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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六块五的饭团   晚上七 ...

  •   晚上七点,她在便利店门口等。
      陆时衍说请她吃饭。她以为是餐馆。
      车停在路边,他下车,手里两个塑料袋。
      "上车。"
      "吃什么?"
      "这个。"
      塑料袋里是两个饭团,一个茶叶蛋,两瓶水。
      温予聿看了他一眼。
      "陆总,您说请我吃饭。"
      "这就是饭。"
      "三块五一个的饭团?"
      "六块五。"他说,"涨了。"
      车里暖气开着,玻璃上起雾。
      他把两瓶水放在她那侧的杯架里,自己手边空着。
      两个人各吃一个饭团。
      "查到什么?"
      "瑞和,法人蔡志强,郭德旺的小舅子。"
      "成立时间?"
      "二零二七年十月。"
      "付款时间?"
      "二零二七年十一月。"
      "合同呢?"
      "二零二八年三月。"
      陆时衍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倒签。"
      "是。付款在前,合同在后。四个月。"
      "服务内容呢?"
      "年度顾问费。没有交付物,没有报告,没有会议记录。"温予聿说,"二百四十万,买了十二张发票。"
      陆时衍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把包装纸叠了三折,放进塑料袋。
      "这二百四十万,从哪一笔出来的?"
      "二零二八年第四季度那一笔预付款的差额。"
      "三百万里的一部分。"
      "是。"
      "剩下的六十万?"
      "还没查到。"
      陆时衍把水递给她。
      "你今天跟了蔡志强多久?"
      "两个小时。"
      "他发现了吗?"
      "没有。"
      "下次别跟。"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干这个的。"
      温予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谁干?"
      "我。"
      她愣了一下。
      "您自己跟?"
      "我认识他。"陆时衍说,"他结婚的时候,我二叔让我去随了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了多少?"
      "两千。"
      "他记着吗?"
      "记着。"
      温予聿把瓶盖拧上。
      "陆总。"
      "嗯。"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个人?"
      "知道。"
      "知道他还收我们的钱?"
      "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动?"
      陆时衍看着前挡玻璃,雨刷动了一下,其实没下雨。
      "因为我动他,我二叔就会知道我在动他。"
      "那您现在让我动?"
      "因为你是实习生。"
      "他们不会防一个实习生。"
      温予聿看着他。
      "所以您让我去,是因为我不重要。"
      陆时衍转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你查得比我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三月"。
      她在里面又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蔡"。
      放进去三样东西:营业执照照片、奔驰车的照片、十二笔付款明细。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档,写下第一行:
      "瑞和商务咨询:二〇二七年十月成立,注册资本十万,无实际经营场所。"
      写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行字后面,她本来想写"疑为洗钱通道",删了。
      换成一句更稳的:
      "资金流向与业务实质不匹配,建议核查。"
      十一月十四号,周四,上午九点。
      人事部打电话到档案室。
      "温予聿,你来一趟。"
      人事部在三楼,一间小办公室,两张桌子。说话的是个女人,姓李,四十多,戴一副细框眼镜。
      "坐。"
      温予聿坐下。
      桌上放着一张纸,A4,背面朝上。
      "你最近在档案室,都整理什么?"
      "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对外投资文件。"
      "还有呢?"
      "就这些。"
      李姐把那张纸翻过来。
      是一份"情况反映",打印的,没有署名。
      上面写着:审计部实习生温予聿,私自调阅公司历年财务档案,用手机拍摄凭证,并与外部人员接触,疑将公司资料外传。
      "这个,你解释一下。"
      温予聿看了一遍。
      "哪一条不属实?"
      "你先说有没有。"
      "调阅档案,是陆总安排的。拍摄凭证,是工作需要。外部人员,我不认识。"
      "那这个呢?"李姐指着最后一行,"'疑将公司资料外传'。"
      "我没有。"
      "有人看见你在银行门口。"
      "我在银行门口,是去查我自己的卡。"
      "查卡要查二十分钟?"
      "我的卡被吞了。"
      李姐看着她。
      "你写个检讨,这件事就算过去。"
      "什么检讨?"
      "承认工作方法不当,保证不再私自拍摄公司文件。"
      温予聿没说话。
      "你是实习生。"李姐说,"实习鉴定在我们这儿也有份。你写一份,大家都好过。"
      "李姐。"
      "嗯。"
      "写检讨,就说明我错了。"
      "你没做错,但你得写。"
      "我不写。"
      李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这个年纪,我见过好几个。"
      "都觉得自己没错。"
      "最后呢?"
      "最后都没留下。"
      温予聿站起来。
      "我不写检讨。"
      "那我写情况说明。"
      "什么情况说明?"
      "我把这件事的时间、单据、签字,一条一条写清楚。"
      "交给谁?"
      "交给您。"
      "还有陆总。"
      那天下午,她写了两页。
      第一页,时间。
      十月九日报到。十月十一日,系统调阅预付账款。十月十一日下午,档案室调阅第四十一号凭证。十月十二日,向组长周启明报告。十月十二日下午,被安排至档案室。十一月二日,请假半天。十一月五日,调阅恒源物业工商档案。十一月十一日,向瑞和商务咨询送达对账函。
      第二页,单据。
      凭证号、科目、金额、审批人、签章。
      一条一条,没有一个形容词。
      最后一段,她写:
      "以上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如有外传,请指明时间、地点、接收人。若无,请撤回'情况反映'。"
      她把这两页交给李姐。
      李姐看完,抬起头。
      "你这不是情况说明。"
      "是什么?"
      "是答辩状。"
      "我学金融的,写过案例分析。"
      李姐把纸放下,没有收。
      "你放这儿吧。"
      "您收吗?"
      "我不收。"
      "为什么不收?"
      "因为收了,我就得往上报。"
      "那就往上报。"
      李姐看了她一会儿。
      "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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