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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妈妈留在旧照片里的夏天 我坐在甜品 ...

  •   我坐在甜品店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陷入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十分钟前,凯瑟琳律师刚刚告诉我,房东正式提出了关于厨房排风设备的违约主张。

      十五天。

      我只有十五天的时间,去应对一个可能影响甜品店续租的问题。

      而现在,阿德里安又告诉我,他找到了一张与妈妈有关的旧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紧张,还是先好奇。

      最后,我选择给他打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次,就被接通。

      “艾米莉。”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早上好。”

      “阿德里安。”

      我握紧手机。

      “你说的照片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今天有没有吃早餐。”

      “我现在没心情关心你的早餐!”

      他安静了一秒。

      “发生什么事了?”

      我叹了口气。

      把刚才凯瑟琳律师的电话内容简单告诉了他。

      阿德里安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问:

      “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凯瑟琳正在联系维修公司,希望安排一次现场检查。我今天还要继续整理文件。”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了想。

      “暂时不用。”

      然后补充:

      “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把今天变得稍微开心一点,我会非常感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我听见他温柔地笑了。

      “我可以试试。”

      “那就告诉我照片的事情。”

      “我们见面再说。”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很适合去写悬疑小说。”

      他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特别擅长吊人胃口。”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

      “我知道。”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个男人!

      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足够英俊,而且昨天还陪我在储物间里搬了半个小时的纸箱,我现在一定会非常严肃地考虑取消他的男朋友资格。

      “十点半。”

      他说。

      “我来接你。”

      我看了一眼时间。

      “好吧。”

      然后,又忍不住问:

      “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布鲁克林的一间社区历史档案馆。”

      我愣住。

      “档案馆?”

      “嗯。”

      “为什么那里会有我妈妈的照片?”

      阿德里安轻轻笑了。

      “这就是我想带你去看的原因。”

      十点二十五分,阿德里安出现在甜品店门口。

      今天他没有穿西装。

      而是一件深灰色羊绒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

      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

      几缕深棕色发丝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日年轻了不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为什么一个男人连穿普通毛衣都能这么好看?

      而我今天为了选择合适的衣服,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早上好。”

      阿德里安走过来。

      我抱起胳膊。

      “早上好,神秘的惠特莫尔先生。”

      他笑了。

      “还在生气?”

      “当然。”

      “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照片的内容?”

      “没错。”

      他低头看着我。

      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那这个能不能让你稍微消气?”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

      “早餐。”

      我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只温热的蓝莓贝果。

      还有一小盒草莓。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给我买早餐?”

      阿德里安很自然地回答:

      “因为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没有心情关心我的早餐。”

      我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我猜,你可能也没有认真吃自己的。”

      我沉默了。

      好吧。

      他说对了。

      我今天早晨只喝了一杯咖啡。

      阿德里安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艾米莉。”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的应该考虑雇一个人专门提醒你吃饭。”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愿意应聘吗?”

      他认真想了想。

      “薪水怎么样?”

      “一块柠檬挞。”

      “每天?”

      “每天。”

      阿德里安点头。

      “可以考虑。”

      我笑出了声。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走吧。”

      “去哪里?”

      我抬起头。

      “当然是去看你藏着不肯给我看的那张照片。”

      他笑着替我拉开车门。

      “遵命,贝内特小姐。”

      那间档案馆位于布鲁克林一条安静的小街上。

      它原本是一栋旧仓库。

      红砖外墙,黑色铸铁窗框,入口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

      The Neighborhood Archive。

      街区记忆档案馆。

      我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我以前居然不知道这里。”

      阿德里安关上车门。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你怎么找到的?”

      “昨天晚上,我在翻一本关于布鲁克林旧商业街区的摄影集。”

      他走到我身边。

      “里面有一张九十年代的怀斯街照片。”

      我抬起头。

      “然后呢?”

      “我认出了Sunday & Sugar的招牌。”

      我的脚步停住。

      “真的吗?”

