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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与交易 “观音。” ...
阴山古楼·幻境
吴邪后来回忆起那个瞬间,总觉得不太真实。
像是有人把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硬塞进了脑子里,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可每次回想起来,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雾,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那是另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咳了好一阵,喉咙里泛上来的腥甜味让他知道自己大概也吸了不少。鼻子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温热的,很快又变凉。
胖子在他前面,背着闷油瓶。小哥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胖子自己也走不稳,脚步踉跄着,但背上的手一直没松。
潘子在后面。
想到这里,吴邪的胃猛地抽了一下。潘子卡在那道墙缝里,出不来。他试过了,扒着石壁往外拽,潘子的脸色都变了,骨头咯吱咯吱地响,但就是出不来。潘子说别管我,你们走。潘子说小三爷,你听我说,你大胆地往前走。潘子说我会在后面给你看着,你碰到一个铃铛,我就给你打掉一个,你只管往前走。
吴邪没说话。
他说不出话。
他知道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那条路的两侧,密密麻麻挂着六角铜铃。那些东西碰不得,碰了就完了。潘子把自己留在了最后面,用一把枪,给吴邪开一条路。
用命开路。
吴邪站在那里,前面是胖子背着小哥的背影,后面是潘子被卡在石壁里的声音。他站在中间,觉得自己的血是凉的,骨头是凉的,心也是凉的。他想说我不走,但说不出口。他想说我们一起走,但知道那是骗自己。他想喊,想骂,想把面前这堵该死的墙砸碎,想把那些铃铛全扯下来,想把这座山掀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皮还在,芯子已经焦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声音是从头顶,从脚下,从石壁的缝隙里,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同时涌出来的一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又很重,重到整条甬道似乎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
吴邪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道光。一种柔柔的、淡淡的、像是月光透过了一层薄纱之后落在雪地上的那种白。那道光里站着一个人。不对,是浮着。
这是什么?鬼吗?为什么能飘着?
吴邪脑子里已经转不动了,他看不清她的脸。那道光太柔了,把她的轮廓融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慈悲,有怜悯,有他看不懂的东西,还有一丝他觉得自己大概看错了——一丝愉悦。
像是在漫长的、枯燥的、永无止境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她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吴邪。”
她叫他的名字。两个字,平平淡淡的,但又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与你做个交易。”
吴邪站在原地,没动。他想,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幻觉都出来了。他知道人在极端情况下会看见什么——缺氧,中毒,失血,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制造出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他现在的情况,哪一样都占了。
所以他没动。
“献上你的一切,”那声音继续说,“我帮你。可好?”
吴邪听着这句话,忽然想笑。献上一切?他有什么?一个快倒闭的古董铺子,一屁股烂账,一堆解不开的谜,一群被他拖下水的人。这就是他的一切。拿去好了,都拿去。如果能换潘子出来,如果能换胖子和小哥平安走出去,拿去好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听见了。
因为她笑了。
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眉眼间那层悲悯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的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眉间。
那根手指是凉的,像深秋早晨第一口空气的那种凉,很舒服。
“吴邪,”她说,“你要的,我给你。我应下的,你记着。”
然后那道光散了。那声叹息也散了。那个人只留下她的名字就散了。
吴邪眨了眨眼。面前是那条甬道,两侧是那些铃铛,前面是胖子的背影,后面是潘子的声音。什么都没变。但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像是有人在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上,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潘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三爷,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吴邪咬了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后来的一切,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铃铛在响,枪声在响,胖子的骂声在响,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在响。等他终于走出那条甬道,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
潘子从甬道里走了出来。
浑身是伤,满脸是血,但走出来了。活着走出来了。
吴邪看着潘子,潘子看着他。谁都没说话。胖子在后面嗷嗷地叫,说老子还以为你交代在里面了。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靠在石壁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吴邪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道光,那声叹息,那个指尖的凉意。他想起了那句话——“你要的,我给你。”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有灰,有铃铛碎片的划痕。什么都没有变。
但是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从那一刻起,他的命,好像不全是自己的了。
杭州·电话
事情过去了一阵子。
吴邪回了杭州,继续扮他的吴三省。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穿着那些不太合身的衣服,接那些他不想接的电话,见那些他不想见的人。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每次一个人坐在后院喝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天。
看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拨了解雨臣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安静,解雨臣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说。”
吴邪靠在椅背上,把那天在阴山古楼的事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说到那道光的时候顿了一下,说到那声叹息的时候又顿了一下,说到那根手指点在眉间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说完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她叫什么?”解雨臣问。
“观音。”吴邪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西游记里那个观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解雨臣说:“你确定对方叫观音?”
