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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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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枫,簌簌作响,空荡得人心头发凉。
温景然清正孤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再无踪迹。
那唯一一个曾不问回报、不顾风险、拼尽仕途前程,给过她半年安稳岁月的人,终究被她亲手逼退,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
从此,江南无人候她风雨,世间无人赠她温柔。
一切温柔善意,尽数毁在陆砚辞偏执的算计里,也毁在她身不由己的妥协里。
苏晚卿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泪水早已流干,眼眶通红肿胀,脸上泪痕斑驳,狼狈不堪。
刚刚被迫的亲吻、被迫的断情、被迫的绝情之言,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刺伤了干净纯粹的旁人,也凌迟了她自己仅剩的良知与尊严。
半年江南,温景然待她磊落坦荡、温柔克制,从未越矩半分,从未奢求分毫,只是见她孤苦,顺手渡她一程、护她一时安稳。
可就因为这份纯粹的善意,被陆砚辞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被他步步算计、刻意折辱、当众拆散。
他精心布下这么一场难堪至极的戏,逼着她亲手斩断所有恩情,亲手伤透真心待她的人,只为满足他偏执可笑的占有欲。
风掠过空旷庭院,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悲愤、屈辱、绝望,在温景然彻底离开的这一刻,轰然彻底爆发。
先前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妥协、所有为了保全旁人的隐忍,尽数崩塌。
她缓缓转过身。
泪眼通红,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卑微,只剩滔天的冰冷怒意与极致的失望。
不远处,陆砚辞依旧端坐在前厅主位,身姿矜贵挺拔,神色淡漠沉静。
他静静看着她狼狈颤抖的模样,眼底藏着尘埃落定的满足与笃定。
这场精心谋划的对峙,他赢的彻底。
断了她所有退路,绝了她所有牵绊,让天下所有人知晓,她苏晚卿,此生只能是他陆砚辞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颤抖,带着积压到极致的怒意与嘲讽,一字一句,冷冷质问:
“陆砚辞。”
“现在,你满意了?”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寂静的庭院里。
陆砚辞眸光微动,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抬眸看向她。
方才还被迫顺从、含泪隐忍的小姑娘,此刻像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终于竖起了满身尖刺。
她不怕他了。
或者说,她已经无所畏惧,只剩满心冰冷的恨与失望。
他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
“满意。”
坦然、偏执、霸道,毫无遮掩。
苏晚卿看着他冷漠自私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陡然笑了,笑得凄楚又荒唐,眼底泪水再次汹涌滑落
陆砚辞面色微微沉下,眸色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不喜欢她眼底对旁人的愧疚、对自己的怨恨。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骤然逼近,强势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住她。
他垂眸锁着她通红破碎的泪眼,语气冷厉偏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就是要他彻底死心,就是要斩断你所有退路!”
“苏晚卿,你本该从始至终,只依赖我、只惦念我、只属于我!”
“我寻你一年,夜夜相思、日日煎熬,承受遍了所有落空与痛苦!”
“凭什么你可以在江南安然度日,被人温柔妥帖安放?凭什么他能拥有你半年的朝夕相伴?”
“我不准!半点都不准!”
他伸手,狠狠扣住她的双肩,力道极大,捏得她皮肉生疼。
眼底是极致的疯狂、酸涩、占有与不甘。
“我不管他是不是无辜,不管他是不是坦荡善意!”
“但凡有人敢护你、敢靠近你、敢成为你的退路,我便尽数斩断!”
苏晚卿被他捏得生疼,疼得眼眶更红,心底彻底一片冰凉死寂。
她用力挣扎,用力推开他,声音冰冷决绝: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能困住我,只要能独占我,任何人的善意、任何人的前程、任何人的清白,都可以肆意践踏,对不对?”
“陆砚辞,你根本不爱我。”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独一无二的掌控感,是你不容任何人僭越的占有欲!”
“你只是不甘心我逃离了你,不甘心有人替代你的位置!”
陆砚辞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痛。
他死死盯着她冰冷绝望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慌乱,嗓音骤然沉哑:
“我不爱你?”
“若我不爱你,我何须耗费半载朝堂布局,只为寻你一人?”
“若我不爱你,我何须容忍你所有任性逃离,何须护你所有周全?”
