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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喊你名字的人 钱包消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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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包消失的地方,地面已经恢复了原样。
沈旭盯着那块水泥地看了很久。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钱包不见了,弯腰去捡钱包的中年男人也不见了。除了地面上残留的一点暗红色痕迹,几乎找不到任何东西能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没有坑洞,没有裂缝,甚至连拖拽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那只伸出来的手从未出现过。
沈旭慢慢收回视线。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舌尖抵着上颚,咽了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死在他眼前了。
第一个男人踩过黄线,身体被站台下的黑暗拖走;第二个为了捡钱包,弯腰时被地底伸出的手抓住;眼前这一个,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如果说最开始上车时,沈旭还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场荒诞的恶作剧,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种想法。
这里不是普通的公交站。
那几条悬浮在眼前的规则也不是恶作剧。
它们是真的会杀人。
沈旭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手掌搭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车门依然敞开着。
司机坐在最前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背影僵硬,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发动机低沉地响着,声音隔着几排座椅传来,像是一台运转了很多年的旧机器。
车厢里的灯光不太稳定,偶尔闪烁一下。
每次灯光暗下去,车门外的景象就会变得模糊。
站台上没有行人。
路灯的灯杆歪斜着,灯罩里空荡荡的,远处是看不清边界的黑暗。先前那团贴着地面移动的雾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缕淡淡的白雾,在水泥地上慢慢散开。
沈旭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规则。
四条下车规则仍旧悬在那里。
文字没有变化,第四条末尾那块模糊的地方也没有变得清楚。他试着集中注意力,想从那片浅色的笔画里辨认出更多内容,却依旧只能看见断断续续的轮廓。
他很快放弃了。
现在不是研究那些看不清的字的时候。
车厢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眼镜男人低着头,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搓动,像是怎么也安静不下来。老太太抱着布包,身体缩在座位里,布包被她紧紧搂在胸前。最后一排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瘦高男人仍然面朝车窗,半张脸藏在昏暗中。
白裙女生也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的头低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白色裙摆垂在座椅边缘。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让她更加不安,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始终没有抬头。
沈旭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此刻,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站台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建国……”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正隔着夜色呼唤某个人。
沈旭抬了一下眼睛。
车门外没有人。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声音却不像风声,也不像树枝摩擦,里面有清晰的咬字和停顿。
“建国,你听见了吗?”
声音又响了一遍。
这一次,坐在前面的眼镜男人明显颤了一下。
他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句话后,忽然抬起脸,目光直直落在车门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回应什么。
沈旭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那声音叫的应该是他的名字。
眼镜男人没有出声,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问题。他看着外面,眼神里混杂着惊讶、疑惑,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期待。
仿佛在站台上等着他的,真的是某个熟悉的人。
“建国。”
声音拖长了一些。
“你怎么还不回来?”
眼镜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沈旭心里一紧。
“别……”
他刚想出声提醒,另一个声音却从站台另一侧响起。
“小芳。”
那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小芳,回家了。”
老太太抱着布包的手一下子收紧。
她没有抬头,肩膀却明显僵住了。
“饭都凉了,你还不回来?”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像是在责怪一个迟迟不肯回家的晚辈。它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没有故意制造恐怖的语气。
正因为太自然,才显得格外诡异。
站台上明明看不到人。
可那声音就像是从某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一样,连语气里的停顿都十分清楚。
沈旭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又有人在喊。
“阿明……”
“你在哪儿?”
