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微雨逢客,一语探心 书生陈怀汝 ...

  •   江城的立秋,没有陡然的凉意。暑气还隐约藏在地气里,只是风里悄悄浸了一丝清润。院中的玉兰花瓣早已凋零,只剩下层层碧叶托着天光。
      一日微雨,书生陈怀汝孤身途经江城,半路染疫高热昏厥,倒在道旁,被乡人抬至杨家医馆,由杨祖德亲自诊视调治。待他热退神清,闲谈间才知,他原是北直隶书香子弟,其父曾入州县幕中。北地连年扰攘,匪患四起,家园遭劫,双亲亡故,族亲离散。他一路颠沛辗转,漂泊数载,方才落脚江城。
      雨还敲着廊下桐叶,檐角垂着细密水线。陈怀汝倚在铺着粗布软垫的椅上,面色尚白,捧着一碗温药,气息虚浮。杨祖德收了脉枕,在一旁坐下,缓声问道:“公子现下身子可松快些了?方才高热昏沉,着实凶险。”
      陈怀汝微微欠身,声音轻哑:“劳先生费心施救,再造之恩,怀汝没齿难忘。方才昏懵之间,只觉一身滚烫,竟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是江城杨家药堂。行路乡人见你倒在道边,便抬了过来。” 杨祖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乡人说,公子自北地一路南下?”
      陈怀汝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神色黯了几分:“是。北直隶故土不宁,匪祸频生,家中遭难,父母都已不在,同族之人四散飘零。我一路逃奔,辗转数年,才到这江城。”
      祖德闻言轻叹:“可怜斯文子弟,遭此离乱。公子谈吐温雅,想来少时饱读诗书。不知往后,有何打算?”
      “漂泊之人,身如浮萍,尚无定处。只求寻一处安稳地方暂且容身,糊口度日便知足。” 陈怀汝抬眼,目光平静,带着劫后余下的淡然,“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杨祖德心中一动。府里原先的塾师因丁忧离去,两个女儿课业正空悬着。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朽府中有两个小女,正延请塾师授读。不巧原先的先生回乡丁忧,眼下正缺一位西席。若是公子不嫌寒舍简陋,可留在杨家,教两个姑娘读书。食宿由府中供给,按月也有束脩。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陈怀汝一怔,随即起身拱手:“先生厚意,怀汝感激不尽。只是女子授读,多有规矩,我一个外乡孤生,恐惹人闲话。”
      杨祖德摆了摆手:“这点老朽自有安排。授课之时素纱垂帘,内外相隔,守好礼教分寸便是。我这两个女儿,都愿意读书。公子若肯留下,于你,也算有个安身之所。”
      怀汝略一思忖,躬身一礼:“既蒙先生不弃,怀汝愿承此职,定当尽心授课,不敢怠慢。”
      雨丝落在檐外,沙沙不息。杨祖德静静看着他,心底另有盘算:此人无宗族牵绊,品性看着沉静稳妥,若是心性经得起打量,日后招赘,助允桢接续医馆家业再好不过。他指尖轻轻叩着茶盏沿,语气放得缓,话里藏着试探:“倘若眼前有一桩安稳前程摆在面前,你当如何取舍?”
      陈怀汝抬眼,神色平静,不见急切:“漂泊久了,自然盼安稳。只是安稳若要折损本心,怀汝宁愿依旧风餐露宿。立身先守心,其次才谈托身。”
      杨祖德听了,不立刻接话,只静静片刻,才继续开口:“若是往后,有一户人家,愿为你安顿生计,承托你的将来。只是这门亲事,不是寻常嫁娶,是入赘,要承继岳家的家业。换作是你,你肯应下吗?”他说得隐晦,并不点明是允桢。
      陈怀汝垂眸略作思忖,没有急着讨好应承,也不曾面露鄙夷,语气从容的说道:“入赘一事,世人多有偏见。晚辈以为,尊卑不在名目,重在彼此相待的心意。”
      杨祖德缓缓颔首:“家业传承,最要看后继之人。有的人守成稳妥,潜心本业;有的人天资灵透,却不甘囿于旧规,各有各的性情。”
      “先生所言极是。” 陈怀汝安静听着,正色应答,“能守一份基业,担一份托付,原是难得的缘分。只是这般大事,本就该慎重斟酌。”
      杨祖德指尖叩茶的动作慢了些,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温声道:“甚好。你且安心将养几日,等身子复原,便开馆授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