      他点头。

      “嗯。”

      我突然有点激动。

      “妈妈以前的招牌?”

      “应该是。”

      阿德里安看着我。

      “不过照片很小,而且画质不太清楚。”

      “所以我查了摄影集的图片来源,发现原始照片收藏在这里。”

      我盯着他。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这个男人昨天工作到那么晚。

      回家以后,居然还会翻一本关于布鲁克林历史的摄影集。

      更重要的是。

      他看见了一张旧照片。

      然后因为认出了我妈妈的甜品店,专门查到了照片的收藏地点。

      我突然有点想哭。

      “阿德里安。”

      “嗯?”

      “你真的很闲。”

      他愣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

      我赶紧补充。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想到做这种事情?”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片刻,轻轻笑了。

      “因为你昨天找到旧电脑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我的心轻轻一颤。

      他继续说道:

      “我想,也许你会喜欢看到更多关于那家店以前的样子。”

      我低下头。

      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伸出手。

      轻轻抱住他。

      “谢谢。”

      我小声说。

      阿德里安温柔地回抱住我。

      “还没看到照片,就开始谢我?”

      我把脸埋在他的毛衣里。

      “因为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下头,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档案馆里面比我想象中更加漂亮。

      裸露的红砖墙。

      浅色木地板。

      高高的天花板。

      墙上挂着许多布鲁克林老街区的照片。

      有二十世纪初的街道。

      有七十年代的商店。

      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熟悉的建筑。

      它们如今可能已经变成咖啡馆、餐厅或者公寓。

      但在照片里,仍然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早上好。”

      她微笑着走过来。

      阿德里安向她点头。

      “早上好,露丝。”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认识?”

      他笑了笑。

      “昨天联系过。”

      露丝伸出手。

      “你一定是艾米莉·贝内特。”

      我赶紧和她握手。

      “是的。”

      她看着我。

      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温柔的笑容。

      “天哪。”

      她说。

      “你真的长大了。”

      我愣住。

      “什么?”

      露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突然。

      她笑着解释:

      “我以前经常去你妈妈的店里买蛋糕。”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您认识我妈妈?”

      “当然。”

      她点头。

      “安娜·贝内特。”

      听见那个名字,我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安娜。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妈妈了。

      在我心里,她永远只是妈妈。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

      她也有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生活。

      还有我从来没有完整了解过的过去。

      露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来吧。”

      她说。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我们走进一间不大的展览室。

      墙上挂着十几张旧照片。

      旁边摆着一台投影仪。

      露丝走到一面墙前,打开了一盏小灯。

      “这组照片拍摄于二〇〇三年。”

      她说。

      “那时候,布鲁克林的许多街区还没有今天这么热闹。”

      我慢慢走过去。

      第一张照片,是一条下雨的街道。

      第二张,是一家已经关门的旧书店。

      第三张,是一个男人站在自行车旁边,身后有一排褪色的红砖建筑。

      直到第四张。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我看见了一块熟悉的招牌。

      Sunday & Sugar。

      深蓝色底板。

      白色手写字体。

      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金色太阳。

      那是妈妈以前用过的招牌。

      我记得它。

      小时候,每天放学,我都会站在招牌下面等妈妈下班。

      有时候,我会无聊地数窗台上的花盆。

      有时候,会偷偷吃掉展示柜里剩下的草莓饼干。

      而照片上的店铺,看起来几乎和我的记忆一模一样。

      只是墙壁更新。

      窗框更亮。

      门口还摆着一排漂亮的白色花盆。

      我慢慢走近。

      然后,看见了照片里的人。

      妈妈。

      她站在甜品店门口。

      穿着一条红色围裙。

      栗棕色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黄色连衣裙,头发卷卷的,脸颊上还有几颗小雀斑。

      她正举着一只巨大的草莓蛋糕,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我突然屏住呼吸。

      因为那个小女孩。

      是我。

      “艾米莉?”