吴邪愣了一下。“要不然是什么?”
解雨臣没说话。吴邪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靠在床头,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大概在揉太阳穴。
“你也不问问真假?”吴邪说。
解雨臣嗤了一声。那声嗤笑没什么温度,“如果是真的,”他说,“我倒希望那个你说的神女跟我做个交易。”
吴邪等着他说下去。
“我把我的东西给她,”解雨臣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她给我一个自由。”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吴邪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自由。
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想多了,就容易泄气。泄了气,就走不下去了。他现在的状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谁都不敢松,他自己更不敢。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没有新增的联系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闭眼。
杭州·厕所
半夜。
吴邪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往厕所走。这套房子他住了有一阵子了,闭着眼睛都能走。所以他没开灯,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地,摸到了厕所门口。
推开门。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不对,是两拍。第一拍是因为恐惧,第二拍是因为他觉得第一拍跳得太慢了,应该再快一点。
厕所的窗户开着,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冷白色的光。那片光的边缘,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低着头,头发从脸前面垂下来,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标准的,教科书级的,女鬼。
吴邪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要死了。不是死在墓里,不是死在斗里,是死在自家的厕所门口。死因:被吓死。死状:裤子没提。
他深呼吸了三次,准备跟这个世界告别。
然后那个女鬼动了。
她抬起手,把面前的头发撩开。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头发从脸前一缕一缕地分开,露出底下的皮肤,鼻子,嘴唇,最后是眼睛。
吴邪定眼一看。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是那张脸,是那双眼睛,是那道柔柔的、淡淡的、像月光透过薄纱落在雪地上的那种光。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悲悯没了,愉悦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天真。
天真的、恶趣味的、好像在说“surprise”的那种眼神。
“晚上好。”她说,语气轻快。
吴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又试着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表情一定很蠢,但他控制不了,他的大脑还在处理“一个在古墓里出现的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厕所”这个信息,处理不过来,卡住了。
他忍了又忍。
“你能不能,”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先出去。我要放水。”
她看着他,没动。
“你放吧。”她说。
吴邪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男女大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四个字的意思。然后她伸出手,指着他,问:“你到底上不上?”
吴邪没说话。
“不上的话,”她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快,“我就上了你。”
吴邪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处理完了所有信息。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面前这个人不是鬼。鬼没有这么无聊。第二,面前这个人确实是那天在阴山古楼出现的那个人。因为那双眼睛,他认得出。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他在任何人的眼睛里都没见过。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认得。
他放完水,洗了手,走回卧室。
她跟在他后面。白衣,赤足,脚不沾地。飘着的。
吴邪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站在窗户前面,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柔白色的光晕里。她看起来和那天不太一样。那天她身上有一种悲悯的、遥远的、像庙里的菩萨一样的感觉。今天没有。今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生。只不过会发光,会飘,会出现在别人家的厕所里。
哦,他应该觉得太恐怖了而不是在这里观察这么仔细。
普通的女生。吴邪在心里把这两个词默念了两遍,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吴邪想报警,但感觉不管用。
她微微一笑,笑得很自然,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吴邪,”她说,“我从天上来。”
吴邪等着她说下去。
“是要来见你。”
吴邪心说,这算什么。算表白吗?他好像没那个能力。再说了,谁会跑到别人家的厕所里表白。
她继续说:“你的一切,归我。”
吴邪没动。他看着面前这个散着淡淡白光的女生,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银色的边。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腰侧,发梢微微卷着,皮肤又是那种健康红润有光泽的白,配着白色的衣裙倒是很合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他问。
“关阴。”
“观音?”
