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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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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溪山别院秋凉露重。
温景然的侍女如常上山送物资,抵达时院门寂静,庭中草木安然,人却彻底无踪。屋内物件摆放整齐,没有仓促逃亡的凌乱,唯有后山荒径留有许久之前走远的浅淡足迹。
苏晚卿不告而别。
这一次,她走得彻底干净,不留一字一言。
侍女火速返京禀报。
刑部官衙烛火沉沉,温景然执笔的手骤然停住,清润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落寞。
一旁属下躬身请示,欲调刑部遍布天下的眼线沿路追查。
温景然静默良久,轻轻摇头。
“不必。”
“君子多情,不强人所难;心有偏爱,不夺人自由。”
他下令撤回江南所有暗中护线,取缔所有针对苏晚卿的追踪记录,从此刑部体系之内,无人再查她踪迹、无人再提她姓名。
纵使心底空落神伤,纵使余生难再相见,他依旧选择成全。
自此,温景然守他朝堂法度,清清静静、坦荡为官;她隐于人间烟火,漂泊自安、无人惊扰。山水一程,各自安好。
太傅府入夜沉静,庭院森森,寒灯孤照。
沈清婉身为正妻,自大婚以来,徒有名分,从未被陆砚辞近身半分。偌大主院,日日空帐长夜,岁岁清冷孤寂。
她知晓陆砚辞心系他人、执念深重,向来恪守本分、不争不妒。可近来朝野风声浮动,陆砚辞骤登高位,根基未稳,朝堂变数丛生,她终究生出最后一点卑微念想。
若是连子嗣牵绊都无,她这一生,便是彻底的摆设与笑话。
夜深人静,她卸下华贵妆容,一身素雅寝衣,独自走入冷清书房。
陆砚辞刚从江南追缉归来,一身风尘未洗,案头堆叠密报,眉眼沉冷覆霜。
见她入内,他眸底无波:“何事?”
沈清婉垂立案前,声音轻而隐忍,放下所有世家嫡女的骄傲:
“夫君,你我成亲至今,你从未碰过我。”
“你位登三公,新权未稳,朝堂最重子嗣根基、家世牵绊。你近日公务奔波、屡离京城,前路未知。”
她抬眸,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不求你情爱,不求你垂怜。只求你忙碌之余,成全我一次。给我留一个孩子。日后我守府持家、稳你内宅、护你名声,终身安分,再无他求。”
这是她最后的依仗,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陆砚辞抬眼,漆黑眼底一片寒冰,没有半分动容。
他语气淡漠、字字决绝:
“不必。”
“我不会碰你,更不会与你诞育子嗣。你安守本分,便是最好。”
他的心、他的情、他此生所有温热,早已随那个一次次逃离他的人彻底荒芜。
沈清婉脸色煞白,喉间微涩,终究只能躬身退下。
自此,内宅彻底空冷,婚约彻底形同虚设。陆砚辞斩断所有内宅牵绊,无心温柔、无心私情,只剩朝堂权局与心底执念。
皇帝急旨:朝中积弊爆发、六部推诿、漕运亏空账目大乱、地方灾款滞留,朝局亟待重臣稳住,令太傅陆砚辞即刻述职,全权接管朝堂整顿要务。
圣命如山,不容拖延。
他越级登顶太傅,年仅二十五岁,朝野老臣虎视眈眈、世家暗中制衡、旧赵余党伺机反扑。他一旦久离京城、懈怠公务,立刻会被朝臣弹劾“私废公、耽于私情、不堪三公之任”。
追逐再痛、执念再深,也抵不过权位倾覆的致命危机。
他当即下令:所有暗卫、私家密探,原地留守江南、周边州县、水路小镇,持续隐秘追查,不得中断、不得张扬,日日传报踪迹。