“回来吧。”
“我一直在等你。”
这些声音从站台不同的方向传来。
有男声,有女声,有老人,也有年轻人。它们彼此交错,有时候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便从更远的地方接了上来。
喊的名字也不相同。
每个名字之后,都跟着一句仿佛只有被叫的人才能听懂的话。
有的声音在埋怨,有的声音在央求,还有的像是在哭。
“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
“我找了你这么久。”
沈旭听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但那些声音听起来就像站台上挤满了人。他们站在黑暗里,隔着车门,轮流叫着车厢里乘客的名字。
每个声音都在等待回应。
车厢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眼镜男人低下头,手指却不再搓动,而是紧紧扣在一起。老太太把脸埋进布包旁边,嘴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最后一排那个瘦高男人没有明显动作,只是原本靠在车窗边的脑袋,似乎又往下低了一些。
白裙女生也听见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站台右侧传来。
“小婉。”
白裙女生原本垂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小婉,是我。”
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
白裙女生没有回应。
沈旭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等你好久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看看我。”
沈旭的目光从白裙女生身上移到车门外。
黑暗里依旧空无一人。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钱包陷阱更加危险。
钱包至少摆在站台上,想捡的人需要自己做出选择。可这些声音不一样。它们不需要乘客离开座位,也不需要乘客主动靠近站台。
它们只需要叫出名字。
只要被叫的人产生反应,危险便可能开始。
沈旭想起自己刚才听见的那几声呼唤。
那些声音虽然陌生,却让他本能地想知道是谁在说话。尤其是它们开始变得熟悉之后,甚至会让人觉得,声音的主人就在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
明明知道不该相信,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想要抬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沈旭用力按住膝盖。
不能顺着它们的声音行动。
至少在弄清楚它们的目的之前,不能。
“建国。”
站台外又有人喊了一声。
“你怎么不理我?”
眼镜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耳朵。
那声音没有因此停下。
“小芳。”
“阿明。”
“小婉。”
名字接连传来。
沈旭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沈旭。”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声音来自车门外,听上去是个女人。
那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亲近的意味,像是某个认识他很久的人在远处叫他。
“沈旭。”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沈旭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没有抬头。
“你听见了吗?”
声音又近了一些。
“我在这里。”
沈旭感觉自己的脖子发僵。
那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回头的冲动。
他想知道是谁在叫自己。
想知道那个声音从哪里传来。
甚至想确认,外面是不是站着一个真正认识他的人。
这种念头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差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配合它。
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抬起了一点。
沈旭猛地停住。
不对。
刚才的几声呼唤,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
可一旦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还是产生了同样的反应。
这说明声音本身就有问题。
它不需要先让人相信什么,也不需要提供证据,只要不断重复,就能把人的注意力从眼前的环境里拉走。
沈旭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是谁,也不再判断声音的方向。
在他过去的工作里,遇到程序出错时,最忌讳的就是被一条看起来很明显的报错信息牵着走。
有些提示是真正的问题,有些却只是表面现象。
如果没有验证,就不能把提示当成事实。
现在也是一样。
有人叫他的名字,不代表外面真的有人。
声音听起来熟悉,不代表它认识自己。
它说在等他,不代表它真的等了很久。
这些话都没有经过验证。
既然无法确定,就不能根据它们做出行动。
沈旭开始把注意力放回车厢内。
发动机还在响。
座椅靠背抵着他的手肘。
鞋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车厢顶灯偶尔闪一下,随后又恢复昏暗。
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而且能够被反复确认。
他将手掌贴在膝盖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一下。
两下。
三下。
沈旭在心里默数。
没有复杂的公式,也没有刻意寻找什么规律。
他只是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件确定的事情上,不给外面的声音留下空隙。
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
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仍然存在,却没有最初那么强烈。
“沈旭。”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它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
“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旭没有反应。
“你忘了我吗?”
他继续数数。
四。
五。
六。
每一个数字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经过,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念头。
声音逐渐变得嘈杂。
那些原本分散在站台各处的呼唤像是同时靠近了车门。不同的名字连成一片,时而高,时而低,时而像是在哭,时而又像是在笑。
“建国!”
“小芳!”
“小婉!”
“回来!”
“看看我!”
沈旭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耳边像是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压了下来,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抬头,却总觉得只要不看一眼,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咬紧牙关,把额头慢慢抵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
不要看。
不要回应。
不要去确认声音来自哪里。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复杂而无法理解的问题,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会影响身体反应的东西。
他不能像平时那样打开电脑,查看日志,再根据数据分析原因。
眼前没有日志,也没有测试结果。
他只能依靠自己已经掌握的信息,尽量排除那些不可靠的干扰。
声音可以伪装。
语气可以模仿。
名字也可能被它们提前知道。
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相信声音提供的信息。
只要不做出多余动作,就不会轻易落入它们的诱导。
沈旭把头压得更低。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抬头,但听见了椅面回弹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哒。”
“哒。”
声音朝着车门方向移动。
沈旭心里一沉。
他知道有人站起来了。
不需要看也能猜到是谁。
“你们听见了吗?”
