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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流 周安野从被 ...

  •   周安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闹钟,然后会在枕头上赖五分钟,睁着眼睛,试图回忆一下过去,不过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笑一笑,转着钥匙哼着歌下楼。
      他住的那套公寓离咖啡店走路十分钟,沿路经过一家花店、一家面包房,还有个小公园。周安野每天路过花店都忍不住进去看看,老板娘跟他熟了,见他进来就招呼:“小周,今天洋桔梗新鲜,刚到的。”
      “来一把。”周安野掏手机扫码,又指了指角落里那桶向日葵,“那个也来两支。”
      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笑:“你店里都快成花房了。”
      咖啡店开在街角,两层小楼,一楼营业,二楼是周安野自己的地盘儿,摆了两排书架、一张沙发、一个投影仪和一个书桌,大灯昏暗,书桌上的灯却亮得刺眼。店名就叫“安野咖啡”,连招牌都是陆明找人设计的。周安野当初提了一嘴想开个店打发时间,陆明第二周就把钥匙扔给他了,装修、设备、招人全包,连咖啡豆的供应商都替他选好了。
      “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陆明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批一笔无关紧要的预算。
      周安野也没客气,心安理得地接了。他这人从来不跟钱过不去。
      店里雇了两个咖啡师、一个兼职的大学生,周安野自己平时就坐吧台后面看看书,偶尔客人多了搭把手。他不爱社交,但也不冷场,客人搭话就聊两句,不搭话就安安静静待着。附近的熟客都知道这家店老板脾气好,长得也顺眼,就是摸不清底细——有人说他是富二代体验生活,有人说他背后有人养着。
      上午十点,店里人不多,周安野窝在二楼沙发里翻一本讲古建筑的书,旁边搁着刚买的洋桔梗,插在玻璃瓶里,阳光打过来,花瓣透亮。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陆明的消息,就俩字:过来。
      周安野把书签夹好,下楼跟咖啡师交代了一声,打车去陆明的公司。
      陆明办公室在顶楼,整层就他一间,外面是秘书台和助理工位。周安野到的时候陈助理冲他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波澜,指了指里面:“陆总在开会。”
      周安野就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玩儿手机,等了快四十分钟,会议室门开了,陆明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部门主管,脸色都不太好看。陆明看见他,脚步没停,说了句“进来”,径直进了办公室。
      周安野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陆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松了松领口:“今天店里不忙?”
      “还行,有人看着。”
      “嗯。”陆明从抽屉里摸出个盒子扔过来,“上次出差带的,看看。”
      周安野接住打开,是块表,还有一些……表盘干干净净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他认得那个牌子,价格够他咖啡店白干一年。
      “试试。”陆明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显然想让他现在就戴上。
      “谢谢陆总。”他摘了原来那块手表换上,大小正合适。不过他知道陆明想看的不止戴手表,在这里吗?真是恶趣味。
      周安野解开腰带,一点点放进去,再穿好衣服,抚平褶皱。
      陆明看着他全部戴好,脸色缓了点,往后一靠:“晚上有个饭局,你跟着。”
      “好。”
      陆明又看了他两眼,突然说:“过来。”
      周安野走过去,被陆明拽着手腕拉到跟前,坐在他腿上。陆明捏了捏他的后颈,又按了下手机上的开关,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摸一只猫:“最近过得怎么样?”
      周安野面不改色,“天天看书养花,店里都没怎么去。”
      陆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满意了,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去吧,六点来接你。”
      周安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出门时陈助理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安野冲他笑笑:“陈哥,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陈助理嘴角抽了抽:“……还好。”
      周安野下楼打车回店里。路上他把表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拍了张照发给一个做二手奢侈品的朋友,问:“这玩意儿能出多少?”
      朋友秒回一串数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哪来的??你要出??”
      周安野回:“先问问,不出。”
      他把表戴回去,靠着车窗想,陆明这人吧,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毛病是改不了了,不过甜枣分量够足,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到店里正好赶上下午第一波高峰,他系上围裙帮忙做了几杯拿铁,又给靠窗那桌的小姑娘送了块饼干。小姑娘脸红红地道谢,周安野摆摆手,回吧台后面接着翻他那本古建筑的书。
      六点整,陆明的车停在店门口,黑色宾利,车窗降下来,陆明坐在后座看着他。周安野跟店里打了声招呼,拉开车门坐进去。
      “换衣服了?”陆明扫了他一眼。
      “换了,”周安野扯了扯衬衫领子,“这套行吧?”