      阿德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

      怔怔地看着照片。

      二〇〇三年。

      那时候,我才三岁。

      我甚至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但我记得妈妈那条红色围裙。

      它后来一直挂在厨房的门后。

      直到我去巴黎读书之前,妈妈才把它收进衣柜里。

      我还记得,她经常穿着那条围裙抱我。

      围裙上总是带着一点奶油和香草的味道。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把脸埋在上面。

      因为那是妈妈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这是……”

      我的声音突然有些发抖。

      “这是我妈妈。”

      露丝站在旁边。

      轻轻点头。

      “是的。”

      我看着照片。

      然后,慢慢伸出手。

      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玻璃的时候停住了。

      我不想留下指纹。

      那样会弄脏妈妈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我轻声说。

      露丝走到我身边。

      “当时拍摄这组照片的,是一位长期记录布鲁克林街区生活的摄影师。”

      她指了指照片下面的说明。

      “那年夏天,纽约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停电。”

      我慢慢点头。

      我知道那件事。

      虽然当时年纪太小,但妈妈后来经常和我说起。

      “停电以后,很多商店都提前关门了。”

      露丝继续说道。

      “但你妈妈没有。”

      我抬起头。

      “为什么?”

      露丝笑了笑。

      “因为她把当天还能食用、但无法继续冷藏保存的甜点都拿出来,分给了附近的人。”

      我怔住。

      露丝指向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几个邻居坐在Sunday & Sugar门口。

      有人拿着纸杯。

      有人吃着蛋糕。

      还有两个孩子正开心地分享一块巧克力饼干。

      妈妈站在人群中间。

      脸上带着笑容。

      “那天晚上,街区里很多人都没有电。”

      露丝说。

      “有些人很担心。”

      “有些人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但你妈妈把店门口的桌椅搬了出来。”

      “给大家分食物。”

      “还找来蜡烛,让邻居们坐在一起聊天。”

      我安静地听着。

      眼眶越来越热。

      露丝轻轻笑了。

      “你妈妈当时说了一句话。”

      我抬起头。

      “什么?”

      “生活已经足够苦了。”

      她停顿了一下。

      “偶尔吃一点甜的,也没什么不好。”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因为这是妈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从我小时候开始。

      到她生病。

      再到她离开的前几个月。

      她一直都喜欢这样告诉我。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她用来安慰我的一句话。

      可现在,我才知道。

      原来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这样安慰过其他人。

      我低下头。

      努力擦掉眼泪。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擦不干净。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肩膀。

      阿德里安站在我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把我轻轻拉进怀里。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

      “我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阿德里安低头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只是看见了一张照片。”

      他轻轻摇头。

      “那不是普通的照片。”

      我吸了吸鼻子。

      “可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看着我。

      “所以?”

      “所以我不应该还像小孩子一样,看到妈妈就哭。”

      阿德里安安静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

      轻轻擦掉我脸颊上的泪水。

      “艾米莉。”

      “嗯?”

      “想念妈妈,和你多少岁没有关系。”

      我的鼻尖又开始发酸。

      他没有继续安慰我。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把脸靠在他的胸口。

      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突然觉得。

      也许一个人真正变得成熟,并不是从此不再哭泣。

      而是终于明白。

      自己可以带着那些没有办法弥补的遗憾,继续认真生活。

      露丝非常体贴地给了我们一点时间。

      等我终于平静下来,她才带我们走到一张旧木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里还有一些没有展出的照片。”

      她说。

      “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

      我立刻点头。

      “当然。”

      露丝翻开相册。

      里面有更多Sunday & Sugar以前的照片。

      有刚开业时的店铺。

      有妈妈站在厨房里揉面团的样子。

      还有一些老顾客的合影。

      我一张张看过去。

      突然觉得,自己正在重新认识妈妈。

      她不再只是那个每天早晨叫我起床、帮我整理书包、在我考试不及格时安慰我的女人。

      她还是一个认真经营店铺的人。

      一个会和邻居开玩笑的人。

      一个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打开店门的人。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而我以前竟然不知道。

      “这些照片可以复制吗?”

