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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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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一定还是很幼稚的。比如我一直认为我是很特别的,因此必须背负一些痛苦,好折磨出后天冷漠无情的谢颉之。所以在初三这个节骨眼转学到一个新的环境一般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当我做好一切被嘲笑和过度好奇的帅气反击的准备后,我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失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对一个“心怀大义”的孩子来说,成为英雄的方式不单是被挤兑,还有被藏匿。
反正15岁的谢颉之有一百万种理由理由慰藉自己。
结果老子他妈的在中考一年倒计时动员大会里看到了池于飞这个傻逼。
长得很漂亮的池于飞,考得很厉害的池于飞,笑得很蛊惑的池于飞,装得很成功的池于飞,被簇拥的池于飞,末了还要向我走来的池于飞。
是我可以容纳无限宽广世界的眼睛里,唯一的、英雄的池于飞。
“颉之,于飞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你们年龄差距也不大,老师相信你们都很坚强,可以相互鼓励、相互扶持。”班主任开会后把我留下来,放其他人回家。池于飞就在我身后和校领导继续谦逊地吹牛,我就在这里听着这老头苦口婆心,“老师也不是逼着你要成为和于飞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是颉之啊,有不会的、感到困难的多去和于飞请教是不会错的……”
“郑老师!”
池于飞的声音在那瞬间第一次听起来像是救赎。
“郑老师,好久不见。”池于飞向老头伸出一只手,顺势又给出一个不值钱的拥抱。
“于飞?”郑老头看上去有点迷惘。
“忘记我了吗,郑老师?”池于飞故作害羞地笑笑,“初一我刚升学的时候捡到别人的饭卡不知道失物招领处在哪里,还是您给我指路的呢!不过确实太小一件事,也好久了。”
“哦哦——”郑老头很高兴地大笑。我看见他拍在池于飞那骨头凸起的肩膀头的手,感觉自己都要和池于飞共享疼痛了,“是老师老了记不住事了!于飞啊,还是年轻好,青春正当时!”
“是啊,郑老师。年轻就可以来到这里再看见您了。”
我在那以前从未想过池于飞那张脸可以变换多少种情绪,切换多少种人格,说出怎样装逼的话来。于是15岁的谢颉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碾压式地上了一节情商课。
郑老头被哄得心花怒放,脸上原先深的浅的沟壑全都被挤压成山谷,错综复杂堆在面上。
剩下聊的算作是学术问题,我没打算用我没开发的脑子硬生生挤下去那么多超纲的知识,眼前雾蒙蒙一片。被池于飞的声音拯救,又被池于飞的声音唤醒。
“麻烦郑老师,我会和颉之一起努力的。”池于飞微微欠身,算作鞠躬,而弱小可怜的我被他揽着肩膀拖走。
“小巨人,你睡着了?”
太好了,是正常的找打的池于飞。
我拍开他的手,不满地说“还没出校门,怎么不装了?”
“我没有装啊!”池于飞夸张地弯腰,表演痛心疾首,“怎么会这样想我呢,是我做得还不好吗?是我让我们家小巨人误会了吗,是我今天太冷落我们家颉之了——”
池于飞突然停下走路,和我平视,眯起难懂的眼睛。
“是我和老师们说话让你站在一旁让你觉得孤独了吗,小巨人?”
不是吧。其实现在想想也没有很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么小的时候我大概没学会孤独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剜心之痛,况且那是池于飞迫不得已要面对的任务,是池于飞选择这个身份必须要做的事,这个身份没准还不是他自愿的。反正我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没回答。
再后退一步说话,我总是这样骂他,说他装货也是于情于理见怪不怪的环节才对。
只有池于飞很关心、很在乎地保证。
他说“那我以后拉着你说话”,最后又问我“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实际上放到今天的话,“好不好”这三个字也许是我更想问,不过要换一个问法。
我就想问问池于飞,你希望我说好不好?
你希望我好不好?
反正那天的结束我一定是继续沉默。面对太多人突然抛出的沉重氛围我向来就只会用无话可说让境地更加陷入尴尬。恰好池于飞是个很喜欢自说自话演大戏的人,他会自己答应自己以后一定会不只是自己上前把我扔在身后,自己向自己允诺往后都要牵起我的手让我有参与感。
好像是就这样叽叽喳喳了一路吧,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大清。
池于飞,我竟然已经记不大清了。
继续回忆下去,真的有些模糊了。我又想了很久,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池于飞”“池于飞”,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我有些疑惑它到底存在过吗,毕竟那是没有证人的。不过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算了,因为痛苦都是模糊的。
写下来,也算我放过我自己。
池于飞在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收到了告白。
很漂亮的花束,很认真的台词,很羞涩的脸庞,勇气可嘉的女孩。
但我不高兴。
我以为是我太嫉妒池于飞的优秀了。我不要成为小肚鸡肠的人去小家子气地挤兑池于飞,所以我假装若无其事。但池于飞对我太了解了,一声不吭就算是心情不佳的明示。
“小——巨——人——”池于飞为了逗我围着我转圈圈,“小——巨——人——”
我用手掌贴着他欠打的脸推开他,只说了一个“滚”。
“好狠的心。”池于飞顺势抓着我的手揉他的脸,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是不是因为嫌弃我好没用啊,我都没办法让你说出为什么难过。但是我在努力了,做不到不嫌弃我的话,那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那个场景太犯规了,没有人不会喜欢一张漂亮的脸。而此刻一张漂亮的脸只为了让我不要不高兴就开始将要垂泪。
我抽出手抱胸,撇过头。
池于飞看我这样,宽心地笑了,但还是马上凑过来缠着我一直说“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你……”
突然说不出话的感觉,不只是简单的像喉口卡着一颗石子。在我的回忆里,那就像被自己亲生卡住脖颈。你知道要放松闭嘴才可以在拇指与食指张开的那个圈口里自如呼吸,可是我躁动不安,我操之过急,非要动起来,尽管马上要把所有生还可能交出去。
好难受。
十三年前那副身体承托着无处安放的心脏我可能真的完全失去了记忆,但肯定很难受,难受到今天单单是写下就要窒息。
好难受。
“谢颉之。”池于飞的声音很稳重,压在我身上,压下悬置的心,“谢颉之,呼吸。”
我慢慢安静下来,之后更是无法抬头直视他。
池于飞也不生气,他就蹲下来,侧头看我。顺了两下我的头发,又沿着头骨抚过颧骨,最后是嘴角,和下巴。
他捏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我的眼睛还在躲,除了这点倔强剩下都成为了池于飞的运筹帷幄。
“谢颉之,你知道这是什么现象吗?”他突然很认真地说,“像是PTSD发作了。”
池于飞很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候,更少有试图逼问我的时候。可是那次,他没有给我留退路。
“现在,告诉我,看到了什么开始害怕?”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我在害怕。
我在害怕啊。
“池于飞。”
很久之后,我才开口。舌头伸出来扫过了下唇,咽了口口水,最后也只是重复了一遍“池于飞”。
“我在,一直在。”他终于收回手,拥抱我,拍着我的背,“我不会走,不要害怕。”
我的一切在池于飞的眼下都算赤裸。哪怕我没有给出那个答案,池于飞肯定也了解。他会思考,会反思自己前后几天的经历,找到我可能出现的场景里与往常不同的最大变量。
他什么都知道,而我要到今天才知道。
我并非无所不能,并非无限潜能,我怯懦,我犹豫,我斟酌再斟酌,可我进退维谷。
我终于承认,失去和孤独是单薄的谢颉之究其一生无法挣脱梦魇。
所以池于飞——
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