白裙女生的声音响起。
她说得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停顿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外面有人在叫我。”
沈旭仍然低着头。
“他说他在等我。”
白裙女生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说……”
她没有说完。
车门外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小婉。”
“我就在这里。”
“你回头看看。”
白裙女生似乎吸了一口气。
随后,沈旭听见她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楚。
“别过去。”
沈旭开口提醒。
他的头仍然低着,眼睛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
“别听它说话。”
白裙女生没有回答。
站台外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小婉,别害怕。”
“是我。”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白裙女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旭的手指用力抠住座椅边缘。
“别回头!”
他提高声音。
可这一次,白裙女生已经停在车门附近。
她没有再向前走,也没有退回来。
沈旭只能从眼角余光里看到她白色的裙摆。
裙摆轻轻晃了一下,随后彻底静止。
紧接着,他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
“真的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不。
应该说,车门外的声音已经回答了。
“是我。”
白裙女生的呼吸明显乱了。
“你终于听见我了。”
沈旭心里一紧。
他刚想再次提醒,便听见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白裙女生转过身了。
几乎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呼唤声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同时消失。
发动机的轰鸣还在。
但那些来自黑暗中的声音,连同周围若有若无的哭声、低语声,全都在一瞬间停了。
沈旭不敢抬头。
他只能看见地板上多出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原本随着白裙女生的动作轻轻晃动,此刻却像被钉在地上,完全静止。
“你……”
白裙女生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接下来便没有声音了。
沈旭抬了一下眼睛,却仍然把视线压在地板上。
他看见白裙女生的一只脚停在过道边缘,鞋尖微微向外偏着,另一只脚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受到惊吓后的停顿。
而是身体彻底失去了动作。
她的裙摆不再晃动,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连刚才微微起伏的胸口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沈旭心脏猛地一沉。
“别动!”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自己。
白裙女生没有回应。
她仍旧保持着回头的动作,脖子僵硬地偏向车门外。
下一刻,一团黑雾从站台深处涌了过来。
沈旭看见它时,头皮顿时发麻。
那团雾比之前地面上的普通雾气要浓得多,颜色近乎纯黑,边缘却没有固定形状,像是无数缕细长的烟丝纠缠在一起。
它没有向车厢四周散开。
而是沿着地面,径直朝白裙女生的脚边爬去。
黑雾越过车门下方,贴着金属踏板缓慢移动。
白裙女生依旧没有动。
第一缕黑雾缠上她的鞋尖。
她的脚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黑雾漫过鞋面,绕上脚踝。
沈旭的手掌死死抓住座椅边缘。
他想站起来,却又硬生生压住了身体的动作。
他不知道这团黑雾是否会攻击其他人,更不知道靠近白裙女生会不会触发同样的危险。
刚才她回头时,精神干扰也曾落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此刻抬头,如果他直视黑雾的方向,会不会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沈旭不敢赌。
黑雾已经爬过白裙女生的脚踝,向小腿蔓延。
她白色裙摆的下沿逐渐变暗。
那种变化并不像布料被水浸湿,更像是黑色从里面透出来,将原本的白色一点点盖住。
沈旭听见白裙女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呃……”
她似乎想说话。
但身体仍旧僵硬。
黑雾继续往上。
白裙女生的膝盖被吞没,接着是腰部。
她的双手依然垂在两侧,只有指尖偶尔出现极其轻微的抽动。
沈旭看着那团黑雾,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
他想起刚才白裙女生回头之前的样子。
那时她明明还坐在座位上,听见呼唤之后只是有些不安。可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又不断告诉她有人在等她。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
她回头了。
身体便在那一刻彻底僵住。
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回头本身就是危险的触发点。
没有其他条件,也不需要走下车门。
只要看向黑暗中的声音,便可能被那团雾吞噬。
黑雾漫到了白裙女生的胸口。
她的头仍然偏向车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旭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一次,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救……”
声音刚刚出口,便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她的脖子开始被黑雾覆盖。
那团雾像一件没有重量的黑色外衣,从下往上,将她一点点包裹起来。
沈旭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没有想过站起来。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不触发规则的情况下靠近她,也不知道用手拉住她究竟有没有用。
如果伸手之后,连自己也被黑雾缠上怎么办?