      我抬起头。

      露丝笑了。

      “当然。”

      她指了指桌上的申请表。

      “档案馆可以提供数字扫描件。只要遵守收藏使用要求就好。”

      我几乎立刻点头。

      “我想申请。”

      “没问题。”

      露丝把表格递给我。

      “我们会帮你整理。”

      我接过表格。

      认真填写。

      写到姓名的时候,我突然停住。

      Emily Bennett。

      我看着那行字。

      然后,慢慢笑了。

      妈妈。

      原来我们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很多东西。

      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我怀里抱着一本露丝送给我的小册子。

      里面收录了布鲁克林一些老商店的照片。

      其中有一页,正好是Sunday & Sugar。

      我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抬起头。

      “阿德里安。”

      “嗯?”

      “我想做一件事。”

      他笑了。

      “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把这些老照片放在店里。”

      “嗯。”

      “也想邀请那些认识妈妈的老顾客,写下他们记得的事情。”

      阿德里安认真地听着。

      “然后呢?”

      我抬起头。

      “然后,我想做一面记忆墙。”

      他微微挑眉。

      “记忆墙?”

      “对!”

      我越说越兴奋。

      “我一直以为Sunday & Sugar只是妈妈留给我的店。”

      “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它对其他人来说,也有很多不同的意义。”

      我停顿了一下。

      “也许有些人在这里过过生日。”

      “有些人在这里第一次约会。”

      “还有些人,只是在某个非常难过的下午,来这里吃过一块蛋糕。”

      阿德里安看着我。

      眼睛里慢慢浮现出笑意。

      “我很喜欢这个想法。”

      我笑了。

      “真的吗?”

      “嗯。”

      他轻轻点头。

      “因为它让人们能够看见,这家店除了商业价值之外,还有什么。”

      我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

      “没错。”

      我看向街道另一端。

      那里有许多漂亮的新商店。

      崭新的玻璃。

      精致的招牌。

      还有明亮的橱窗。

      我并不讨厌这些变化。

      事实上,我也很喜欢漂亮的新设计。

      可我只是希望,在一座城市不断向前发展的时候,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生活,不会被轻易忘记。

      “而且。”

      我忽然笑了。

      “如果以后真的需要搬走,这些记忆也可以和我一起走。”

      阿德里安的目光微微一动。

      随后,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是的。”

      他说。

      “它们不会因为地址改变就消失。”

      下午一点半,我和阿德里安在附近一家咖啡馆吃了简单的午餐。

      他点了一份火鸡三明治。

      我点了蘑菇汤和一块苹果派。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下午和维多利亚的约定。

      “糟糕!”

      阿德里安抬起头。

      “怎么了?”

      “我差点忘记,维姬约我去看设计展!”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几点?”

      “两点半。”

      “来得及。”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有些好奇地问:

      “你不一起去吗?”

      阿德里安摇头。

      “我下午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皱起眉。

      “工作?”

      他笑了。

      “不是。”

      “真的?”

      “真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

      “阿德里安。”

      “嗯?”

      “你是不是又准备偷偷回办公室加班?”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有。”

      “那你去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去一趟父母家。”

      我的动作慢了下来。

      “哦。”

      阿德里安看着我。

      “别担心。”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苹果派。

      “是因为你爸爸吗?”

      “有一点。”

      我抬起头。

      他继续说道:

      “还有一些家里的事情需要谈。”

      我点头。

      “好。”

      想了想,又轻声补充:

      “如果你们又吵架了,也不用一个人憋着。”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我会记得。”

      我满意地点头。

      “很好。”

      然后,拿起叉子。

      继续吃苹果派。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发现他正在看我。

      “怎么了?”

      他摇头。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阿德里安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我的动作停住。

      然后,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阿德里安!”

