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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撇子 余闵钞看着 ...

  •   余闵钞看着对话框上的红色感叹号,撅嘴。嘴角缓缓下垂。他语气轻佻地叹了一声。

      “哥,你说什么是爱呀……”路乘顺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播。

      思绪像泡泡一样,缓缓浮出水面,炸掉。“什么是爱,狗屁问题!”

      余闵钞知道自己长的不高,甚至在人均180的内蒙古,实打实是个矬子。可好在上天也算偏爱他,给了他一张好看的脸,又给他了一个多金的特质。

      所以他也是谈过几场恋爱的,不痛不痒的恋爱。爱情好像就是那些,牵手、亲嘴、约会。想谈就谈,不想谈了,分开也没什么。

      他在恋爱中从不亏待对方的物质需求,可也正因为这样,对方总觉得他给的安全感不够。

      想到这里的余闵钞,觉得这一次,他又因为钱,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但是,遇到路乘顺这个穷鬼大抵是命运,余闵钞很快想明白路乘顺为什么删掉他。无非是路乘顺意识到那碗三拼饭,是他专门点的,他根本没有急事,当时也没打算再回来吃。

      余闵钞摧毁了对方的自尊心,打破了对方小心守着的体面。

      都已经成年是个大人了,在大学这个小型社会里,没有感情,有的只有无尽的利益和算计。最缺钱的路乘顺偏偏掏了一颗真心捧给他,余闵钞不是有意伤害他。

      其实余闵钞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可惜他的怜悯心还是泛滥了,用力过猛伤害了对方。

      “少爷,你蛋白粉呢?”阿飞依旧没有边界感地摸他的头。

      “吴飞,我有没有说过……”

      “哎呀,不小心忘记了,忘记了。”

      “旧的喝完了,从柜子里拿新的吧。”

      ……

      抽了烟的路乘顺旷课了,他不想让同学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在学校里逛了几圈,总算觉得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他跑回宿舍刷牙,三遍,苦涩的味道并没有消失。并且,他觉得头发上,似乎也沾上了味道。

      洗漱间里有个奇怪的人,他光着上身,弓着瘦削的腰,能清楚地看到脊柱上覆着的薄薄一层皮,肋骨根根分明。

      头被长久地搁在水流底下。凉水冲刷神经,刺骨的寒意顺着脖子一路钻到后脑勺,有两根筋一下下抽得疼,顺着筋络往头皮里钻。

      洗头膏的泡沫顺着水流,流进眼睛,路乘顺用力闭上眼睛,刺激性化学物质逼出泪水。泡沫还没冲干净,无法睁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它们无法正常从眼角流出,一股脑地涌向鼻泪管,鼻涕也出来了。

      总算洗干净了。

      头发还在淌水,宿舍回来了其他人,路乘顺奇怪地看向他们:“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有课吗?”

      赵嘉喜:“哦,我们准备去吃烤肉呢。”

      有人戳了路乘顺胳膊两下,他才反应过来,说:“我也去。”

      赵嘉喜:“行啊,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红,你哭鼻子啦?”

      路乘顺用手揉揉眼睛:“没有,进洗头膏了。”

      赵嘉喜打开话匣子:“那你穿衣服咱们走吧。哥儿几个正想吃你烤的肉呢。我们几个烤的不是糊的就是生的,每次都得麻烦人家服务员阿姨,感觉阿姨年纪不小了,出来打工还得伺候我们几个,怪可怜的。”

      宿舍6个人难得聚齐,三点多不是饭点,烤肉饭的员工还没来齐,上菜很慢。路乘顺一趟一趟到小料台取东西,他记得赵嘉喜吃烧烤料,记得小六吃蜜汁酱,记得……

      “顺子,端几碗黄桃罐头过来。”“噢。”“顺子,六弟说他要吃凉菜,你搞点过来。”“OK。”

      猪五花滋滋冒油,路乘顺右手捏着夹子给烤肉翻面,间隙里,他左手拿着筷子吃黄桃罐头和凉菜。他是个双撇子。

      赵嘉喜打趣说:“嚯,顺子你杂耍呢。”

      路乘顺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他的眼睛变成了小月牙,脸颊陷出两个小酒窝,他说:“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我爸打我,我就两个手都能用了。初中的时候我们老师说我写字儿神一阵鬼一阵,其实是我右手写累了,拿左手写的。”

      一众人被路乘顺那句“神一阵鬼一阵”逗得哈哈大笑,赵嘉喜又问:“哎,那你干活的时候,就是干那个的时候,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空气凝固了一瞬,路乘顺的耳朵红了,他瞪着圆鼓鼓的眼睛说:“赵嘉喜,你个讨吃货,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你羞不羞呀。”

      他们看着路乘顺低头假装喝可乐,笑得更夸张了,简直前仰后合,有人干脆拍起了桌子,跺起脚来。

      小六笑得泪花儿飞溅喊道:“哎呀赵哥,你别逗人家顺子了,人家还是小朋友呢。哈哈哈哈。”他站起身来给赵嘉喜夹烤肉,“来吧来吧,你快多吃点。”

      一顿热闹的饭局抚慰了路乘顺受伤的心,他觉得高兴,他站在路口和其余要去上网的五人告别。

      “顺子!你打车回去吧。我们走了。”

      “好的!知道啦!”

      路乘顺的背影融入人群,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他沿着马路,一只脚落在路牙子窄窄的水泥棱上,另一只脚悬在外侧,双臂微微张开维持平衡。

      起初他走得很慢但很踏实,犹如在钢丝上表演,十几分钟过后,他习惯了这种感觉,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路乘顺把手插进口袋走得越来越快。

      时间还早,不急着去辅导班,他沿着马路一直走,走累了就在马路边上坐一会儿。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猛地想起还没付账。于是他掏出手机在宿舍群发消息:“赵哥,算下账,我转给你。”

      烤肉店离学校不算近,路乘顺走啊走。看到前方有个骑自行车卖糖葫芦的大爷,“想吃甜食”的想法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从路牙子上跳下来,先是走了几步,然后三步并成两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路乘顺举着糖葫芦慢慢悠悠的晃着,街上车来车往,冰糖的甜在心里慢慢化开,山楂的酸又覆盖上来。两种味道相互缠绕交融在舌尖。

      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颗,不舍地舔了舔竹签上残留的糖渣。把它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太阳光照在一栋大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路乘顺眯起眼睛,再过一个路口走五六百米,就到学校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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