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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三分钟倒计时   车厢里 ...

  •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白裙女生消失后,站台上的呼唤声也跟着停了。刚才还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断,只剩下公交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沈旭仍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他的额头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手指紧紧扣住座椅边缘。直到确认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一点点松开手,直起身体。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些声音带来的压迫感并没有马上散去。沈旭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几个人叫喊的回音。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白裙女生原本坐着的位置。
      那里空着。
      白色裙摆已经不见了,座椅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旭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
      现在不是追究她去了哪里的时机。
      车门还开着,公交车也没有启动。站台上的黑雾虽然退到了远处,但那片黑暗始终没有散开。地面上偶尔有几缕雾气慢慢掠过,经过黄色警戒线时,又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沈旭抬头看向车门上方。
      四条下车规则仍然悬浮在那里。
      他试着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已经能够辨认的内容。前三条依旧清晰,第四条末尾那片模糊的区域却没有任何变化。
      那一小段文字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旭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无法辨认出完整内容。
      他想起了钱包出现时的情形。
      那时,他也曾在规则末尾看到类似的痕迹。文字并非不存在,而是以一种极浅的颜色藏在显性规则之后。只是凭借现在的能力,他还不能主动把它们看清楚。
      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并不缺少分析问题的耐心,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信息不完整。
      如果是平时遇到程序故障,哪怕问题再复杂,也能从日志、运行结果和错误提示里找到线索。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套会直接夺走人性命的规则。
      看得见的部分未必完整。
      看不见的部分,可能恰恰是最重要的限制。
      沈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前方的驾驶位。
      司机依旧坐在方向盘后面,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车厢发生的事情似乎与他无关,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仪表盘上几盏暗黄色的指示灯亮着,发动机始终没有熄火。
      这辆公交车究竟打算在站台停多久?
      沈旭正想着,忽然注意到车门上方的一块小屏幕亮了。
      那块屏幕先前一直是黑的,此刻却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紧接着,几位数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00:00:31。
      沈旭抬起头,盯着数字看了两秒。
      三十一秒?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停车剩余时间。
      公交车在荒坟岭停靠以后,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期间发生了几次死亡事件,车厢里的乘客也经历了刚才那场呼唤。沈旭没有准确记录每件事发生的时间,但从他的感受来看,停靠时间确实已经接近尾声。
      数字跳动了一下。
      00:00:30。
      果然是倒计时。
      沈旭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车门。
      车门仍然敞开着,门板两侧的金属边缘却传来细微的震动。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是某种装置已经开始工作。
      车门准备关闭了。
      沈旭下意识坐直身体。
      他不知道车门关闭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三分钟时限是否意味着到点就必须离开站台。但有一点很明确:现在最好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人。
      眼镜男人缩在座位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比刚上车时苍白了许多。他似乎也发现了屏幕上的倒计时,目光在数字和车门之间来回移动。
      老太太抱着布包,始终没有抬头。
      最后一排的瘦高男人仍然面朝车窗,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没有人说话。
      沈旭重新把目光放回车门。
      00:00:24。
      门板内部又响了一声。
      咔。
      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楚得多。
      沈旭看见车门边缘轻轻向内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却足以说明关闭装置已经启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第四条规则。
      那行看不清的文字仍然模糊。
      如果车门关闭本身也有触发条件,那么现在会不会已经进入了危险阶段?
      沈旭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靠近车门,更不能尝试在这个时候下车。
      至于其他人是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并不清楚。
      倒计时继续减少。
      00:00:20。
      00:00:19。
      车门的机械声越来越明显。
      沈旭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看一眼车门边缘。
      十几秒而已。
      只需要等它关上。
      就在这时,站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起初只有一两下,声音隔得很远,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走动。沈旭以为自己听错了,稍稍偏过头,朝车门外看去。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明显急促得多。
      有人正在往公交车的方向跑。
      沈旭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站台尽头。
      那里原本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几秒之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深色外套,身形偏瘦,跑起来时两条胳膊不断摆动。男人似乎已经跑了很长一段路,呼吸急促,脚步也有些凌乱,却始终没有减慢速度。
      “等等!”
      他的声音传进了车厢。
      “等等我!”
      沈旭皱起眉头。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黑雾吞噬白裙女生时,站台上明明没有这样一个人。沈旭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留意外面的动静。至少在他刚才抬头观察时,站台上除了黑暗和雾气,没有看见任何正常的人影。
      可现在,这个年轻男人正从远处跑来。
      他跑得很急,目光始终盯着公交车。
      “别关门!”
      男人一边跑,一边朝车厢挥手。
      “师傅!等一下!”
      司机没有回应。
      他仍旧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背影没有任何变化。
      男人似乎也没有在意司机的反应。
      他只顾着往前跑,眼看车门还开着,便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沈旭看向屏幕。
      00:00:14。
      车门已经开始缓慢向中间移动。
      两块门板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小,金属边缘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沈旭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停下!”
      他站起身,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朝车门外喊了一声。
      年轻男人似乎听见了,抬头看向车厢。
      沈旭指了指正在闭合的车门。
      “别过来!车门要关了!”
      男人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他喊道。
      “我马上就到!”
      沈旭眉头皱得更紧。
      “停下!现在别上车!”
      年轻男人没有回应。
      他似乎根本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反而因为看到沈旭站起来,认定车厢里有人愿意接应自己。
      “拉我一把!”
      男人又喊了一声。
      “快点!”
