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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纸上谎言 规则的谎言 ...

  •   明灭不定的灯管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来回震荡。
      我站在原地,隔着骚动的人群和忽明忽暗的光影,和季随洐对视了短短一瞬。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讶异,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因为骤然坠入这个吃人的惊悚游戏而产生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破败的校舍、濒于崩溃的玩家、暗处蠢蠢欲动的诡气,都只是一份等待他阅读的卷宗。
      最先回过神的是人群里一个短发女生,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死死盯着墙面那张泛黄的告示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规、规则在这里!快看看规则!照着做应该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众人蜂拥着挤到墙根下,争先恐后地去读上面的文字,有人掏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信号,只能凑在灯光下,一字一句辨认被水洇过的字迹。
      【午夜寄宿校舍副本规则】
      1. 宿舍熄灯时间为二十二点,熄灯之后禁止离开宿舍房间。
      2. 若听见楼道里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要应声,不要回头。
      3. 穿蓝布裙的宿管阿姨只在白天查房,夜晚不会出现。
      4.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严禁打开307宿舍的房门。
      5. 天亮之前,不要独自去水房。
      字迹是黑色墨水写的,边缘晕开一圈浅褐色水渍,看着像陈旧的血迹,被水汽泡得微微发糊。
      有人看完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还好,规则写得很清楚,只要乖乖待在房间里不出去,应该就能撑到天亮。”
      “对,不出去、不答应喊声,不去碰307,肯定没事。”
      几句宽慰的话,勉强压住了一部分人的崩溃。可我盯着那几条规则,心底的寒意又沉了一分。
      我太熟悉虚妄游戏的手段了。
      它从不会给毫无陷阱的安全守则。所谓的公示规则,一半是指引,一半是诱饵,字里行间藏着精心布置的骗局,只是在等着你乖乖踩进去而已。
      我目光扫过第四条,严禁打开307房门。
      越是刻意强调禁止,越是会勾起人的好奇心,也越容易成为玩家之间互相算计的筹码一一危急关头,会有人把别人推去307门口,用违反规则的代价,换取自己的生机。
      人群慢慢散开,大家开始互相结伴,打算尽快找到分配的宿舍,在熄灯前躲进去。几个人抱团的低声商量,也有人独来独往,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防备着身边的同伴。
      在这个游戏里,鬼怪是威胁,人心同样是索命的刀。
      我没有凑上去和任何人搭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退回阴影里,独自规划路线。神魂里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祟,太阳穴持续发胀,耳边时不时飘过细碎的女童笑声,挥之不去。
      “别往东边的宿舍区走。”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声中清晰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转头。
      季随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他没有靠近,依旧保持着一点安全距离,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东边第三间、第四间宿舍,死亡线缠得最密。”
      我心头一动。
      死亡线吗?
      他的天赋是【虚妄窥真】?
      傍晚在楼道擦肩而过时那道虚无的气息,副本里这份超乎常人的冷静,此刻全都对上了。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分辨虚妄和杀机。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低声问:“规则有问题?”
      “不止一处。”季随洐视线淡淡扫过墙上的告示,“第三条是假的。蓝裙宿管夜里会出来,只是她不会以你们想象的样子出现。还有第二条,不应声,不代表安全。”
      我瞳孔微缩。
      我之前只是猜到规则藏伪,却没有立刻理清破绽。
      “不应声会怎么样?”
      “它会认定你听见了,只是不愿意回应,直接上门找你。”季随洐缓缓道,“规则给的是一个二选一的死局,应声,被它拖走;不应声,它推门进来。”
      周围还有别的玩家离得近,隐约听见几句,脸色瞬间惨白。刚才那个说只要乖乖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的男生,嘴唇哆嗦起来:“怎么会这样?规则不是用来保命的吗?”
      “游戏从来不想让我们活。”季随洐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再多解释。
      他的话很冷,不带任何怜悯,客观得近乎残酷。旁人听着只觉得刺骨,我却莫名听懂了。
      虚妄游戏的底色本就是掠夺,所有提示、规则、善意的假象,全都是为了收割意识。
      人群里的恐慌再次发酵,原本打算结伴的队伍开始互相猜忌,有人怀疑季随洐在故意骗人,想把大家引向死路。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也是刚进来的新人,凭什么判定规则是假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皱着眉,敌意很重地盯着他,“说不定是你想害我们!”
