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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八个人回来了 公交车在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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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了很久。
沈旭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少时间。
车窗外看不到路灯,也看不到任何能够辨认方向的建筑。偶尔有树影从玻璃上掠过,很快便融入更深的黑暗。车身始终保持着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晃动,发动机的声音没有明显变化。
车厢里没人说话。
沈旭坐在原来的位置,偶尔抬头看一眼车门上方的规则。
第三条规则已经恢复正常。
那几个字仍旧清晰地悬浮在半空中。
恒定7名乘客。
刚才出现的闪烁像是一场短暂的异常。
但沈旭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始终记得白裙女生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样子。
那个本该被黑雾吞噬的人,现在就坐在车厢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她身上的白裙干净整洁,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旭几次想再确认她的情况,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确定观察她会不会带来危险。
至少现在,她没有主动靠近任何人,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只要不影响其他人,暂时没有必要去招惹她。
沈旭重新清点了一遍车厢人数。
这次他数得比之前更仔细。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再往后。
他从座位的顺序开始,一张一张地确认,没有把相邻座位上的影子混在一起。
数到最后,算上自己,正好七名乘客。
这与规则第三条一致。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车厢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鞋底踩在地板上。
沈旭转头看了一眼。
没人站着。
所有乘客都坐在座位上。
他盯着过道看了几秒,那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座椅投下的阴影。
刚才的声音从哪里来?
沈旭没有想明白。
他重新转回去,目光落在窗玻璃上。
黑色的玻璃映出车厢内部的模糊轮廓。
座位、扶手、车门,还有几道低着头的人影,都在玻璃上形成了暗淡的倒影。
沈旭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倒影里的过道,似乎比现实中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站在车厢后部。
身形很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
沈旭的呼吸顿时停了一下。
黑袍人。
这个身影他见过。
在刚上车的时候,他曾经在过道里短暂地看见过一个黑色人影。当时车厢灯光闪烁,过道一晃而过的身影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之后那人影便消失了。
沈旭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现在,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他没有直接转过头去看,而是盯着窗玻璃里的倒影。
黑袍人站在车厢后方,身体几乎完全被长袍遮住,兜帽压得很低,看不到脸。
它没有坐在任何座位上。
而是站在过道正中间。
沈旭的心跳越来越快。
刚才清点人数时,车厢里明明只有七名乘客。
可现在,多出了一个站着的人。
七名乘客。
一个黑袍人。
第八个人回来了。
沈旭没有动。
沈旭想起上车后,曾有一道黑影从过道里一闪而过。
那人不像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从头到脚都被黑色长袍包裹着,连脸也藏在兜帽下面,没有露出半点轮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站在乘客之间?
沈旭不敢贸然转身。
他将视线从窗玻璃上慢慢收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黑袍人没有说话。
但沈旭能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正在悄悄改变。
原本均匀的发动机声似乎变得更沉,车厢顶灯的亮度也暗了一些。坐在前排的眼镜男人忽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刚想回头,动作却停住了。
下一秒,黑袍人开始移动。
没有脚步声。
至少沈旭最开始没有听见。
他只是在车窗倒影里发现,那道黑色身影从车厢后方往前移动了一小段。
速度很慢。
长袍的下摆轻轻拖在地板上,像是没有重量。
黑袍人走到最后一排附近,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往前走。
它似乎在检查什么。
沈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巡查。
这个黑袍人并不是普通乘客,而是在检查车厢里的乘客有没有违反规则。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旭的后背便开始发凉。
他不知道对方检查什么,也不知道被它发现违规会有什么后果。
但既然它不是乘客,而是主动出现在过道里的东西,就绝对不能把它当成普通人对待。
沈旭慢慢低下头。
眼角余光仍然留意着车窗里的倒影。
黑袍人继续向前。
它经过一排座椅时,停了片刻。
沈旭听见长袍摩擦座椅边缘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像有人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人。
那个眼镜男人浑身僵硬,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不敢再动。
黑袍人停留了几秒,随后继续往前走。
沈旭的手掌慢慢收紧。
它在检查什么?
检查乘客有没有抬头?
有没有回应那些声音?
有没有擅自离开座位?
还是检查他们是否触犯了其他规则?
沈旭不知道。
但他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个黑袍人和之前站台上的那些黑雾不太一样。
黑雾是在有人回头之后出现,像是规则触发后的结果。
而黑袍人却可以主动在车厢里移动。
它似乎有自己的目的。
沈旭不敢继续看倒影。
他将头压得更低,视线停在膝盖上。
随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很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没有把眼睛完全闭死,而是留了一点缝隙,确认没有人正看向自己。
几秒后,他听见黑袍人又靠近了一些。
鞋底似乎踩在了地板上。
这一次,声音清楚了。
一步。
又一步。
脚步声缓慢地接近。
沈旭的心脏一下下撞着胸口。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千万不能抬头。
千万不能睁眼。
他不知道这个黑袍人是否会因为有人闭眼而放过对方,但此时此刻,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做法。
黑袍人走到了他附近。
沈旭听见长袍下摆擦过地板的声音。
随后,脚步停了。
它似乎就站在沈旭座位旁边。
沈旭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普通人看人的目光。
更像是某种没有温度的东西,正在确认座位上的乘客是否还活着。
沈旭保持着闭眼的姿势。
他的手掌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几秒过去。
黑袍人没有离开。
它仍然站在旁边。
沈旭听见一阵很轻的衣料摩擦声,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像是黑袍人稍稍弯下了腰。
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因为好奇而抬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旁边终于传来脚步声。
黑袍人继续向前走了。
沈旭仍旧闭着眼睛。
直到那阵声音逐渐远去,他才稍稍松开紧绷的肩膀。
但他没有立刻睁眼。
因为过道里的脚步声并没有停止。
黑袍人走到了驾驶位附近。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站已经结束了。”
沈旭的身体微微一僵。
说话的是黑袍人。
他从未听见它开口。
那声音像是从一只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沙哑感,听起来很不舒服。
驾驶位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司机似乎偏了一下头。
“车已经开了。”
司机的声音低沉而平淡。
沈旭心里一惊。
司机开口了。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直没有主动与乘客说过话。无论站台上发生什么,他都只是坐在驾驶位上开车,从不回头,也不回应任何人的求救。
可现在,他竟然在和黑袍人说话。
沈旭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黑袍人低声说道:
“我看见了。”
司机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黑袍人又问:
“刚才那些人,处理干净了吗?”
