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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片石寒花寄相思 秋诗会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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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戴家秋诗会之后,陈怀汝讲学渐渐不一样了。他不再细说四方游历的见闻,心意都收在诗句、笺上批注,或是课前置在帘边的物件里。姊妹二人皆有份,只是予菀桢的,多是山涧寻来的兰、江滩拾得的素石;予允桢的,是工整笺纸、医书摘句、干茉莉,是师长本分的体恤,端端正正。旁人看去,只当他体恤学子,半点看不出别的。
隔着素纱授课,他目光扫过帘内二人时一向平和,落在菀桢那边,总要稍顿一瞬。
菀桢素来偏爱兰科草木。这些物件她都妥帖收在妆匣之中。往后每回入塾坐下,心底便悄悄悬着一点期许,暗自猜想,今日先生会不会又带来什么。夜里灯影昏昏,她反复翻看那些字句,常常辗转难眠。从前只一心向往山外江河,这般牵念缠心的滋味,倒是在书上读过,今日才落到自己身上。
允桢静静看在眼里。那日诗会隔院一瞥,沈仲山望向这边的目光落进她眼里,她便认作是给自己的温存。她不知沈仲山心上原是菀桢,这份欢喜真切厚重,只是她性子内敛,悄悄收好,不声张,不追问。
塾中照旧垂着素纱帘讲学。一日课罢,陈怀汝先将一小株浅紫的山兰放在帘边,朝向菀桢一侧,声音清和沉静,听来只如闲叙草木:“山涧见此兰,一路惦着,知你爱兰,采来送你。”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纱后菀桢的身影上,那份温柔,和看向允桢时师长式的温厚迥然两样。
菀桢伸手去接,取兰之时,叶片微微一颤,恰好擦过他的指尖。那一点温热相触,她身子不自觉轻轻一缩,面上瞬时漫开一层薄红,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先生。”
而后,陈怀汝又向允桢一侧的纱帘,取过那包晒干的茉莉,推到允桢面前:“此花清香安神,灯下读书,可压书卷燥气。”
允桢微微欠身,轻声应答:“劳先生费心。” 她垂首收下茉莉,目光淡淡扫过那株山兰,默默记下先生方才的话,一时辨不透里头藏着什么,一语不发。
回到偏院,菀桢寻了小巧的素瓷盆,小心安置山兰,对着兰叶静静出神。方才指尖相触的暖意,还留在皮肤上,散不去。
允桢把茉莉收进书匣,抬眼望她一眼,柔声开口:“阿姊素来爱兰,今日得这一株,想来是欢喜的。”
菀桢耳尖更热,不肯明说心底那层纷乱,只轻轻道:“山涧生的兰,无园囿拘束,自在清逸,最合我心意。” 她一遍遍回想那句 “一路惦着”,心里乱糟糟的,不敢往深处去想,却又放不下。
允桢闻言,便不再多问,只是轻轻颔首。姐姐眼底那点异样,她看得分明。而自己心底那一份由那一瞥而起的欢喜,也只适合好好收着,埋得牢牢的,不必与人言说。
菀桢对着兰株低声自语:“先生方才那句话,我总觉得另有意味。”
允桢淡淡劝道:“诗文本就留白多,不必苦苦思索,伤了心神。”
菀桢应了,却哪里放得下。油灯燃到夜深,她倚着枕,一遍一遍回想白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