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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烧账本 沈檐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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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檐从大理寺离开,回到沈家时刚过午后。
马车刚拐进巷口,周叔就瞧出不对劲。二房的小厮三三两两蹲在府门内外,见着长房的马车进来,一个起身就往二房跑,剩下的全拿眼盯着这边。
“大小姐,沈仲这是派人盯死咱们了,上午去大理寺的事,怕是早就传回去了。”
沈檐掀帘看了一眼,径直进了府门。
刚进前院,就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喧闹。周叔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只见二房的管事正指挥几个粗使婆子,把一摞摞泛黄的旧账册往外搬。
“住手!”周叔急得大喊,“这是长房的库房,谁准你们乱动账册的!”
二房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挡在前面:“周老头,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老爷说了,如今府里账目混乱,二房身为族亲,自然要帮着整理整理。怎么,长房大小姐还没掌印呢,你一个下人倒先抖起威风了?”
“放屁!这分明是往柴房搬,你们是想毁账!”
“毁账?说话要讲证据,我们这叫‘清理旧物’。”管事一把推开周叔,“再敢拦着,别怪我不客气!”
周叔气得直哆嗦,还要去抢,被赶来的青禾死死拉住。
沈檐站在院门处,冷眼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过去自取其辱,转身回了屋。
青禾跟着进来,急得直跺脚:“姑娘,他们太欺负人了!那些账册搬进柴房,今晚肯定一把火烧个干净!”
“拦不住,也不用拦。”沈檐倒了碗凉水,一口灌下去,“现在跟他们去抢,就是当众私斗。明天公差上门,沈仲反咬一口说我长房恃强凌弱,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
“账册能烧,搬账册的人他烧不掉。搬了多少、谁经手的,我全记在脑子里。复验那天,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沈檐顿了顿,“沈仲也没打算只烧账,他同时遣了人去青州找王顺封口。他封他的,我走我的。今晚蒋存诚必须见。”
天色沉下来,酉时将近。沈檐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趁着后院角门人杂,从侧门溜了出去。
大理寺牢狱的长廊冷得像冰窖,石壁上渗着水汽,铁链碰撞的声响沉闷压抑。周叔被拦在狱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炷香时间,切勿拖延。”引路衙役低声交代了一句,推开了牢门。
蒋存诚坐在草席上,囚衣破败,头发乱得打结。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沈家的人?怎么,现在沈家连大牢都要派个丫头来探口风了?”
“我不是来探口风的。”沈檐蹲下来,把勘合抄件摊在草席上,“两年前这批硬木入库,是你亲手点验、押印。我问你,清点的时候,木头数目够不够?”
蒋存诚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别过头去:“案子都结了,该招的我都招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你招的是‘入库收讫’。”沈檐把抄件往前推了推,“我问的是,你眼睛看见的数目,跟笔上写的,是不是一回事。”
蒋存诚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记不清。”
“自己签的押,自己核的数,连这都记不清?”沈檐逼视着他,“那天入库,除了你和沈家库管,还有谁在场?沈仲的人是不是在场施压?”
“你休要胡言!”蒋存诚猛地拔高声音,脖子青筋暴起,“我认罪画押,木料贪墨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牢门外传来衙役轻咳。一炷香耗去一半。
沈檐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那块带刻痕的木片,递到蒋存诚眼皮底下:“你看看这个。当年入库的木料,是不是都带着这种记号?”
蒋存诚目光触及木片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他没伸手接,整个人反而惊恐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拿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连碰都没碰,就急着说不知道?”沈檐捏着木片没动。
“我让你拿开!”蒋存诚声音发颤,眼神四处躲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你走!”
“你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沈檐缓缓收回木片,塞回袖中,“你不肯说,我不逼你。但你刚才这副反应,比什么口供都管用。你在这里死扛着不敢翻供,是怕沈仲,还是怕沈仲背后的人?”
蒋存诚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草席,指节泛白,眼神里全是惊恐,死死咬着牙关不再吐一个字。
就在此时,牢狱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刀鞘撞击的脆响和官差的厉喝。
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拍响:“开门!刑部提调文书,即刻提走人犯!”
牢门外的过道里,谢珩安排的两个带刀衙役瞬间拔了刀,死死挡在门前:“大理寺重地!文书未经验印,谁敢硬闯!”两拨人马在狭窄的通道里推搡对峙起来。
引路衙役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沈檐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沈小姐,快走!刑部的人硬闯进来了!再不走连你都出不去!”
沈檐被衙役半拉着冲出牢门,身后传来蒋存诚绝望的嘶喊和刑部官差的呵斥声,两拨人马在狭窄的过道里推搡对峙。周叔在门外吓得脸都白了,接住踉跄出来的沈檐,两人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车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猛地窜了出去。
“大小姐,刑部怎么来人了?”周叔惊魂未定。
“沈仲动手了,他想把蒋存诚转到刑部去隔绝问询。”沈檐靠在车壁上,眉头紧锁,“蒋存诚没招,但他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当年有猫腻。而且,大理寺的提调人犯,刑部说抢就抢,沈仲这手伸得太长了。”
马车快行到沈家巷口时,沈檐忽然道:“停车。”
车夫勒住马。
“不回去了。”沈檐掀帘看了看府门口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架势,“二房在门口守着,我这脚一踏进去,明天天亮前都别想出院门。到时候公差上门,我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
周叔急了:“那咱们去哪儿?总不能露宿街头。”
“去大理寺后街。”沈檐放下帘子,“刑部的手伸进大理寺抢人,谢珩比我更恼火。今晚,我必须借到他的刀,明早直接开库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