沈旭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人?
它说的是谁?
是站台上被拖走的乘客,还是被黑雾吞噬的白裙女生?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
“触犯规则的人,自有规则处置。”
“你倒是省事。”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有些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司机没有回应。
黑袍人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这批乘客里,还有几个没被处理?”
沈旭的手指微微收紧。
乘客。
原来在它们眼里,车厢里的这些人只是某种可以被处理的对象。
司机没有立即回答。
他似乎看了一眼后视镜。
“还没触犯规则的,不归我管。”
黑袍人轻轻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
它停顿了一下。
“我们这些规则执行者,只负责巡查和处理违规的人。没犯规的,你不能碰,我也不能随便动。”
规则执行者。
沈旭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原来黑袍人并不是单纯的怪物。
它有自己的职责。
它会在车厢里巡查乘客,检查有没有人违反规则。
如果有人违规,它们便会按照某种方式进行处理。
这也解释了刚才黑袍人为什么会在座位之间停留。
它不是随便走动,而是在检查乘客。
沈旭的心跳变得更快。
他仍然闭着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出现变化。
黑袍人继续说道:
“这些人总以为规则只是写给他们看的。”
“规则确实是写给他们看的。”
司机的声音很平静。
“至于谁来执行,不需要他们知道。”
“你还是老样子。”
黑袍人低声说。
“话少得很。”
司机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沈旭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也能感觉到车厢正在向前行驶。除此之外,黑袍人和司机似乎都没有再移动。
过了一会儿,黑袍人忽然说道:
“下一站之前,我还要再看一遍。”
司机淡淡地说:
“随你。”
“你不担心有人看见?”
“看见又怎么样?”
司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只要他们还在车上,就得遵守规则。”
黑袍人没有说话。
随后,沈旭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它似乎离开了驾驶位附近。
脚步声先往前,又转向另一侧,最后逐渐远去。
沈旭依然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黑袍人是否还会回来,也不知道刚才那番对话是否已经结束。他只能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直到车厢里不再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
发动机的声音仍在。
过道里没有脚步声。
沈旭慢慢睁开一条眼缝。
他没有立即抬头,而是先看向身侧的地面。
那里没有黑色长袍的影子。
他又看向车窗倒影。
过道里空空荡荡。
黑袍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沈旭这才缓缓抬起头。
车厢里的乘客仍旧坐着。
眼镜男人低着头,老太太抱着布包,瘦高男人仍然面朝车窗。白裙女生也还在座位上,依旧维持着双手交叠、低头不动的姿势。
没有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黑袍人和司机的对话。
沈旭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过道,心里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他终于知道那个黑袍人是什么东西了。
规则执行者。
它们负责巡查乘客,处理违反规则的人。
而司机与黑袍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分工。
司机负责驾驶,黑袍人负责巡查。
至于它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能在车厢里自由行动,沈旭还没有足够的信息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辆37路公交车并不只有那些写在规则里的文字和站台上的陷阱。
还有一些主动执行规则的存在。
它们知道乘客的行动,知道谁违反了规则,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沈旭看向车门上方。
第三条规则依然清晰。
恒定7名乘客。
他又看了一眼白裙女生的位置。
那个本该被黑雾吞噬的人,仍然坐在那里。
如果黑袍人刚才巡查的目标包括她,那么它是否也发现了她的异常?
沈旭想起黑袍人说的那句话。
没犯规的,不归我管。
也就是说,规则执行者并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它们也必须遵守某种限制。
这个发现让沈旭稍稍有了一点底气。
至少这些东西并不是完全无法预测。
它们有职责,有边界,也有必须遵守的规则。
只不过,想活下来,沈旭还需要知道更多。
他重新低下头,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规则执行者。
巡查。
处理违规者。
司机与黑袍人的分工。
这些词和信息像几块碎片,暂时还拼不成完整的图案,却已经让他窥见了这辆公交车背后的一部分运转方式。
沈旭没有继续往下想。
车厢里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舒服。
他将视线停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隔着衣料碰了碰钥匙扣上的旧铜钱。
铜钱冰凉。
荒坟岭站台上,白裙女生被黑雾吞噬的时候,挂在钥匙扣上的铜钱曾突然发烫。那股热意来得毫无征兆,直到他离开站台,也没能弄清原因。
现在想来,那枚铜钱或许并不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
就在这时,公交车轻轻颠簸了一下。
沈旭抬起头,看向前方。
车窗外的黑暗仍然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下一站会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规则执行者。
但从现在开始,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那些隐藏在规则背后的东西,已经开始注意车厢里的乘客了。
而他必须比它们更早发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