      他低低地笑了。

      “这也是不能说的吗?”

      我低头看着苹果派。

      努力保持镇定。

      “可以。”

      他挑眉。

      “哦?”

      我小声补充:

      “但是不能说得这么突然。”

      阿德里安终于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半,维多利亚准时出现在DUMBO的一栋旧仓库前。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墨绿色羊绒大衣。

      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

      手里还拿着一只造型夸张的皮革手袋。

      一看见我,她就兴奋地挥手。

      “艾米莉!”

      我笑着走过去。

      “嗨,维姬!”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上下打量我一眼。

      “天哪。”

      我愣住。

      “怎么了?”

      “你今天看起来好漂亮!”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

      “谢谢。”

      她笑眯眯地凑近我。

      “约会过了?”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维多利亚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

      “因为你笑得像刚刚中了彩票。”

      我无奈地笑了。

      “你们兄妹真的很像。”

      她眨眨眼。

      “哪里像?”

      “都喜欢故意逗别人。”

      维多利亚哈哈大笑。

      “好吧。”

      她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亲爱的。”

      “今天我有很多漂亮的东西想给你看。”

      设计展设在一座改造过的工业仓库里。

      高高的天花板。

      裸露的钢梁。

      大面积的玻璃窗。

      阳光落在水泥地面上,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又有质感。

      里面摆着许多独立设计师的作品。

      陶瓷。

      灯具。

      包装。

      家具。

      还有一些非常有趣的可持续材料实验。

      我几乎立刻被吸引住了。

      尤其是一组用再生纸浆制作的包装盒。

      它们的外形并不完全规则。

      表面保留着自然的纤维纹理。

      每一个盒子都像一件小小的雕塑。

      “喜欢?”

      维多利亚问。

      我点头。

      “非常喜欢。”

      她拿起其中一个样品。

      “你知道吗,这种材料很适合一些小型品牌。”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它可以通过模具制作不同的形状。”

      她把包装盒翻过来。

      “而且,如果设计得好,即使不使用很复杂的印刷,也能有很强的品牌识别度。”

      我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自己正在计划的圣诞礼盒。

      “维姬。”

      “嗯?”

      “如果我想给甜品店设计一套新的包装,你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你终于问对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

      “因为这正好是我的专业领域之一。”

      她兴奋地拉着我走到另一组展品前。

      “你现在的包装是什么样子的?”

      “浅蓝色纸盒,白色丝带。”

      “还有呢?”

      “印着Sunday & Sugar的标志。”

      维多利亚认真想了想。

      “很经典。”

      我点头。

      “嗯。”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让包装讲述一个故事?”

      我愣住。

      “故事?”

      “对。”

      她认真地看着我。

      “你不是正在设计一款叫Home的甜点吗?”

      我点头。

      “是。”

      “那你的品牌,其实已经拥有一个很好的核心概念。”

      “什么?”

      维多利亚轻轻笑了。

      “记忆。”

      我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道:

      “很多甜品品牌会强调精致、昂贵或者独特。”

      “但你的Sunday & Sugar不一样。”

      “它已经经营了三十多年。”

      “你妈妈留下的配方、店铺的历史,以及你自己的设计,都可以成为品牌的一部分。”

      我看着她。

      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所以……”

      我慢慢开口。

      “我可以把妈妈以前的照片印在包装上?”

      维多利亚眼睛一亮。

      “当然!”

      “或者……”

      我越想越兴奋。

      “我可以把一些老顾客的故事做成小卡片,放进礼盒里。”

      她立刻点头。

      “太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这样每一盒甜点,都可以有一段不同的记忆。”

      维多利亚看着我。

      过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艾米莉。”

      “嗯?”

      “我觉得你的品牌,比你自己想象中更有潜力。”

      我的心轻轻一跳。

      “真的吗?”

