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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售票员来了   公交车 ...

  •   公交车已经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旭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窗外。车窗玻璃映出车厢里昏暗的灯光,还有几张模糊的人脸。玻璃外面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偶尔掠过的树影,像一道道黑色的裂口,很快便消失在后方。
      自从离开荒坟岭,车厢里便没再发生新的动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旭不敢把这种平静当成安全。白裙女生消失后重新回到座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黑袍人巡查时停在他身旁的那几秒,更让他明白这辆车并不只是由几条规则组成。
      车上还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下意识看向过道。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车顶灯投下来的几块昏黄光斑。黑袍人已经不见了,但沈旭总觉得,那道身影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低头摸了摸衣袋里的钥匙扣。
      旧铜钱冰凉。
      沈旭想起它在荒坟岭发烫时的情形。那时白裙女生刚被黑雾吞噬,铜钱便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后来温度又慢慢退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次出现异常。
      他试着回忆当时的感觉,却找不到任何能够解释这件事的线索。
      算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辆车。
      沈旭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重新看向车门上方的规则。
      六条乘车规则仍然悬浮在那里。经过荒坟岭之后,第三条和第四条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尤其是第四条,隐藏补充内容显露出来后,文字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车门关闭过程中,禁止上下车。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记错。
      前面几次死亡已经证明,在这辆公交车上,不能只看眼前的规则表面。那些没有显示出来的内容,可能比显性规则更加致命。
      沈旭现在做不到主动寻找隐藏规则,只能在发现异常时尽可能留意。
      他没有再盯着文字看。
      车厢里的人都很安静。
      眼镜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车门,像是担心又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老太太仍然抱着那个布包,只是比刚上车时松了一些。白裙女生坐在原来的位置,头低着,双手交叠,脸被长发遮住。
      沈旭偶尔会看她一眼。
      她始终没有动。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被黑雾吞噬,他几乎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他很清楚,那不是。
      那双被黑雾遮住的眼睛,那一刻突然僵住的身体,还有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的白色裙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沈旭不愿再想。
      他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
      沈旭睁开眼,发现公交车正驶过一段坑洼的路面。窗外的树影变得密集起来,偶尔能看见几根枯枝横在路边。
      道路似乎越来越窄。
      车厢顶灯闪了两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沈旭抬头看向前方的路线显示屏。
      屏幕上原本模糊的字符开始闪动,过了几秒,隐约出现了一个地名。
      枯木坡。
      第二站快到了。
      沈旭的目光停留在那三个字上。
      他记得荒坟岭下车时出现过四条规则,车门关闭之后,那些规则便一直留在他的视野里。下一站会不会也出现新的下车规则?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车厢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咔嗒。
      像是什么金属物件碰到了扶手。
      沈旭转过头。
      车尾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式制服。
      衣服的颜色已经褪得厉害,原本应该是深蓝色的布料,如今泛着灰白,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胸前别着一块小小的金属名牌,上面的字被磨得模糊不清。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一只手提着黑色皮包,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老式打孔钳。
      沈旭的目光停在那把钳子上。
      这东西他以前在老式公交车上见过,售票员用它在车票上打出一个小孔,表示车票已经检过。
      可是现在,谁还会在公交车上用这种东西?
      更何况,这辆37路公交车从上车开始就透着古怪。
      沈旭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那人站在车尾,身体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可脚下却没有任何调整动作。他像是牢牢站在地板上,不管车辆怎么摇晃,都不会失去平衡。
      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至少沈旭没有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就这样突然站在车尾。
      沈旭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黑袍人刚刚才离开。
      现在又来了一个陌生人。
      从穿着来看,这个人似乎是售票员。
      可正常的售票员不会在一辆已经行驶了这么久的公交车里突然出现,更不会在没有任何脚步声的情况下,直接站在车厢最后面。
      沈旭想起黑袍人和司机的那段对话。
      规则执行者。
      黑袍人负责巡查,处理违规的人。
      那么眼前这个售票员呢?
      他会不会也是规则执行者?
