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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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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塌
五月十七,中午。
张显的人把一份东西送到了报馆,也送到了帅府的门房。
那是一份"署城任氏遗孤"的说明。上面写着任宁渊的出生年月、任家在署城的门牌、任泽君夫妇的死期,还附了一张任宁渊十六岁那年在署城火车站的照片。
同一天,乔郸去了前院。
他在黄埔义的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跟平时一样,很静。
那天下午,宁渊被带走了。
带他的是四个卫兵。他们把他从医官处门口架起来,押到后院最里头的一间空屋。屋子很小,一扇窗,一张床,门从外面锁上。
他没有反抗。
屋里有霉味。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一小块天。
天很晴。五月十七的北平,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
他在那间屋子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没有人来。第二天,门开了一次,一个卫兵送来一碗饭、一壶水。第三天,门开了。
进来的是黄埔漾。
他是被人用轮椅推来的。左腿打着夹板,盖着一条毯子,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出去。"他对推他的卫兵说。
卫兵退了出去,门没有锁。
轮椅停在屋子中间。
"你瘦了。"黄埔漾说。
宁渊没有说话。
"我父亲要杀你。"黄埔漾说,"后天。"
宁渊抬起头。
"我不怕。"
"我怕。"黄埔漾说,"我这条命,是拿半寸换回来的。我要是让你死了,我这半寸就白挨了。"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
"林渊,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还想杀乔先生吗?"
宁渊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
黄埔漾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宁渊愣住了。
"什么?"
"他害了任家。"黄埔漾说,"他也害了黄埔家。我父亲的军费,三年里少了八十万,全在他手里过的。他做的账,我看懂了七成。"
"你要杀他?"
"我要清账。"黄埔漾说,"清完账,他自然就死了。"
他把手伸出来。
"你跟我一起。"
宁渊看着那只手。
"我姐姐在张显手里。"
"我知道。"黄埔漾说,"后天,张显会拿她来换你。"
"换我?"
"换你的命。"黄埔漾说,"张显要的是你死在黄埔府,让黄埔家背上一个'窝藏刺客'的名声。你姐姐,是他给黄埔府送的'证据'。"
宁渊的手在膝上攥紧了。
"那我们怎么办?"
黄埔漾从毯子底下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床上。
是那只铁匣。
"乔先生的东西。"他说,"他昨天把这个交给我,说'这是我能还给任家的'。"
宁渊看着那只匣子。
"里面是什么?"
"任家的船路图,原始的那一卷。"黄埔漾说,"还有他自己的口供,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知道,"黄埔漾说,"他活不过这个五月了。"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响。
"林渊,"黄埔漾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两年前,在前门站,"黄埔漾说,"我打开过你的箱子。"
宁渊的呼吸停住了。
"我看见了那张画像。"黄埔漾说,"我知道你是谁。从第一天就知道。"
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卫兵走路的脚步声。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找那个人。"黄埔漾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新缠的纱布。
"我十岁那年,帅府走水,是他把我从窗子里抱出来的。"他说,"他眉骨上那道疤,是替我挨的。"
"他教我算账,教我看人,教我'账要清,人要糊涂'。"
"他是我半个父亲。"
宁渊看着他,说不出话。
"所以我要杀他。"黄埔漾说,"这不是替你杀。这是我自己要杀。"
"我杀他,是因为他把我教成了一个看得懂账的人,然后让我看着他把账做烂。"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咳了两声,胸口那处伤口牵动了,脸色白了一下。
"林渊,"他说,"后天,你姐姐会到府门口。张显的人会跟着她。"
"我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
"不要动手。"黄埔漾说,"站在我后面。让乔先生自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