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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杯沿余温,刻意生疏 宴会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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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喧闹依旧,音乐低缓地流淌在穹顶之下。
陆烬只停顿了短短半秒,快得像旁人眼里一闪而过的错觉。他迅速收回视线,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上没有留下半分波澜,径直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向主办方预留的席位。
沿途不少人朝他投来目光,有探究,有忌惮,也有想上前攀谈却又怯于他身上冷意的。
烬科科技崛起得太快,快到整个南城资本圈都还没摸清他的底牌。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那就是陆烬?听说白手起家,没有靠山,硬生生啃下了好几个很难拿的项目。”
“不好打交道,之前有投资人想压他估值,被他几句话直接顶了回去,一点情面不留。”
“对比沈总就差远了,沈昼待人永远温和,哪怕是拒绝别人,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陆烬恍若未闻。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和沈昼对视的那一眼,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七年。
高中那个夏天,蝉鸣聒噪,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沈昼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朝他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眼尾浅浅弯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那是陆烬藏了很多年的画面。
后来家里面出事,债主上门,亲戚避之不及,原本就敏感自卑的他,不敢再靠近那样耀眼的沈昼。沈昼生来就在云端,家世优渥,前路坦荡,而他已经跌进泥泞里,满身狼狈。
他主动推开了沈昼。
说了很难听的话,刻意疏远,切断所有联系方式,在沈昼出国的前一天,躲得远远的,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以为时间久了,一切都会淡。
七年里,他啃过最难啃的项目,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夜晚,被人算计、被人挖坑、好几次濒临破产,他都咬着牙扛过来,从来没有退缩过。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少年时那点心动封死,埋进最深的地方,再也不会翻涌。
可方才那一眼,所有筑起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
沈昼……和记忆里几乎没变。
只是褪去少年的青涩,多了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温润的皮囊之下,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陆总,久仰。”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
陆烬抬眼,是一家创投公司的负责人,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过来和他交换名片。陆烬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一贯的冷淡,伸手接过名片,简单应声,语气简短,不多寒暄。
另一边,窗边。
沈昼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微微倾斜,浅金色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动,却没有洒出来。
身边的合作方还在和他聊着接下来的行业合作方案,说了半天,才发现沈昼的注意力似乎有些涣散。
“沈总?”
沈昼回过神,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抱歉,刚刚走神了,您继续说。”
他的表情看不出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陆烬坐在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拒人千里。
七年,他找了很久。
刚出国那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托国内的熟人打听陆烬的消息,一开始只得到零星碎片:家里欠债,辍学,不知所踪。后来消息越来越少,像是这个人凭空从南城消失了。
他无数次猜想,陆烬会去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陆烬过得艰难,他可以不动声色地伸手帮一把。
可再次听见陆烬的消息时,对方已经是横空出世的科创新贵,一身锋芒,独自杀出一条路。
沈昼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酸涩。
欣慰他撑过来了,可又酸涩,这一路所有的风雨,他都没能陪在陆烬身边。
峰会主持人走上台,示意大家安静,开场致辞正式开始。
灯光汇聚到台前,陆烬抬眼看向舞台,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遥远、克制的视线。
沈昼收回目光,也转向舞台,可握着酒杯的手指,依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致辞结束,是自由交流环节。
不少大佬互相走动,交换资源,洽谈合作。沈昼被几个人围着,从容应对,谈吐得体,逻辑清晰,几句话就把合作的边界和条件讲明白,分寸拿捏得完美。
忽然,主办方的负责人笑着走过来,分别找到沈昼和陆烬。
“沈总,陆总,有个事想和二位商量一下。接下来市里重点扶持的智慧产业园项目,我们这边初步筛选,沈氏和烬科,是最有竞争力的两家。主办方希望二位可以简单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联合合作的可能性,避免恶性竞争。”
空气安静一瞬。
陆烬眉峰微蹙,抬眼,视线再次撞上沈昼的目光。
这一次,避无可避。
沈昼先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完全是商业谈判的姿态:“我没有意见。如果陆总愿意聊聊,我们可以找旁边的休息厅。”
陆烬盯着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往宴会厅侧边僻静的休息厅走。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喧嚣。
不大的休息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昼把香槟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轻声开口:“好久不见,陆烬。”
这一声名字,轻轻落在空气里。
陆烬的心猛地一缩。
七年了,没有人再这样叫他。
圈子里所有人,都叫他陆总。
他垂了垂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扯出一抹疏离的、客套的笑:“沈总,好久不见。我们直接谈项目吧。”
刻意的称呼,泾渭分明。
他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沈昼:过去的早就过去了,现在,他们只是竞争对手。
沈昼看着他刻意拉开距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很快掩去,轻轻点头:“好,谈项目。”
只是目光落在陆烬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上时,心底轻轻一疼。
那是少年时候,陆烬帮别人挡东西,不小心划伤留下的。
这么多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