      沈旭没有继续猜下去。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信息,猜得再多也没有用。
      他重新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乘客一样。
      车尾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随后,那个男人开口了。
      “各位乘客。”
      声音沙哑,却很平稳。
      “查票了。”
      沈旭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车厢里没有人回应。
      售票员似乎也不在意。他打开手里的黑色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车票。
      那些车票看上去已经放了很多年,边缘卷曲,纸张发脆。最上面的一张印着模糊的线路编号,似乎也是37路。
      售票员拿起打孔钳,轻轻夹了一下。
      咔。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楚。
      “买票吗?”
      他走到最后一排,停在一个乘客旁边。
      沈旭没有抬头,只用余光观察。
      那个乘客正是穿深色外套的瘦高男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始终保持着面朝车窗的姿势。
      听见询问后,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售票员把一张车票递到他面前。
      “买票吗?”
      瘦高男人没有回答。
      售票员保持着递票的动作,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买票吗?”
      男人仍旧没有说话。
      售票员没有催促。
      他把车票收回来,转向下一排。
      “买票吗?”
      眼镜男人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售票员,又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扣住膝盖。
      没有回答。
      售票员停留片刻,继续往前走。
      “买票吗?”
      老太太抱着布包,脸埋得很低。
      “买票吗?”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布包边缘,布面被攥出一道道褶皱。
      依旧没有回应。
      售票员又把车票收了回去。
      沈旭看着这一幕,心里逐渐有了判断。
      这个人似乎正在逐个询问乘客。
      他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逼迫任何人,更没有因为对方不回答而表现出不耐烦。
      他只是一遍遍问同一句话。
      买票吗?
      沈旭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危险。
      可在这辆车上,越是普通的问题,越不能轻易回答。
      刚才黑袍人说过,规则执行者只负责巡查和处理违反规则的人。既然眼前这个售票员也是类似的存在,那他的询问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查票。
      沈旭不想成为第一个试错的人。
      售票员继续往前。
      “买票吗?”
      “买票吗?”
      声音始终没有变化。
      每到一个座位旁边,他都会停下来,递出车票,等待几秒。
      没人回答,他就继续往前。
      沈旭注意到,他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很有规律。
      询问、等待、收票、前进。
      没有多余的举动。
      也没有对任何一个沉默的乘客表现出明显敌意。
      这反而让沈旭更加警惕。
      不久,售票员走到了瘦高男人的旁边。
      他再次递出车票。
      “买票吗?”
      瘦高男人这次抬起了头。
      他似乎已经被这句重复了好几遍的话弄得不耐烦,皱着眉看向售票员。
      “你烦不烦?”
      售票员没有回应。
      “买票吗?”
      瘦高男人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旧车票,又看了看车厢里其他人。
      没人说话。
      他脸上露出一丝恼火。
      “买什么票?”
      售票员仍旧站着。
      “买票吗?”
      瘦高男人冷笑了一声。
      “这破车还要买票?”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没有。”
      售票员的手没有放下。
      “买票吗?”
      瘦高男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不用!”
      两个字刚出口,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嗤——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瘦高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原本还坐在座椅上,下一秒,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沈旭抬起头。
      只见男人的脸颊正在迅速塌陷。
      不是因为痛苦而皱起,也不是失血后的苍白,而是整张脸像被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抽空。原本饱满的皮肉迅速贴向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也跟着干瘪下去。
      他的双手开始胡乱抓扯衣服。
      衣料被扯得变形,却没有办法阻止身体的变化。
      紧接着,男人的脖子和肩膀也塌了下去。
      胸口像是被掏空一样,原本撑起外套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衣服一下子松垮下来。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男人想站起来,却连抬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声音。
      “救……救……”
      沈旭看着他的手臂。
      那双原本有些粗壮的手正在迅速干瘪,皮肤失去弹性,青筋和肌肉的轮廓一并消失。五根手指还在抽动,指甲却已经变得灰白。
      男人的嘴巴张着。
      可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那一瞬间,沈旭看见他的眼睛还睁着。
      里面残留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仿佛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只是回答了一句“不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售票员没有动。
      他仍然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车票。
      过了片刻,他用打孔钳轻轻夹了一下。
      咔。
      男人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随后,皮肤开始从骨骼上松脱。
      先是脸颊,再是手臂,最后是整个上半身。
      那层皮肤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软软地垂落下来,贴在座椅靠背和坐垫之间。
      原本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人皮。
      人皮上的五官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眼睛的位置深深凹陷,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还想说些什么。
      深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座椅上,袖口垂到地面。
      车厢里终于有人叫了出来。
      眼镜男人猛地捂住嘴,身体往后缩,肩膀撞在座椅靠背上。
      老太太手里的布包掉到了地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前面,嘴唇不停地颤抖。
      沈旭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已经见过不少死亡,可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那个人刚才还坐在那里。
      甚至还因为售票员不断询问而表现出不耐烦。
      可短短几秒后,他就只剩下一张皮。
      没有血肉,没有骨头。
      仿佛整个人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抽干了。
      沈旭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顺序。
      售票员询问。
      男人回答。
      “不用。”
      随后,身体开始被抽空。
      这几件事紧挨着发生,显然不是巧合。
      沈旭不清楚具体触发条件,但他不会去尝试。
      售票员把车票收回皮包,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买票吗?”