      “真的。”

      她认真地点头。

      “你现在缺少的,可能不是创意。”

      “而是把这些创意变成完整商业产品的方法。”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样品。

      忽然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正是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甜品店的租金可能上涨。

      现有经营模式的利润空间很小。

      如果我想继续留下来,就必须找到更多收入来源。

      节日礼盒。

      企业订单。

      线上预订。

      这些事情,也许真的可以成为一条新的路。

      下午四点,我们坐在展览馆旁边的咖啡店里。

      维多利亚拿出平板电脑。

      帮我画了一张非常简单的品牌概念草图。

      浅蓝色。

      奶油白。

      一点香槟金。

      中央是一枚小小的太阳。

      下面写着:

      Sunday & Sugar。

      A Little Sweetness, A Lot of Memories.

      一点甜蜜,许多回忆。

      我看着屏幕。

      突然有一种想尖叫的冲动。

      “维姬!”

      她笑了。

      “怎么样?”

      “太漂亮了!”

      她得意地点头。

      “我知道。”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认真地问:

      “如果我想正式请你帮忙设计,需要付多少钱?”

      维多利亚抬起头。

      “什么?”

      “设计费。”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是阿德里安的妹妹,但这毕竟是你的专业工作。”

      “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白白花很多时间。”

      维多利亚看着我。

      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

      “艾米莉。”

      “嗯?”

      “我现在越来越明白,我哥哥为什么喜欢你了。”

      我脸颊一热。

      “怎么又扯到他了?”

      她笑着摇头。

      “因为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我愣住。

      “哪里像?”

      “都特别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我忍不住笑了。

      维多利亚继续说道:

      “这样吧。”

      “嗯?”

      “今天这些只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不收费。”

      “如果之后真的要做正式的品牌设计,我们可以谈一个你能承担的项目范围。”

      我立刻点头。

      “好!”

      她笑了。

      “而且,我希望你先把自己的预算算清楚。”

      我有些惊讶。

      “为什么?”

      “因为漂亮的包装并不等于赚钱。”

      维多利亚认真地说道。

      “材料、印刷、运输、人工,全部都是成本。”

      “如果一套盒子的成本太高,即使设计得再漂亮,也未必适合你现在的生意。”

      我愣了一下。

      随后,慢慢点头。

      “你说得对。”

      她笑了。

      “当然。”

      然后拿起咖啡。

      “毕竟我也是惠特莫尔家的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她眨眨眼。

      “我们家偶尔还是会讲一点道理的。”

      下午五点半,设计展终于结束。

      维多利亚提出开车送我回甜品店。

      我们坐在车里。

      窗外的布鲁克林逐渐亮起路灯。

      我低头看着今天拍下的那些照片。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新的想法。

      如果我能在圣诞节前推出一套限量礼盒。

      再配合线上预订。

      也许真的可以增加一些营业收入。

      当然,这并不能立刻解决租金问题。

      但至少,这是一个我能够主动控制的方向。

      “艾米莉。”

      维多利亚忽然叫我。

      我抬起头。

      “嗯?”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她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准备去巴黎吗?”

      我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德里安告诉你的?”

      她点头。

      “嗯。”

      我低头想了想。

      “还没有决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收到正式录取。”

      “如果收到了呢?”

      我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声说:

      “我想去。”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轻轻笑了。

      “那就去。”

      我有些惊讶。

      “你不觉得这样会让阿德里安难过吗?”

      “当然会。”

      她回答得很直接。

      我愣住。

      维多利亚继续说道:

      “我哥哥一定会想你。”

      “甚至可能想得要命。”

      我的脸颊慢慢热起来。

      她却没有笑。

      “但这和你应该追求自己的机会,并不矛盾。”

      我低头看着手机。

      维多利亚轻轻叹了口气。

      “艾米莉。”

      “嗯?”