“关门的关,阴阳的阴。”
吴邪愣了一下:“你那天在阴山古楼,你救了我们。”
“是交易。”她纠正道。
“我答应了吗?”
“你答应了。”
“什么时候?”
“你想的时候。”
吴邪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一刻——他站在甬道里,前面是胖子背着小哥的背影,后面是潘子被卡在石壁里的声音。他站在那里,心里想,如果能换潘子出来,如果能换胖子和小哥平安走出去,什么都拿去好了。
吴邪看着她那像山里的潭水般的双眸。
“所以你来了。”
“所以你归我。”
…………
一
那之后的一阵子,关阴就留在了杭州。
她不再发光了。不知道是收了回去,还是那层光本来就不是一直有的。她也不再飘着走路,脚踏实地的,踩在地板上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头几天她还穿着那身白衣,在屋里晃来晃去,看着实在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吴邪带她去了趟商场,买了几件普通的衣服。她挑衣服的时候没什么意见,吴邪拿什么她就试什么,试完了站在镜子前面看一看,点点头,就算完了。
后来她就窝在房间里,不怎么出来了。
吴邪有时候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她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第二天问她几点睡的,她说没睡。问她干什么,她说看东西。看什么?她想了想,说,po。
吴邪再也没追问。
那阵子他有事要出门,断断续续地跑了几趟外地。有时候走两三天,有时候走一周。每次回来,关阴都在房间里,门关着,灯亮着。他敲敲门,她应一声,然后继续看她的东西。他也不进去,放下给她带的吃的,就去忙自己的。
有一次他走了大概十来天。
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天已经黑透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走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床铺得整整齐齐,电脑合着放在桌上,旁边摊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吴邪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累,超级累。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摸出手机。
刚按亮屏幕,电话就进来了。解雨臣。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说话。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解雨臣的声音传过来,冷不丁的:“吴邪,你在哪?。”
吴邪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两秒,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像是有人在旁边做了什么动作。然后解雨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烦躁。
“吴邪,你过来把她接走。”
吴邪闭着眼睛,没动。
他心说,不敢不敢。神女来了兴致,他不敢去打扰。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太了解她了——她要是想做什么事,谁都拦不住。她要是想折腾谁,那个人就只能受着。他不敢去接,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去了也没用。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玩不够,他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动静。解雨臣好像把手机放在了一边,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语气不太耐烦,但又不是真的生气。吴邪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偶尔飘过来几个词。
“你下来……”“……天花板……”“……你是不是有病……”
吴邪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解雨臣第一次见到神女的时候,是什么场面。
二
那是几周前的事了。
解雨臣那天睡得很早。处理完一堆烂事,回到住处已经快凌晨了。他洗了澡,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然后他翻了个身。
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挂着一个人。白衣,长发,脸朝下,头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惨白的,嘴唇微抿,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解雨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想了三秒钟。第一秒,他确定这不是梦。第二秒,他确定这不是幻觉。第三秒,他确定自己快要死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心动的。那种从高处坠落的感觉,心脏猛地缩紧,血液往头顶涌,手指发凉。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动了一下。头发晃了晃,露出一张完整的脸。解雨臣看着她,她也看着解雨臣。然后她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床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解雨臣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被子被他攥在手里,没松。
“小花。”她说。
解雨臣眉心一跳。
“你当我的男眷,可好?”