      “我不需要害你们。”季随洐神色不变,“五分钟之后,楼道会响起脚步声。你们可以自己验证。”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人的质问,重新看向我。
      “你的反噬还在发作。”他看得很准,“不要长时间集中精神对抗幻境,消耗太大,后面遇到NPC,你会撑不住。”
      我指尖微微蜷缩。
      域体反噬是藏在神魂深处的伤,没有外露的伤口,旁人最多只能察觉到我身上阴冷的气场,很难精准判断我正在承受神魂剧痛。三年里,无数玩家、诡物、NPC,都没能像他这样,一眼看穿我内里的虚弱。
      我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只是问:“你打算去哪一间宿舍?”
      “206。”季随洐报出房号,“位置靠走廊中段,离水房远,墙体遮挡多,诡气稀薄。我建议你和我一起。”
      一起?
      这个提议,放在虚妄游戏里,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组队意味着信任,意味着要把后背交给对方,一旦对方背叛,就是死路一条。我在副本里沉浮多年,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轻易和人结伴,信任是这个世界里最奢侈、最致命的东西。
      可我看着他沉静的眼睛,耳边还萦绕着暗处不断飘来的细碎异响,神魂里持续的钝痛提醒我,我现在状态很差,独自硬扛,风险太高。
      况且,我想弄明白他。
      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样特殊的天赋,为什么傍晚在现实楼道,会和我产生神魂共振,为什么进入副本之后,第一时间锁定我。
      我缓缓点头:“好。”
      我们两个人没有再和其他人搭话,沿着长廊往二楼走。
      楼梯间的灯泡闪烁得更厉害,台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踩上去悄无声息,墙根长着发黑的霉斑,空气中铁锈味越来越浓。路过二楼的窗口,我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外面没有雨夜,没有城市,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白雾,看不到任何建筑,看不到天空,无边无际。
      一旦踏入副本,就彻底和人间隔绝。
      206的房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很小,四张上下铺铁架床,被褥发黄发潮,上面沾着星星点点深色污渍,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帆布书包,桌面上散落着几本写满潦草字迹的练习册。
      一股陈旧的、类似樟脑和腐烂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季随洐进门之后,先站在门口停顿几秒,目光扫遍房间每一处角落,眼底飞快掠过几缕极淡的红,是他动用天赋的征兆。
      “房间内部没有隐藏的诡物,但是床底不能碰。”他收回视线,“床底缠着细线一样的死亡线,不要伸手去探查。”
      我走到靠窗的床铺边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稍稍调息。
      反噬的痛感依旧盘踞在颅腔,那些死去玩家的低语断断续续钻进来,我刻意放轻呼吸,不去回应那些声音。
      季随洐没有靠近打扰我,独自站在门边,安静听着外面长廊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长廊深处,慢悠悠的脚步声如期响了起来。
      嗒……嗒……嗒……
      节奏缓慢,拖沓,像是有人穿着平底布鞋,一步一步,顺着走廊走过来。
      刚刚质疑季随洐的那几个玩家,正好就在隔壁202房间。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惊呼,有人紧张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在202门外停下。
      一个温和、绵软的女声,隔着门板慢悠悠飘进来:“同学,开门,我查寝。”
      是宿管阿姨的声音。
      规则第三条明明写着,蓝裙宿管只在白天查房。
      房间里的人屏住呼吸,不敢应声,按照公示规则,安静地躲着。
      门外的女声安静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软软的,听着和善,却让人浑身汗毛一竖。
      “我听见你们在里面啦。”
      门板传来轻微、持续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它要推门。
      隔壁房间里,压抑的呜咽声响了起来。
      我侧头看向门边的季随洐。
      他神色平静,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低声对我开口:“我说的没错。公示规则,是它给猎物的诱饵。”
      灯管猛地闪了一下,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黑暗里,只有他的声音清晰稳妥。
      “接下来,我们要撑到天亮。但天亮不等于通关。”
      我望着他的轮廓,心里清楚,这只是开端。
      这条校舍的走廊里,藏着的谎言与杀机,远比纸上寥寥几行字,要恐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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