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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本医书,半支兰 少女允桢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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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杨家内室灯影摇曳。自玉兰树下那场辩方之会初见沈仲山,允桢便常常寻得体的缘由,向父亲求借《女科经纶》,只说是拿来参校家传医法,夯实杨氏祖传的根基。
一日傍晚,她捧着书卷来见杨祖德。 “父亲,女儿想再借一回《女科经纶》。” 杨祖德抬眼看她,目光落在书卷封面上稍作停留,缓声问:“此书你已经翻过几遍,还未参透?”
允桢垂着眼,指尖轻轻扣住书脊,声音温软:“越读越觉里面尚有深意,想再多对比一下家传的医案。”
杨祖德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缓缓将书推到她面前:“也好。学医贵在潜心,只是切莫耗得太晚,伤了精神。”
“女儿记下了。” 她抱起书,屈膝告退。
回到自己房中,烛火轻轻晃着,她独对孤灯展卷。纸上所载皆是脉证方药,可读着读着,目光便慢慢失了焦点,眼前浮起那日玉兰树下少年从容论医的模样。他也曾埋首研读此书,在这些字句间反复琢磨医理。她悄悄想着,只要多读一页,多懂一分书中的医理,自己和他之间,是否又走近了些。这份淡淡的、怯怯的欢喜,埋在书页与灯影里,无人知晓。
相邻一隅的沈家,亭下晚风微凉。沈仲山独坐廊亭铺纸遣怀,笔尖缓缓游走,遍野繁花只作淡浅衬底,一枝玉兰亭亭而立,一只彩蝶绕着素瓣低回流连。他心神沉在笔墨里,连父亲走近都未曾察觉。
“仲山。”
沈仲山指尖猛地一抖,墨笔在纸面上顿出一道浓痕,方才飘远的心神仓促归位。他抬眼,才见沈老爷已经立在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宣纸上。纸上繁花淡影,独一枝玉兰孤挺,蝶影依依。
“父亲。” 沈仲山微微躬身。
沈老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含笑开口:“我唤了你两声,你眼中只剩这一纸花枝,竟全然听不见。”
沈仲山垂眸,掩去眼底的恍惚:“是儿子失神了。”
“哪里是作画失神,我看你啊,是心先失了。” 沈老爷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那日杨家辩方,你同杨家大小姐论辩女科,说得投缘,我都看在眼里。这一枝玉兰,画的不是花木,是那日的人,对不对?”
沈仲山握笔的指节悄然绷紧,面上依旧自持,语声却低了几分:“当日只是探讨医理,父亲莫要多想了。”
沈老爷会心一笑,笑意里藏着洞悉,并不厉声,分量却重:“医者辨脉,最要分清何为病机,何为私心。医理可以互通,人心一旦缠上去,便是最难开的方子。”
晚风掀动纸角,纸上玉兰轻轻晃动。沈仲山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儿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