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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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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第三天,赫德森太太把戴安娜的行李塞进一个旧皮箱里,拎着箱子站在家门口等米拉贝尔来接。
“我跟你爸要去利物浦待半个月。你舅姥爷身体不好,我们过去帮衬几天。”赫德森太太拿围巾把戴安娜的脖子裹紧,“加里克家那边我说好了。你住他们家。米拉贝尔放假了正好陪你。你别给人添麻烦。吃饭别挑食。睡觉别蹬被子。”
“知道了。”
“还有。别整天窝在屋里看书。跟米拉贝尔出去走走。巷子后面那片野地草都长高了,你们去挖蚯蚓也行,别光闷着。”
“知道了。”
米拉贝尔从隔壁巷口拐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身上穿了件旧袍子改的短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赫德森太太。交给我吧。半个月。保证给你养胖了。”她接过皮箱拎了拎,“戴安娜你箱子塞什么了这么沉。石头?”
“书。”
“书能沉成这样?你带了多少本?”
“七本。还有一本菲戈教授借的古代魔法节点研究。”
米拉贝尔叹了口气把箱子扛到肩上:“行了。走吧。我妈炖了牛肉。你妈说你爱吃焦皮面包,她多烤了一盘。”
赫德森夫妇当天下午坐马车去了利物浦。戴安娜跟着米拉贝尔回了加里克家,加里克太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炖了牛肉烤了面包,晚上四个人围在厨房桌边吃了一顿。加里克先生吃完饭把碗一推:“我明天去铁匠铺。你俩在家老实待着。别把房子点着了。”加里克太太拿抹布抽了他胳膊一下:“你闺女比你老实。洗碗去。”
晚上九点多,加里克太太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加里克家只有两间卧室,加里克夫妇一间,米拉贝尔一间。米拉贝尔那间搁了两张床——一张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单人床,另一张是加里克先生拿旧木箱改的折叠床,白天折起来靠墙搁着,晚上放下来铺上被褥。
“你睡折叠床。我睡我那张。”米拉贝尔把折叠床放下来铺好被褥拍了拍枕头,“被子是新的。我妈今儿白天晒过。有太阳味。”
戴安娜站在房间中间抱着睡衣看了看两张床。折叠床搁在米拉贝尔那张床旁边,两张床之间隔了大概一尺宽。米拉贝尔的床靠窗,折叠床靠门。她在折叠床上坐下来试了试软硬,还行。米拉贝尔在旁边把自己睡衣从柜子里掏出来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戴安娜盯着墙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你面朝墙干嘛?换睡衣啊。”
“你先换。我等你换完。”
“你等我换完?你小时候在我家后院换泳衣当着我的面脱得精光。现在你等我换完?”米拉贝尔把睡衣套好系了扣子,“行了。换完了。你转过来。”
戴安娜转过来把睡衣换了。换完了钻进折叠床被子里,面朝墙。米拉贝尔在旁边那张床上躺下来把煤油灯拧小了一点,剩下一小团暖黄色的光。
“芷薇。你面朝墙干嘛?”
“睡觉。面朝墙舒服。”
“你上回在斯凯岛客栈也面朝墙。那回你缩被子里缩了半个钟头。这回你没被子可缩了。我妈给你铺的是薄毯。”米拉贝尔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芷薇。你转过来。咱俩说说话。”
“说什么?明天再说。今天困了。”
“你困了你眼睛睁着的。我看见你睫毛在动。”米拉贝尔拿手肘撑起上半身,“芷薇。你转过来。我问你个事。”
戴安娜把脸从墙上转过来,盯着天花板。“你问。”
“你这次来我家住半个月。你妈把你托付给我。你高不高兴?”
“高兴。你家牛肉炖得好。”
“除了牛肉呢?”
“焦皮面包也烤得好。”
“除了面包呢?”
