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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辩方闻香,少年遇兰 杨氏宗族 ...

  •   按照杨氏宗族的族规:家族秘传、药铺及祀田,尽数归掌杨者持有。想要承接这份基业,必须在宗族子弟中参加辨方识方斗赛里拔得头筹,方能名正言顺接过衣钵。
      传到杨祖德这一辈,此事却成了一桩心病。族中的男丁,或是读不通汤头歌诀,或是一心科考、经商,竟无人愿意潜心行医,一脉家传眼看就要断绝。所幸他膝下的这对双生姊妹,自七八岁垂髫之年,便跟着他启蒙,日日翻读《千金方》《伤寒论》与家传《大通医论》。成了化解他心头苦涩的唯一宽慰。
      这年的三月,杨氏第九代掌杨者遴选辩方赛如期而至。依祖规,参赛者须年满十五,仅限杨氏本族子弟。这场辩方斗赛在江城医界素来有名,邻县世医、慕名而来的药铺子弟都来观赛,也邀外门后生登台切磋,只是切磋成绩不计入掌杨遴选。
      暖阳铺洒在杨氏祠堂前的青石板坪上。堂前的几株玉兰初绽,素白的花瓣沾着春光,风里裹着嫩草、泥土与药香交织的清味。一对年方十五六岁的双生姊妹,站在一众宗族子弟中格外的显眼,她们身着月白色的袄裙,除了小衫颜色各异外,旁人真真分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约莫半刻,一位面色萎黄、身形孱弱的妇人,由家人搀扶缓步走到堂前案边,垂首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正是今日供众人辨析的对象。杨祖德先当着众人的面诊脉,而后向众人说明证候:“此妇经水淋漓两月有余,血色淡而夹瘀块,常自汗乏力,脉虚而涩。诸位依此证立方辨理。”
      话音刚落,一位身形清挺匀称,眉目温润柔和的少年微微上前躬身一礼,语声平稳自持:“晚辈沈仲山,师承沈方儒。依晚辈浅见,《女科经纶》有言,崩漏虚而夹瘀者,不可峻攻,亦不可纯敛。当先轻和活血,缓缓疏瘀,再佐补气养荣之品,攻补兼施,两相顾护。晚辈见识有限,还请杨先生与诸位长辈指正。”
      杨祖德闻言,眉眼微微舒展,指尖轻叩案面,面上浮起赞许,缓缓颔首:“嗯,引经据典,思虑周全,知权衡进退。” 这番应答,让杨祖德牢牢记住了这个沉稳通透的少年。
      立在几步开外的杨允桢,被一缕玉竹混麦冬的清润药香,且裹着白芷淡淡的独有气息而触发的情不言明,她慌忙的收敛了心神,只盯着他靴边落在石板上的玉兰碎瓣,半晌才慢慢挪开目光。
      沈仲山解答完毕后,仍不失礼数的退至一侧。随后,杨氏族人中的男丁相继作答。杨祖德听后,或是淡淡蹙眉,或是神色平淡,只微微摇头,并无半分赞许。
      一轮辩证结束,堂下众人都期待着一睹杨家姊妹的辨识。
      杨祖德眼神中稍带着几分隐忧,缓缓问道:“菀桢,你……为何会立此方?” 话音微落,一只浅黄蛱蝶循着菀桢衣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翩然而至,稳稳落于靛蓝素纹贡缎夹衫的袖边米白滚边上。杨菀桢眼皮未颤,神色坦荡,朗声应答:“瘀阻胞宫,当先逐瘀,瘀散则血自归经。”
      杨祖德若有所思的转而看向允桢,语气中带着赞许:“允桢,你何以主扶元补气?” 杨允桢微微躬身,姿态端稳,语声柔和却笃定,不见半分急促:“病家元气先溃,猛攻易耗正气。气足自可摄血,瘀滞渐消,循杨氏固本家法。” 她神色平静温驯,不争先,不张扬,一身沉静气度,与菀桢的锋芒恰成对照。
      姊妹二人的见解一一说完后,堂下观赛的医家逐渐分成两派,低声论辩。邻县来的老郎中捋着胡须点头:“允桢姑娘说得稳妥,妇人血脱气散,固本为先,正是杨氏妇科代代相传的要义,不急功伐,是长久治病的路子。” 旁侧年轻药铺掌柜却摇头,声量不低:“依我看,菀桢姑娘的思路才痛快。瘀血不去,新血难安,一味固摄,岂不把瘀堵锁在胞宫之内,后患更深?”
      沈仲山静立在切磋弟子之列,默然听着。午后的阳光穿过玉兰枝桠,散落在菀桢鬓边。她方才的论断带着医家难得的果决,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拘谨怯懦。他望着她,心底悄然一动。
      比试散去,杨祖德偕族中耆老入后堂密议。众人权衡再三,暗中内定杨允桢为第九代掌杨人选。只是女子承继医脉,是族中百年未有之破格,众人议定:此事暂秘而不宣,待日后择良时,为允桢招婿入赘,共守杨氏医脉。
      三月的这场闻名医界的辩方赛落幕已过半月,坊间依稀可听闻杨家双姝当日的才情,姊妹二人一静一锐,医见各有千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辩方闻香,少年遇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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