      陆明没说话,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系上了。周安野低头看看,心想这扣子系上跟没系区别也不大,但没吭声,随他去了。
      车开出去两条街,陆明突然又摆弄起手机,“嗯……”周安野没忍住哼出声,转头看他,语气有点恶狠狠的,但眼睛却是笑着眯起来:“陆总这么想让别人知道?”
      陆明靠回椅背,闭了眼,高兴了不少,“没有,只是想你了。”
      六点四十,车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周安野跟着陆明进去,手虚虚搭在陆明臂弯里,步子不紧不慢,脸上的笑刚刚好——活脱脱一个听话懂事的小情人。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陆明一进门就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住了,周安野自觉退开半步,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杯香槟,站到角落去。
      他正小口品鉴中,金色的液体中泡沫被折射出五彩的光,余光瞥见斜对面有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也不像普通的好奇,有点复杂,像是想过来又拿不准该不该过来。周安野跟他视线对上了,对方立刻别开眼,假装跟旁边的人聊天。
      周安野没当回事。陆明这个圈子里认识他的人不少,知道他身份的也不少,有人觉得他是攀高枝的狐狸精,有人觉得他可怜,还有少数几个脑子活络的,觉得他能在陆明身边待三年不吵不闹,肯定有点东西。看两眼就看两眼吧,他又不会掉块肉。
      过了会儿,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晃过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精神,西装穿得规规矩矩,冲他举了举杯:“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安野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印象,便客气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对方也不在意他这敷衍劲,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陆总今天心情看着还行?”
      “还行吧。”周安野又抿了口香槟,“您哪位来着?我记性不太好。”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姓方,方旭,以前跟您……跟陆总做过项目。”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试探,“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方旭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就走了。周安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懒得琢磨。
      后面又来了两拨人搭话,有认识陆明的过来打个招呼就走,也有不认识的光看热闹。周安野应付得游刃有余,笑一笑,碰个杯,说两句场面话,有时陆明隔着半个厅远远瞟了他几眼。
      九点多,周安野觉得闷得慌,会所后面有个露台,晚上风凉,一个人没有。周安野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去,烟雾缭绕,一切都变模糊了。他这几年总喜欢抽着烟想事情,以前好像不抽的,以前……以前的事他记不清了。
      烟抽到一半,露台的门又开了。周安野以为是陆明跟出来了,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四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穿深灰西装,看着挺斯文。
      “周先生。”那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周安野没应声,等他自己开口。
      眼镜男抽了两口,忽然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动作极快,往周安野手里一塞。周安野低头一看,是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硬质卡纸,摸着还有点厚度。
      “什么玩意儿?”他没急着打开。
      “您看了就知道。”眼镜男声音压得很低,“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长乐茶馆,二楼雅间。有人想见您。”
      周安野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和一个地址。字迹娟秀,像个女人写的。
      “谁想见我?”
      “您去了就知道了。”眼镜男把烟掐了,“来不来随您,但建议您来一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安野一眼,“该知道的早晚得知道。”
      周安野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行,”他又呼出口烟,“我考虑考虑。”
      眼镜男点点头,转身就走,推门进了宴会厅。周安野把剩下半截烟抽完,又站了两分钟,正准备回去,身后的门又响了。
      这回是陆明。
      陆明走到他跟前,低头闻了闻,皱了皱眉:“抽了多少?”
      “两根。”
      “嗓子不要了?”陆明伸手把他嘴边残留的烟味扇了扇,目光扫过他口袋,“刚才那人谁?”
      周安野面不改色:“不认识,问路的,问洗手间在哪。”
      陆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周安野跟他待了三年,太清楚这眼神什么意思了——没信,但暂时懒得追究。
      “进去吧。”陆明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差不多该走了,回我那里吧,想你了。”
      “好。”周安野乖乖跟他往里走,手插在兜里,指腹蹭了蹭那张纸条的边角。
      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长乐茶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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