“你妈人好。你爸人也好。铁匠铺炉子暖和。”
米拉贝尔从床上坐起来了。“芷薇。你跟我住一间房。睡两张床。中间隔一尺。你高不高兴?”
戴安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高兴。你家床软。”
“你睡的是折叠床。我睡的是我那张。折叠床软还是我那张软?”
“折叠床软。”
“你都没试过我那张。你怎么知道折叠床软?”米拉贝尔从自己床上下来站在折叠床边上,低头看着她,“芷薇。你往旁边挪挪。我试试折叠床软不软。”
戴安娜往旁边挪了挪。米拉贝尔在她旁边坐下来试了试折叠床的软硬:“还行。没我那张软。”她没走,坐在折叠床边上看着戴安娜,“芷薇。你这次来我家住半个月。白天咱俩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干活一块儿去野地挖蚯蚓。晚上咱俩睡一间房两张床隔一尺。你高不高兴?”
戴安娜把毯子拉上来盖住眼睛。“高兴。你家饭好吃。”
米拉贝尔把毯子从她脸上扒下来:“芷薇。你看着我。你高不高兴?”
戴安娜看着米拉贝尔的脸。米拉贝尔坐在折叠床边上,煤油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头发散着,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嘴角翘着,但眼睛挺认真的。
“高兴。”戴安娜把眼睛挪开盯着天花板。
“你高兴的时候怎么不笑?”
“我笑了。在心里笑的。”
“心里笑不算。脸上笑。”米拉贝尔拿手指头戳了戳她嘴角,“笑一个。”
“不笑。大晚上笑什么。”
“你白天也没笑。你从进我家门到现在没笑过。你妈走了你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我妈就去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笑了。你没看见。”
“我没看见。你笑一个我看看。”米拉贝尔拿手指头又戳了戳她嘴角。
戴安娜把她的手拨开。“米拉贝尔。你回你床上睡觉。”
“我不回。你笑一个我就回。”
“我不笑。你回不回?”
“不回。”米拉贝尔把两只手撑在折叠床边上,身体前倾,把戴安娜卡在床沿和墙壁之间,“芷薇。你这次来我家住半个月。你高不高兴?”
“高兴。”
“那你喜不喜欢跟我住一间房?”
“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我?”
戴安娜把脸往旁边转。米拉贝尔伸手把她下巴托回来。“芷薇。你看着我。你喜不喜欢我?”
戴安娜盯着米拉贝尔的鼻梁。“你鼻梁好看。”
“你盯着我鼻梁说。你喜不喜欢我?”
“米拉贝尔。你床咚我。”
“我床咚你?我坐折叠床边上。你躺折叠床上。我手撑床沿。这□□咚?”米拉贝尔歪了歪头,“行。你说床咚就床咚。你喜不喜欢我?”
戴安娜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脸。米拉贝尔把毯子扒下来。戴安娜又拉上去。米拉贝尔又扒下来。“芷薇。你喜不喜欢我?你说喜欢我今晚就让你好好睡觉。你说不喜欢我今晚就在这儿坐一宿。”
戴安娜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不喜欢。”
“你闷在枕头里说。我听不清。”
“不喜欢。”
“你抬头说。”
戴安娜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米拉贝尔的眼睛。米拉贝尔的脸凑得近,近得戴安娜能看清她灰蓝色虹膜里一圈深色的边。戴安娜张了张嘴。
“……不喜欢。”
“你顿了三秒。”
“我顿是因为你凑太近了。你退后半尺我再说一遍。”
米拉贝尔没退。她看着戴安娜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芷薇。你撒谎的时候耳朵尖红。你现在耳朵尖红着。你顿了三秒说‘不喜欢’。你那个‘不喜欢’跟你耳朵尖对不上。”她把手收回去坐直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嘴硬。我不逼你了。睡觉。”她站起来往自己床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她一眼,“芷薇。你今晚要是半夜想说了跟我说。我听着。”
戴安娜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脸。耳朵尖烫得跟烧红的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