      他走到下一排。
      沈旭的心跳骤然加快。
      终于轮到他了。
      他没有抬头,只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售票员停在他身边。
      沈旭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旧衣服在潮湿的地方放了很久。
      “买票吗?”
      那声音就在头顶。
      沈旭没有回答。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售票员没有催促。
      他将车票递到沈旭面前。
      那张车票的边缘已经发黄,纸面上有几道模糊的印刷痕迹。沈旭没有去看具体内容,更没有伸手接。
      “买票吗?”
      第二遍。
      沈旭依旧沉默。
      他能感觉到对方还站在那里。
      几秒钟过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声。
      沈旭的额头渗出一点汗。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做的决定可能关系到生死。
      但他不能随便回答。
      刚才那个男人已经用生命证明了,售票员的问题绝不普通。
      他不敢说“买”,也不敢说“不买”,更不敢像那人一样直接拒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不回答。
      至少目前,沉默还没有触发任何明显的后果。
      售票员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把车票收了回去。
      “咔。”
      打孔钳轻轻碰了一下皮包边缘。
      沈旭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股霉味散开,他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
      他没有立即抬头。
      而是等了几秒,确认售票员已经走向下一排,才用余光看了一眼。
      那人正站在老太太旁边。
      “买票吗?”
      老太太依然没有回应。
      售票员等了几秒,便转身离开。
      这一幕让沈旭更加确定,至少目前,沉默并没有让乘客立即遭到处理。
      可这不意味着沉默一定安全。
      他无法判断售票员是否还有其他规则,也不清楚询问会持续多久。
      他只能继续观察。
      售票员沿着过道往前走,依次询问剩下的乘客。
      “买票吗?”
      “买票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不论对方是否回答,他都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语气。
      走到白裙女生面前时,他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座位稍长一些。
      沈旭的目光微微一动。
      白裙女生仍然低着头。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有抬眼,也没有任何回应。
      售票员低头看了她片刻。
      “买票吗?”
      没有回答。
      售票员又等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车票,继续往前走。
      沈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售票员不像黑袍人那样直接巡查乘客。
      他只是按照固定的顺序询问车票。
      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危险。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售票员从车头一路问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到车厢中间,似乎还没有完成检查。
      每经过一个座位,他都会停下来,重复同一句话。
      “买票吗?”
      沈旭重新看向那张贴在座椅上的人皮,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袖口垂到地板。
      车厢里没人说话。
      售票员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慢收回手里的车票。他用拇指捋平车票边缘,又将打孔钳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
      随后,他转过身,继续沿着过道往前走。
      “买票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刚才消失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碍事的行李。
      沈旭坐在座位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他看着售票员从自己视线边缘经过,始终没有抬头。
      那股淡淡的霉味逐渐远去。
      售票员走向了车厢另一侧,开始询问剩下的乘客。
      “买票吗?”
      没人回答。
      他便继续往前走。
      沈旭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刚才那名乘客的死,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穿旧制服的售票员绝不是普通人。对方似乎有着某种固定的行为方式,只要有人做出不该做的回应,死亡便会立刻降临。
      至于具体的触发条件,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但至少有一点,他不打算再去尝试。
      不管售票员问什么,都不能轻易回答。
      沈旭低下头,听着过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买票吗?”
      售票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在等着下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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