他本人,则被迫抽身,快马兼程,火速返京。
一路风尘仆仆,踏入皇城。
归京之后,公务如山压顶,日日无休。早朝议事、政事堂合议、督办六部、核查漕运、审理旧案、稳控舆论,桩桩件件皆是重中之重,彻底困住他所有时间。
他再无闲暇亲自南下追缉,却从未一日停下寻她的网。
人回京,执念未归。
暗线遍布大江南北,二十四小时轮值探查,只要苏晚卿露出半分痕迹,即刻传报京城。
陆砚辞越级擢升太傅,是大胤百年罕见的破格提拔。
风光鼎盛,隐患极深。
朝野上下对他最大的诟病、也是老臣集团攻击他最锋利的武器,只有两点:
年少骤贵、根基浅薄;耽于私情、行事不稳。
无数老臣私下串联,暗中散播流言,说他年纪太轻、骤居高位、心性不定,屡次离京寻人、私情扰公,不堪辅政大任,不配位列三公。
若不第一时间压下非议、肃正朝议、重塑官声,日后所有新政、所有布局,都会被朝臣以“心性不稳”为由驳回、掣肘、弹劾。
所以,他坐稳太傅之位的第一步,便是:肃朝野言路,彻底掐灭所有非议,夯实个人名望根基。
这一步,他做得极稳、极准、极狠,步步落地,毫无疏漏。
回京第一日,不等老臣发难、不等流言发酵,陆砚辞主动入殿面君。
他不遮掩、不辩解、不推诿,主动请罪:
“臣新掌太傅重务,屡次私离京畿、擅离岗守,虽有隐由,终究公私欠度、疏于职守,请陛下降旨勘责。”
他主动承认“离岗失职”,自行领过小过错,反而堵死了老臣借题发挥、无限放大他过失的路子。
皇帝本就知晓他屡离京城是为私情,正愁如何敲打,见他主动请罪、态度端正、懂得收敛,当即顺势轻责、不予重罚,反而赞许他知进退、懂自省。
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大规模弹劾风波,被他一句话彻底消弭。
归京之后,陆砚辞彻底收束所有私人情绪
日日寅时入朝、暮时退朝,风雨无阻。
所有公务亲自过目、亲自批审、亲自督办,不留半点疏漏。
东宫课业日日亲授,从不缺席。
六部合议次次到场,条理缜密、断事公允。
他刻意收敛所有偏执外露、所有私人动作,人前再无半分失态,彻底展现出沉稳、公正、勤政、克己的三公重臣姿态。
让所有朝臣亲眼看见:他已彻底放下私情、专心辅政、以国事为先。
私下追查女主的所有暗线,全部转为绝对隐秘、不沾公务、不惊朝野的私人行动,绝不留下半点把柄。
朝堂流言绝非无源之水,皆是三朝老臣为首的保守派系暗中散播,意图动摇他圣宠、撼动他权位。
陆砚辞不动声色,暗中令心腹梳理近期朝野流言出处,精准查到几名带头散播、私下非议、串联朝臣的中层老臣。
他不搞大范围清洗、不激化派系矛盾,只精准定点敲打:
将几人经手的陈年旧案、履职疏漏、账册小错一一挖出,在政事堂合议之时,当众点破、依规问责。
罪名全部是公务过失,丝毫不提“私下谤上”,不落打压老臣的口实。
几名老臣当场被降职罚俸、当众失仪。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朝野瞬间噤声。
所有人彻底明白:这位年轻太傅,看似温和自省,实则心细如发、手段雷霆、睚眦必稳。谁再私下非议、暗中作祟,必被精准清算。
言路可压,人心难压。
最终能坐稳权位的,从来不是手段,而是实绩。
陆砚辞第一步收尾,立刻落地实政:
优先梳理灾款滞留案,核查地方官员截留赈灾银两的劣迹,一次性罢免三名渎职地方官,补发灾区粮款。
民生得利、百姓称颂、朝堂信服。
短短十日,他以自省、勤政、雷霆、实绩四样,彻底扭转朝野对他的负面评价。
从“年少轻浮、私情误公”
彻底转为
“知进退、懂收敛、勤政为公、堪当大任”。
这是他坐稳太傅权位的第一块基石。
肃言路、正名声、压非议、稳圣心。
自此,无人再敢拿他资历、心性、私情做文章。
前路朝堂掣肘大幅减少,他得以站稳脚跟,为后续手握实权、培植嫡系、掌控朝纲,铺出第一条坦途。