解雨臣看着她。她站在月光里,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一件非常酷炫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散着,赤着脚。
“你那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人吗。”他说。
神女眨了眨眼。“我博爱似海。”
解雨臣没说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补充道,像在背诵课文一样。
解雨臣看着她,不怒反笑。
“你叫什么?”他问。
神女捂住了嘴。眼睛弯起来,像两道月牙。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兴奋:“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解雨臣用力一扯被子。终于把被她压住的那一角扯了过来。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靠在床头,平静下来。赶不走她,那就只能聊。
“吴邪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他说,“我也跟你做。”
神女站了起来。她踩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表情收起了刚才的天真,变得有些认真。
“你要什么?”她问。
解雨臣笑了笑。“你能把背后的敌人抓出来吗?”
神女皱了皱眉。那皱眉的动作很快,一闪就过了。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柔。
“神不会干扰凡人的命运。”
解雨臣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脸。
命运。
他想,这么说来,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每一步都有人写好了剧本,每一个人都该在什么时候出场,什么时候退场,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全都定好了。
那真不巧。他解雨臣最不信命。
神女轻轻笑了一下。她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但我可以赐你一死,”她说,“给你安排一个你最想要的身份。如果你答应了,你马上就可以转世去了。”
解雨臣看着她,摇了摇头。
“命运既来,”他说,“我就去看。什么魑魅魍魉,什么机关算尽,都摆到台面上来。我接着就是了。不用你赐,也不用你安排。”
神女直起身,看着他。
解雨臣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看着窗外。解雨臣也没再说话。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后来他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神女不在。
三
第二天,吴邪到了北京。
他推开解雨臣的门,看见关阴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杂志,正翻到某一页,看得认真。解雨臣坐在对面,端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来了?”解雨臣说。
吴邪嗯了一声。他走过去,在关阴旁边坐下。关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杂志。
“走吧。”吴邪说。
关阴没动。
“回去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吴邪说。
关阴这才把杂志合上,站起来。她穿着吴邪给她买的那件深蓝色上面印着黑红加粗的炫酷两个字的卫衣。她把手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解雨臣一眼。
“小花,”她说,“你考虑考虑。”
解雨臣端着茶杯,没抬眼。“不考虑。”
关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吴邪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被解雨臣喊住了。
“那个名字,”解雨臣开口,“关阴。关门的关,阴阳的阴。”
吴邪回头看他。
“我查过了,”解雨臣说,“没有典故。没有记载。没有任何一本典籍里出现过这个名字。不是什么神祇,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精怪。”
吴邪没说话。
“你知道了?”解雨臣问。
“知道了。”吴邪说。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吴邪。
“有个人也许会知道。”他说。
吴邪等着他说下去。
“黑眼镜。”
吴邪皱了皱眉。“他在哪儿?”
“不知道,”解雨臣说,“但你要是想找,总能找到。”
吴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关阴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
四
回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吴邪把行李箱拖进门,换了鞋,走进客厅。关阴跟在后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找男模了。”
吴邪站在客厅中间,回过头看她。她站在玄关,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又换成了那种新年回老家跟村口大孃一样的衣服,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怎么玩都无所谓。”他说。
关阴歪了一下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吴邪站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停了。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神女没走远。她爬上了楼道口那棵老槐树。那棵树有些年头了,枝丫粗壮,伸展开来像一把伞。她坐在一根横枝上,双脚垂下来,轻轻荡着。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成斑驳的光点。
吴邪走过去,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她。
“吴邪,”她说,“你是不是有病?”
吴邪没说话。他暂时不想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在后面反驳他。他说不是,她会说你是。他说是,她会说你承认了吧。横竖都是错。
“你想要我留下来,”关阴说,“你就说一声啊。”
吴邪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个人。月光在她身后,像一幅画般。她的眼睛很好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起来不像神女。她就坐在那儿,像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会笑的、会折腾人的、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跑去找别人麻烦的人。
吴邪没说话。
一个小石子从他头顶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又弹到地上。他抬起头。
树上的身形一晃。衣袂偏飞。月光碎了一地。
他伸出手。
接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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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与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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