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许来生（GL）》尾行的竹子

41、背盟之人

　　允逸并没有感受到想像中的冲击与灼烧，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环境中，四周青山绿水、生机勃勃，一派葱翠盎然的景象。
　　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名面目清秀的俏丽女子两眼紧闭，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颓然死气与周围格格不入。
　　允逸怔了片刻，正要开口唤她，便感到腰间一紧，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离朱的怀中。见她看过来，离朱微微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朱姐姐，这些小石子你喜欢么？”
　　身后传来少女欢快的声音，两人愕然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小溪中，一名少女光着脚丫，正在水中欢腾嬉戏，时不时恐吓水里的游鱼，或者俯下身子，拾起水中漂亮的鹅卵石。
　　溪边的岸上，一名红衣女子亭亭玉立，含笑看着溪中玩得开心的少女，秀丽无双的眉目间掩不住温柔与宠溺。
　　少女在溪中折腾了一会儿，便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岸上淌来，两眼笑得弯弯的，献宝似地取出两块晶莹剔透的鹅卵石来，笑盈盈地问道：“朱姐姐，喜欢么？”
　　女子目光在石子上略一停留，便转到少女灿烂的笑脸上，点了点头，轻声道：“喜欢。”
　　少女笑吟吟地拈起其中一枚石子，托起她的手，放在她手心里：“那么，你一枚，我一枚。”
　　女子怔怔地看她片刻，合拢手掌，点了点头：“好。”
　　“咦！那个女人不是和——”允逸心中一惊，拉了离朱的手道：“朱儿小心！”
　　离朱按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莫要冲动，看下去。”
　　却见那边两人已离开了小溪，正向这边走过来。少女一路一走，一路兴冲冲地说着什么，声音清脆悦耳，有如银铃作响，让人只想永远地听下去，而不愿她停下。女子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正静静地听着。两人垂下的手很自然地十指交握，亲密无间。
　　不知说到了什么，少女咯咯笑着，整个人都软在了女子身上，艰难地喘着气。
　　说来也怪，两人自顾自地交谈说笑，允逸与离朱分明矗在这里，她们却视若不见。
　　“喂，你们……”允逸忍不住出声呼唤，两人却连头也不曾回一下，仿佛眼里除了彼此，再也没有旁人。
　　离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似有所悟。
　　“朱儿？”允逸不解。
　　离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旁若无人的两人，似乎想从她们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镜儿，你这便要回去了么？”女子的声音有些低落。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踢着地上青草，声音里也有些闷闷不乐：“嗯……”
　　“那天……我问你愿不愿随我去，你没有回答，如今，你有答案了么？”
　　少女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女子的目光渐渐沉郁下来，她低声道：“你还是舍不下他们么？”
　　“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也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少女闷声道：“朱姐姐，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呢？”
　　女子摇了摇头：“你的亲人并不喜欢我，而且……他们不会接受你我之间的感情。”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抬头看着女子：“朱姐姐，你给我一点时间。”
　　女子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朱姐姐，他们说朱姐姐是妖怪……可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接受你，接受我们的感情。我喜欢朱姐姐，也喜欢这个村子，喜欢村里的人。”
　　女子摇了摇头：“镜儿，你太天真了，你村里的人不仅不喜欢我，简直是仇视我。若非如此，你我又怎会落到只能在此私会的地步？”
　　“朱姐姐……”
　　女子叹道：“镜儿，我自是不介意以这种方式见你，可是你呢……要永远这样偷偷摸摸下去么？”
　　“朱姐姐，”少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齐出，握住了女子的手：“你再等我一日，我会回村子向他们说清楚。若他们仍不能接受你，”少女抬起头，看着女子的眼睛：“我便随你离开。”
　　女子面上难掩喜色：“当真？！”
　　少女点了点头：“镜儿自然不会骗朱姐姐。”
　　女子道：“如此，你便回去罢。”
　　“朱姐姐不与我一道么？”
　　女子犹豫片刻，摇头道：“不了，我在这里等你。等不到你，我绝不离开。”
　　少女嫣然一笑，忽掂脚在女子脸上轻吻一下，随即俏脸飞红，快步离去。
　　“镜儿……”
　　女子伸手轻抚被吻过的面颊，脸上露出幸福与温柔之色。
　　“原来她们也……”离朱喃喃自语。
　　“朱儿，她们……”允逸蹙了蹙眉：“那个女人，不就是朱雀么？”
　　“她是朱雀，也不是朱雀，”离朱道：“我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只怕要问她了。”离朱转向方才那两眼紧闭的女子。
　　“咦，是你……”但见那女子虽然气质沉郁，但眉目间的样子，分明就是与朱雀在一起的少女。
　　女子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忧伤的眸子来。

　　朱雀在外之时，遇上了一伙觊觎她体内火精之华的修仙者。一番拼斗之下，她虽将那些狂妄之人尽数除去，却也落下了内伤。回山之后，又遇上了离朱这等高手，强行催动咒法令得她伤势加剧，在离朱二人消失之后，她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扶着石壁坐了下来。
　　她捂着胸口轻轻喘息，眼中的红芒越来越甚，这是她心魔即将发作的征兆。
　　一千年了，自从那日之后，她便种下了心魔，每每在她最脆弱之时发作起来。若非有这面石壁，她早已癫狂而死了。
　　这面石壁……不知有什么魔力，每当朱雀靠近它时，便感到心中的狂躁之感减轻许多，身上的伤也愈合得较往日为快。可以说，这一千年来与孤单的她为伴的，便只有这面石壁了。
　　想到一千年前，她便禁不住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女人，可她呢？却欺骗了她，背叛了她！
　　那天她在村在苦苦等待，她知道那些村人不会接受她与她在一起，她在等待她回来，与她一道离开。
　　可是……最后等来的，却只有手持各色武器，喊打喊杀的村人。她耐心地与他们对峙，领头之人却恶言相加，称她为妖孽，要将她格杀在此。
　　以她的修为，这些人哪里伤得了她。可她还记得与她的约定，因此无论村人怎样将手中武器招呼过来，她都不曾还手。
　　她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出现在她面前，与她一道离去，再也不要见到这些无知而愚蠢的人类。
　　可是，她没有出现。
　　“妖孽，不要再做白日梦了！镜儿看透了你的身份，不会跟你走的！”领头的人叫道。
　　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锋利的镰刀划中。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镜儿会违背她们的誓约，她不相信镜儿会背叛她！
　　“是镜儿……让你们来的？”她沉声问道。
　　“不错，正是镜儿让我们要除了你这妖孽。若她亲自过来，还不知你会怎么害她呢！”
　　她咬着下唇，眼中流露出恨色。火红的眸子在村人狰狞凶狠的脸上一一扫过，她点了点头，化身朱雀，展翅离去。
　　她不信，她还是不信镜儿会这样轻易地背离她。
　　然而，第二日她再来探时，村人竟已举村迁离。那空荡荡的废弃村落仿佛在向她诉说那残酷的真相。
　　愤怒之下，她将整座青山化作一片火海，让怨怒与憎恨在火中疯狂地滋长、肆虐。
　　从此，方圆千里之内，寸草不生。
　　她就这样恨着那个背弃誓约之人，这一恨，便是千年。
　　那深切的爱与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成了她心中最大的心魔。
　　“镜儿……镜儿……”
　　她悲愤地低嚎着，眼中红芒爆涨，四周温度陡然提升。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

　　悲情的朱雀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