人前,他步步为营、权势渐稳、风华鼎盛、江山在手。
人后,他暗网遍布天下,日夜等候那一个绝情远走的故人。
公务压身,权路漫漫。
可他心底那句执念,从未淡去——
待他权位彻底根深蒂固、无人能制、无人能拦之日,
他必寻她归来,亲口问清所有绝情与辜负。
肃清言路,只是铺下第一块基石。流言暂歇,却不代表危机消弭。老臣们嘴上安静,眼底的观望与戒备分毫未减,只等着他一桩政务出错,便会卷土重来。陆砚辞心里清楚,想要真正扎根朝堂,光靠压下非议远远不够,必须握住一桩能撼动朝局、惠及万民,连皇帝都无法轻易舍弃的实功。
他选定的第二步,便是积弊数十年的南北餫河。
大胤餫河连通江淮与京畿,天下粮米、贡银大半经此北上,是朝堂命脉。经年累月之下,餫官贪腐成风,餫丁盘剥,沿河世家私设关卡,虚报船损、侵吞仓粮,账册层层遮掩,盘根错节,牵扯无数京中元老。从前历任重臣都晓得其中藏污纳垢,可一旦动手,便是与半个朝堂的旧势力为敌,故而人人都是点到为止,无人敢大刀阔斧地彻查。
这一日,散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他在御书房。
殿内檀香淡淡,帝王指尖摩挲着一方印玺,目光落在陆砚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要动餫河?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激起沿河动荡,便是天大祸事。那些老臣定会联合起来弹劾你。”
陆砚辞垂首,神色沉稳,不见半分往日追寻人时的焦躁偏执:“臣知道难处。可餫仓亏空逐年累加,若是放任不管,一旦来年江淮歉收,京畿粮价暴涨,便是动摇国本。臣不求一朝之内尽数革除积弊,但求厘清账册,斩断最粗的那几条贪腐脉络。”
“朕许你。”皇帝微微颔首,“但记住,分寸要拿稳,不可逼得世家狗急跳墙。朕要的是餫河安稳,不是朝堂大乱。”
“臣谨记。”
沈清婉自那一夜被拒之后,便安安静静守在主院,不再再来书房纠缠。她不再奢求子嗣,只是恪守着太傅夫人的本分,打理府中账目,管束仆役,逢年过节依礼给陆砚辞送衣物茶点,礼数周全,却再无半分逾矩。府里的氛围安静得近乎死寂,两人同处一府,却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陆砚辞无暇顾及内宅,很快便着手餫河清查。
他没有直接派遣京官南下,那样动静太大,极易提前走漏风声,引得沿河贪吏提前销毁账册。他从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吏之中挑选十二人,分成三队,伪装成行商、游历书生,分批悄悄奔赴江淮餫线。每一队都持有他亲手签发的密令,可以直接调取沿河仓廪封存旧账,遇到阻碍,不必经由地方知府,可快马直送京城禀报。
同时,他上奏请旨,新设餫河巡察使一职,不归户部管辖,直接对御书房负责。这个职位,便是专门用来制衡旧有的餫河衙门。折子递上去,朝堂果然掀起一阵波澜。户部几位元老接连站出,言此举破坏旧制,徒增冗官,耗费国库。
政事堂之上,陆砚辞从容出列,将提前备好的历年餫仓亏空账目一一呈上,条理清晰,一桩桩,一笔笔,把多年隐而不宣的损耗摊在所有人面前。
“旧制若是利国,自然该守;若是成了贪蠹藏身的巢穴,守之何用?新设巡察,不为夺权,只为核实粮米,保南北粮道畅通。若是有人心中无鬼,又何必惧怕核查?”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殿文武一时哑然。皇帝顺势准下奏折,这一关,他稳稳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