他步步逼近,将她死死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无路可逃。
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沉郁戾气,尽数落在她脸上。
“晚卿,别逼我更狠。”
“今日我只是让你断情,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你若再为他怨我、恨我、与我作对,我不介意,让今日的一切,变得更彻底。”
威胁再次落地,沉重刺骨。
她的余生,注定要被困在他身边,日日面对这场窒息的爱恨纠缠。
从此,温柔散尽,善意全无。
只剩她与他,两两对峙,爱恨不休,余生皆囚。
太傅府的对峙终以一片死寂落幕。
廊下秋风凛冽,吹得苏晚卿单薄的衣袂翻飞,也吹凉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
陆砚辞看着她眼底彻骨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口那点偏执的满足感,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取代。他方才的强势威胁、狠绝告白,终究只换来她更深的抗拒。
但他从不后悔。
哪怕被她怨恨一生,他也绝不会放她自由,更不会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拆分他们分毫。
可儿女情长,从来只是他棋局里的一隅边角。
他蛰伏朝堂数载,从无名朝臣权倾朝野,位居太傅,掌储君教导之权、持半数朝堂话语权,步步浴血、步步筹谋,绝非只为困住一个苏晚卿。
先前为了追索逃离的她,他暂且搁置了部分朝堂布局,甚至刻意收敛锋芒,避免树敌过多、分身乏术。如今人已归位,牵绊尽除,他再也无需顾忌,彻底放开手脚,稳固自己的滔天权势。
第二日天未亮,陆砚辞便褪去府中温情缱绻的模样,换上一身规整肃穆的紫绯朝服。
金线绣制的纹路在晨光里冷光凛然,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再无半分对苏晚卿的偏执温柔,只剩身居高位者的杀伐与深沉。
他要权倾朝野,要彻底站稳太傅之位,要从“新贵权臣”变成“无人可撼动的朝局砥柱”。
只是此刻的他——权位未稳,根基尚薄。
看似风光无限,掌帝师之权、参中枢要务,实则四面皆敌。
幼主临朝,太后垂帘听政,外戚集团暗中把持宫禁兵权;老牌三公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视他这个骤然崛起的年轻太傅为眼中钉;宗室诸王各自站队,等着抓他的错处,借机削权、取而代之。
先前整整一年,他为了追逃苏晚卿,频频离京、疏于朝堂,给了对手绝佳的可乘之机。
朝堂流言四起,弹劾奏折堆积御案。
人人都说陆砚辞重色轻权、心性不稳、不堪托孤重任。
温景然是朝堂清流之首,声望清正、中立无党,原本是唯一不会抱团攻讦他、甚至能在朝堂舆论上为他制衡世家的人。
正因如此,陆砚辞昨夜那场偏执逼断,不止是吃醋占有,更是一场权谋取舍。
他故意逼苏晚卿与温景然彻底决裂。
他要斩断外界所有把柄,堵死所有“太傅因私怨构陷清流”的口实,哪怕背负她的恨意,也要自斩私情软肋,强行落地立人设——无情、无挂、唯忠朝堂。
清晨天刚破晓,太傅府灯火先亮。
陆砚辞褪去昨夜偏执阴戾,一身玄色暗纹官袍,面容冷硬无温,周身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柔软。
案上摊满密卷、账册、朝堂人脉图谱、各路官员把柄密报。
他指尖划过纸面,眸光沉冷锐利,步步筹谋。
他先前自削江南部分权柄,看似让步,实则是引蛇出洞,试探世家势力渗透的深浅。如今温景然被他困于京城、不得外放,江南权力真空,他便可安插自己心腹,悄悄接管吏治、盐运、河道三要口,牢牢握住国库半数财源命脉。
外戚掌兵,眼下硬碰必死。他刻意收敛锋芒,近期所有朝堂奏请,皆以“尊太后懿旨、辅幼主安稳”为先,不争风头、不抢权柄,假意温顺,麻痹外戚集团。
朝野皆知他与温景然有隙,皆知苏晚卿曾寄居温府。
昨日他刻意上演那场决裂戏码,就是演给全京城看——
不是他构陷清流,是苏晚卿亲断私情、两不相欠。
从此,无人再能用“私情乱政”攻诘他。
权谋棋局,步步藏刀,招招隐忍。
可即便算计至此,他依旧未稳。
世家依旧在蓄势反扑,宗室依旧在窥伺时机,朝堂舆论依旧对半割裂,他的太傅之位,依旧悬于一线,稍有不慎,便是万丈倾覆。
他必须步步谨慎、寸步不让。
也正因权位未稳、朝堂树敌太多,他府中家事,便成了旁人最容易突破、最容易做文章的软肋。
而这一点,早就被暗中盯他许久的人,死死抓住。
苏晚卿独坐窗前,半边身子浸在阴翳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昨夜一整夜,她闭眼便是温景然转身离去的孤直背影,耳边全是自己违心绝情的话语。
她像一把被人硬生生掰断分寸的刀,伤了善人,脏了自己,成全了陆砚辞偏执又冷酷的权谋与占有。
她不恨朝堂纷争,不恨世道不公,只恨陆砚辞——
永远拿最卑劣、最伤人的方式,成全他的霸业与私心。
“吱呀——”
院门被人粗暴推开。
一众环佩叮当、侍女簇拥的喧闹声,硬生生撕碎了院落的死寂。
来人一袭樱红罗裙,妆容艳烈,眉眼骄纵锐利,正是丞相嫡女,沈知妤。
她出身顶级文官世家,父兄皆在朝堂身居要职,正是此刻暗中抱团打压陆砚辞的世家主力。
沈知妤更是认定——
这个时候,就算她教训一顿陆砚辞藏在府中的女人
更何况,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无家世、无身份、无助力,却独占陆砚辞所有偏爱的苏晚卿!