他不想死。
至少不能在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自己也送进去。
沈旭只能压住冲动,眼看着黑雾继续向上。
白裙女生的脸还露在外面。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听见呼唤时的期待,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惊恐。
车门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小婉。”
这声呼唤很轻。
像是在等她回应。
可白裙女生已经无法回应了。
黑雾漫过她的下巴,接着遮住嘴唇和鼻子。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沈旭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了。
那双眼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看见的方向,短暂地朝车厢里偏了一下。
她似乎看见了沈旭。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秒之后,黑雾彻底遮住了她的脸。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原本站着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团逐渐散开的黑雾。
沈旭没有动。
他仍然低着头,手指压着座椅边缘,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慢慢减弱,才敢一点点松开手掌。
站台外的呼唤声已经停了。
黑雾也在缓慢退去。
它沿着原路回到车门外,重新融进站台深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刚才白裙女生站着的地方空荡荡的,连裙摆也没有留下。
沈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那个位置。
车厢里没人说话。
眼镜男人仍旧低着头,双手捂着耳朵,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太太抱着布包,脸埋得很深。最后一排的瘦高男人没有任何明显反应。
刚才的呼唤声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裙女生的消失也让所有人看见了。
但没有人敢问她去了哪里。
沈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他发现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手心也湿得厉害。
刚才那段时间并不长。
可他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那些声音不断叫着名字,语气越来越熟悉,甚至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只要回头,就能见到某个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人。
沈旭也差点中招。
他能够感觉到,声音里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不断牵引着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去确认声音的来源。
如果不是他及时压住了抬头的动作,如果不是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发动机、座椅和呼吸这些确定的事情上,他也未必能撑过去。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意。
沈旭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袋。
热意是从钥匙扣的位置传来的。
他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了那枚旧铜钱。
铜钱正贴着衣料,原本冰凉的金属表面,此刻竟然变得温热起来。
沈旭将它取出来,放在掌心。
昏暗的车厢灯光落在铜钱表面,照出了那些已经磨损的纹路。它看上去和以前没有区别,边缘有些发黑,表面的锈迹也还在,穿绳的孔洞附近甚至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磨痕。
没有发光。
没有出现文字。
也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只是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沈旭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铜钱的边缘。
确实在发烫。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枚铜钱跟着他很多年了。
平时一直挂在钥匙扣上,除了偶尔拿出来擦一擦,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刚才那些呼唤声响起时,它还是冷的。
偏偏在黑雾吞噬白裙女生之后,它开始发热。
沈旭把铜钱握在掌心,停了片刻。
他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
是因为站台上的东西?
还是因为刚才那些声音?
又或者,只是这枚旧铜钱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没有答案。
眼下也没有办法验证。
沈旭把铜钱重新放回衣袋,手掌在衣袋外停留了一会儿,确认那股温热感还在,才慢慢收回手。
他重新抬头,看向车门上方的规则。
四条下车规则仍旧悬浮在原处。
显性的文字没有变化。
第四条末尾依旧有一截模糊的笔画,像是被遮住了一部分。沈旭试着重新辨认了一遍,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他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刚才的经历让他更加确定,这个站台上的危险远不止下车和捡东西。
那些声音同样会杀人。
它们不需要把人拖出车厢,也不需要让人碰到站台上的任何东西。只要叫出名字,便能让人产生回头的念头。
白裙女生就是这样消失的。
沈旭缓缓靠回座椅。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声音从站台黑暗中出现。
它们喊着不同乘客的名字,用熟悉的语气不断呼唤。
有人受到影响,开始产生回应的冲动。
白裙女生最终被蛊惑回头。
她在回头的瞬间身体僵住,随后被黑雾一点点吞噬。
而他自己,因为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才躲过了这一劫。
沈旭把手放在衣袋上,隔着布料轻轻按住那枚旧铜钱。
铜钱的温度仍然没有完全退下去。
他看了一眼车门外。
黑暗里依旧看不见人影。
站台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仿佛刚才那些声音只是某种短暂的幻觉。
但沈旭知道不是。
白裙女生已经消失。
那些呼唤声也确实叫出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不敢确定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辆公交车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绝不能轻易回头。
沈旭重新低下头,将视线压在膝盖前方。
他没有再看站台。
也没有再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发动机仍然低声运转着。
车厢里,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