术,属下恐怕不敌。”
      流傅徽朗微微一笑,眉眼间的冷冽散了几分,拂若春花风流公子一般,“若和我交手不知如何。”
      闵康道:“必然不及王爷。”
      ——
      方圆百里,密林无垠。
      将近酉时,天色渐暗,密林中一抹脏兮兮身影极为显眼。
      “谁在哪里!”寻视一人望见,着手持弯弓一箭射出。
      下一刻便听见那纤瘦身影传出痛苦惨叫,声音极为轻柔婉转,是个女子。随即数人围近,挟持那名女子,不顾她身上的伤强行拖起,一人去禀报王爷。
      那名女子衣衫单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带到空地一瞧,她身上居然不止一处伤,小腿上斜插着方才射中的箭,两手手掌更是血肉模糊,勉强不再流血。
      不多时一双靴子停在她面前,她勉力抬眼望,只见一名矜贵男子站在跟前。立刻有人喝道:“王爷尊容岂是你能直望?”
      那女子立刻惊恐低头,长睫缀着泪珠。
      “不必如此,好好问她。”
      闵康领会,站前一步,“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此地。”此处偏僻深山,一个弱女子出现在此实在可疑。
      那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闵康不解,又问道:“家在何处,谁带你来这的。”
      那女子依旧不语。
      流傅徽朗一动,解了身上斗篷,蹲下将女子裹住,轻声道:“别怕,能听懂别人说话吗。”
      那女子双目惊惧,双手死死揪住温暖的斗篷,流傅徽朗略微观测她的指节腕骨,心中大约了然她年岁几许。
      许是平视没有什么压迫感,女子缓缓点头。
      流傅徽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轻声细语,“我叫碧苓。”
      “你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中。”
      碧苓略微抬起脸,湿漉漉的长发贴了几缕在颊边,下颌尖尖消瘦,肤色苍白,神态怯懦,“我偷偷跑掉的。”
      “跑,有人抓你吗。”
      碧苓瑟缩一下,“他们都要抓我,我没办法了。”
      流傅徽朗循循善诱:“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你与我说说吧,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抓你了。”
      碧苓无措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很久以前他们抓住我关在一个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别的女孩,时不时就会打我们,平日里还要做好多事,我前些日子听他们要把我卖到什么地方,我去问一个姐姐,其中一个姐姐跟我说……”
      流傅徽朗耐心道:“说什么。”
      “要……把我卖到更坏的地方。我害怕极了,姐姐说要找机会逃走,昨天夜里有一个人把我拖进草丛堆里,要扒我衣裳,我便捡起一块石头砸晕后就偷偷跑了,后面有人追上来,我躲在河里才没有被发现。”
      流傅徽朗蹙眉,以手背探了探碧苓额头,果然滚烫无比。瞧见小腿上斜插着冷箭,他拿过那一柄双刃刀几乎贴着她的腿斩断冷箭,惹得碧苓惊呼,吓得嘴唇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恰此时又有下属来报,“王爷,并无任何线索踪影。”
      闵康道:“那位青武功高深,传言“他”的“轻燕翩影”轻功更是万里挑一,来无影去无影,正是如此方能手刃敌人不留痕迹。恐怕青早已飞出黄山了。”
      流傅徽朗想起那踏竹不折,落地无声的身影,思忖沉吟,暂且不语。
      今日所谓皇命急召本是为了引出楼兰阁一众杀手,最好将那青活捉。可想能享誉第一杀手的名号岂非等闲之辈,这一次无功而返,下回谋算更是难如登天。
      碧苓小心翼翼抬眼望着面前面容沉着的尊贵王爷,实在抵不住咳了两声。
      流傅徽朗睨眸,目光停留在碧苓这张清瘦苍白的脸上,借以搀扶之时,手搭在她肩上,一探,毫无内力,手下骨骼凸起,这样柔弱清瘦,看着连把剑都提不起的女子。
      “碧姑娘,请随我回府上将伤养好了再另作安排吧。”
      碧苓睫上挂泪,声似泣道:“谢谢王爷帮我,我如今无亲无故也无处可去,都听王爷安排。”
      流傅徽朗下令,“备车马。”
      闵康心中怔然,“王爷,此人……”话未完,流傅徽朗冷眼一瞥,他即刻噤声后退,“属下僭越。”
      碧苓半倚着流傅徽朗,她身上的伤实在严重,眉头微微皱,从未松开。左臂上一处血肉模糊,流傅徽朗差人做简单处理,撒上金创粉,清凉带着刺痛。
      闵康守在车外低声唤了一句王爷。
      随后车帘轻轻挑起,一手伸出,他忙奉上一只手心大小的云纹木盒。
      碧苓垂眸,长长的睫羽半遮漆黑点墨似的眼珠子。
      流傅徽朗拨开盒子卡扣,从中捏起一褐色丸药,道:“吃了身上能好受些。”
      碧苓眼皮半掀,目光投在那小小的丸药上,呼吸微乱,流傅徽朗道:“怎么不敢吃?”
      碧苓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怕苦。”
      流傅徽朗身量颀长高挑,即便同坐在马车内的垫子上依旧能居高临下端详碧苓的神色神情。他略微笑道:“姑娘今年多大。”
      碧苓道:“十七。”
      流傅徽朗了然,与他想着差不多,“十七岁也不该怕苦了,不过你放心咽,药不怎么苦。”
      碧苓缓缓抬手接过,细白的一截腕子,手背肤薄而透,筋骨毕显,指节微微颤颤。她一鼓作气,送进口中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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