沈知妤缓步而入,居高临下站在院中,目光轻蔑扫过素衣憔悴的苏晚卿,唇角勾起刻薄冰冷的笑。
“怪不得陆太傅为你失了分寸、落了话柄。”
“果真一副柔弱可怜、惹人怜惜的狐媚样子。”
苏晚卿睫羽未抬,眼皮淡淡垂着,懒得应声。
她如今早已麻木,旁人辱她、骂她、轻贱她,于她而言,不过是多添一分难堪罢了。
可她的退让,只让沈知妤愈发嚣张。
沈知妤步步逼近,停在她面前,俯身盯着她死寂的眉眼,字字尖锐,声声羞辱:
“苏晚卿,你可知如今朝堂多少人弹劾陆太傅?”
“可知他因为你,被冠上‘重色误政、私怨乱朝’的骂名?”
“他苦心经营数年,堪堪摸到权倾朝野的位置,如今权位摇摇欲坠,全都是拜你所赐!”
“你和温景然暧昧不清、流言满身,回头又缠着陆太傅不放,脚踩两船、惑乱朝臣之心!”
“你这种无根无凭、声名败坏的女子,根本就是他仕途上最大的污点、最大的拖累!”
“若不是你,他何须与清流重臣结怨?何须被世家围攻?何须权位动荡、前路难测?”
句句诛心,句句栽赃。
将陆砚辞朝堂所有的风雨动荡,尽数扣在她一人头上。
苏晚卿终于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凉薄:“朝堂纷争,朝堂权谋,从来与我无关。”
“无关?”沈知妤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骄妒的戾气彻底翻涌,“若你安分守己,若你不招惹两臣,若你不惹出这些私情是非,他何至于被天下诟病?!”
“我真心爱慕太傅多年,现在还是太傅夫人,家世相配、才情相当,唯有我能助他稳固朝堂、坐稳太傅之位!”
“而你?你除了拖累他、毁他名声、乱他心神,你还会什么?!”
苏晚卿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积压连日的委屈、愧疚、疲惫,终于被逼出一丝凉意。
她轻声道:“我从未求他爱我,从未求他留我。是他不放过我。”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沈知妤。
她最嫉妒的,就是这一点。
她倾尽所有仰望追逐的人,甘愿为这个卑微女子,自毁名声、自斩人脉、背负骂名、偏执疯魔。
凭什么?!
怒火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沈知妤眼底戾气暴涨,扬手而起,带着世家贵女居高临下的蛮横与恶毒,狠狠一巴掌甩在苏晚卿脸上!
“啪——!!”
脆响震彻整座庭院。
力道极重,毫无留情。
苏晚卿瘦弱的身子猛地被打得偏倒在地,乌黑青丝散乱铺满脸颊,白皙的侧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刺眼的指印,红肿滚烫,疼得她头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嘴角瞬间沁出一丝浅浅血色。
她撑着地面,微微抬眸,眼底终于裂开一层水光,却依旧倔强,不肯落下眼泪。
沈知妤居高临下睨着跌坐地上、狼狈不堪的她,胸口起伏,怒意未消,声音冰冷狠厉:
“这一巴掌,教你认清本分!”
“否则,不用旁人动手,我亲自废了你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秋风穿庭,落枫纷飞。
院中侍女低眉屏息,无人敢拦,无人敢劝。
所有人都默认——
如今太傅自顾不暇,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本就活该被欺辱、被教训。
苏晚卿静静跌在冰冷地面,半边脸火辣辣剧痛,心底却比脸面更凉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