      沈旭没有伸手。
      他看着对方逐渐靠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按普通人的理解,车门还没有完全闭合,似乎就还有上车的机会。只要跑得够快,只要赶在门板彻底合上之前冲进去,就能顺利进入车厢。
      可这辆公交车上的规则从来不讲这种道理。
      黄线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地面标记,踩上去的人却会被黑暗拖走;钱包看起来只是遗落在站台上的东西,弯腰去捡的人却被地底伸出的手抓走;白裙女生明明还坐在车厢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便被黑雾吞噬。
      这里的每个动作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限制。
      年轻男人现在做的事情,也未必例外。
      沈旭又看了一眼屏幕。
      00:00:10。
      车门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门框里传出连续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年轻男人已经跑到站台中段。
      “快到了!”
      他喘着气喊。
      “就差一点!”
      沈旭想再提醒他,可对方已经不再看向车厢,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车门上。
      男人的鞋底踩过水泥地,几步便冲到了黄色警戒线前。
      他没有停。
      一只脚直接迈过了黄线。
      沈旭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这一次,地底没有伸出手。
      男人仍旧在往前跑。
      这让沈旭更加不安。
      如果不是黄线,那危险究竟在哪里?
      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车门。
      两块金属门板之间只剩下半个人宽的距离,机械声已经变得刺耳。
      年轻男人伸出手,想要抓住门边。
      “等我!”
      他大喊。
      沈旭看着他的动作,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门已经开始关闭。
      那它现在算不算关闭状态?
      规则里究竟是怎样写的?
      他记得第四条下车规则,却无法确认那条模糊的补充内容。假如关闭过程也有特殊限制,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别碰门!”
      沈旭几乎是喊出来的。
      年轻男人没有停。
      他伸出的手已经抓住车门边缘,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试图趁着最后一点缝隙挤进车厢。
      就在他上半身即将越过门槛的瞬间,两扇金属门板突然加快速度。
      咔!
      一声沉闷的碰撞响起。
      年轻男人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的身体被夹在门缝中央,腰部以下还留在车外,上半身则被挤在两扇门板之间。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惊恐。
      “啊——”
      惨叫声还没有完全发出来,车门内部便再次响起机械运转的声音。
      没有停顿。
      没有反弹。
      也没有重新打开。
      金属门板继续向中间挤压。
      沈旭站在过道旁,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他看见年轻男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无力地向车厢里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传来。
      鲜血从门缝两侧猛地喷出。
      男人的身体被车门拦腰斩断。
      上半身倒在车门外,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下半身留在门外,切口处的鲜血不断涌出,沿着站台地面流开。
      车厢里响起一声压抑的尖叫。
      眼镜男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座椅上。他看着车门,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老太太闭上眼睛,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沈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个年轻男人离进入车厢只差一步。
      如果车门没有在最后一刻加速,如果他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挤进来。
      可他偏偏死在了门口。
      车门继续合拢。
      两块金属门板终于完全贴合,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咔。
      门缝里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沈旭慢慢放开抓着座椅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盯着车门看。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
      年轻男人并不是被站台里的东西拖走,也不是碰到什么看不见的陷阱。他是被公交车的车门直接斩断的。
      这是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死亡方式。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刚才想过出手帮忙。
      如果他真的伸出手去拉那个男人,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车门会不会连伸出来的手一起夹断,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触犯相同的规则。
      幸运的是,他没有这么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一直这么幸运。
      沈旭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车门上方的规则文字上。
      第四条下车规则的末尾,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原本模糊不清的浅色痕迹正在慢慢显露。
      他眯起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
      一开始只是几个零散的笔画。
      随后,那些笔画逐渐连在一起,像是被隐藏起来的文字终于露出了边缘。
      沈旭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见第一部分文字变得清楚。
      紧接着是后面的几个字。
      随着车厢顶灯闪烁,整行文字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车门关闭过程中,禁止上下车。
      沈旭怔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后又从头读了一遍。
      车门关闭过程中,禁止上下车。
      这就是第四条规则隐藏的补充内容。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年轻男人为什么会死。
      车门关闭并不是一个瞬间完成的动作。
      从门板开始移动,到两块门板彻底合拢,中间有一段过程。
      而这段过程,本身就属于规则限制的范围。
      不是车门完全关闭之后才不能上下车。
      从关闭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禁止任何人上下车。
      年轻男人看到车门还留有缝隙,便以为自己赶得上。
      可规则并不在乎他离车厢还有多远,也不在乎他是否只差一步。
      只要车门进入关闭过程,试图上车就是违规。
      沈旭看着门缝上的血迹,喉咙微微发紧。
      他终于知道了这条隐藏文字的意义。
      之前的几条下车规则里,第四条一直有一部分内容无法看清。他曾以为那只是自己能力不足,没想到那片模糊的文字竟然藏着如此关键的限制。
      如果没有看见刚才那场死亡,他也许还会忽略这个细节。
      而眼前这行字,恰好解释了年轻男人的死因。
      沈旭缓缓坐回座位。
      他没有再去看车门外的尸体。
      眼镜男人仍然缩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中恢复过来。老太太低着头,怀里的布包被抱得很紧。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沈旭看向规则文字,又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车门。
      他把那句话牢牢记在脑子里。
      车门关闭过程中,禁止上下车。
      这次,他不准备只记住大概意思。
      每一个字都必须记清楚。
      因为在这辆公交车上,规则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门外的血迹还在,车门内部的机械声却逐渐停了下来。
      沈旭靠着座椅,慢慢吐出一口气。
      荒坟岭这一站,已经有人死在黄线上,有人死在钱包前,有人被黑雾吞噬,还有人被车门拦腰斩断。
      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
      但它们似乎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里没有所谓常识。
      能救人的,只有规则本身。
      而规则里那些看不清的部分,才是最不能忽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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