      “我哥哥以前的生活,几乎全部围绕工作。”

      “他很少真正为了某件私人事情改变计划。”

      “但这不代表,他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我安静地听着。

      她继续说道:

      “我觉得你们两个现在最需要学会的,就是不要替对方做决定。”

      我抬起头。

      维多利亚朝我笑了笑。

      “你想去巴黎,就认真争取。”

      “他想继续当律师,就认真工作。”

      “至于你们的感情……”

      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你们两个人应该一起努力的事情。”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点暖。

      “谢谢你,维姬。”

      她眨眨眼。

      “不客气。”

      然后补充:

      “不过,如果你真的去了巴黎,记得给我寄马卡龙。”

      我终于笑出了声。

      “当然。”

      “最好是那种特别贵的。”

      “维多利亚!”

      她哈哈大笑。

      晚上七点,我终于回到了Sunday & Sugar。

      店里已经关门。

      索菲娅留下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请务必准时回家,不许再偷偷加班!”

      我看着那张纸条。

      忍不住笑了。

      然后,走进厨房。

      把今天拍下的设计展照片传到电脑里。

      我原本只打算简单整理一下。

      可打开文件夹之后,又忍不住开始研究包装设计。

      最后,我重新打开了那张老照片。

      妈妈站在店门口。

      怀里抱着三岁的我。

      红色围裙。

      蓝色招牌。

      还有灿烂的笑容。

      我看着照片。

      慢慢想起今天在档案馆里听见的那些故事。

      原来妈妈不仅仅留下了一家甜品店。

      她还留下了一种生活方式。

      一种让别人因为一点小小的甜蜜,而觉得生活没有那么糟糕的方式。

      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打开新的文档。

      写下一行标题。

      Sunday & Sugar Memories。

      甜蜜记忆计划。

      然后开始列出自己的想法。

      第一,在店内设置一面老照片展示墙。

      第二,邀请顾客分享与Sunday & Sugar有关的回忆。

      第三,推出一套以经典配方为灵感的节日礼盒。

      第四,把部分故事制作成随盒附赠的小卡片。

      第五,设计一个简单的线上预订页面。

      写到这里,我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发现,这不仅仅是一个圣诞节活动。

      它也许可以成为Sunday & Sugar未来品牌发展的起点。

      即使有一天,我真的必须离开现在的地址。

      这些记忆。

      这些配方。

      以及这个名字。

      依然可以继续存在。

      我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方向。

      晚上八点二十分,阿德里安给我打来了电话。

      “艾米莉。”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疲惫。

      “到家了吗?”

      我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电脑。

      沉默了两秒。

      “……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现在在哪里?”

      我闭上眼睛。

      “甜品店。”

      阿德里安轻轻叹了口气。

      “艾米莉。”

      “嗯?”

      “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六?”

      我忍不住笑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还在工作?”

      “因为我突然有一个特别好的主意!”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主意?”

      我立刻来了精神。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今天下午和维多利亚讨论的品牌计划告诉了他。

      从历史照片。

      到圣诞礼盒。

      再到未来可能开发的线上预订。

      我越说越兴奋。

      几乎一口气说了五分钟。

      直到终于停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阿德里安的笑声。

      “艾米莉。”

      “嗯?”

      “你今天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哪有!”

      “有。”

      他笑了。

      “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计划。”

      我立刻笑了。

      “真的吗?”

      “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你今天的想法很重要。”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开始考虑怎样让Sunday & Sugar成为一个可以持续发展的品牌。”

      我慢慢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而不只是努力守住现在这间店。”

      我的心轻轻一动。

      他似乎真的明白我在想什么。

      我低头看着电脑上的草图。

      然后,轻轻笑了。

      “对。”

      我说。

      “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很为你高兴。”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

      过了片刻,我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德里安。”

      “嗯?”

      “你今天去见你爸爸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握着手机。

      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怎么样?”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算平静。”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真的?”

      “嗯。”

      “没有吵架?”

      “没有。”

      我忍不住笑了。

      “那太好了。”

      阿德里安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道:

      “不过,他今天提到了一件事。”

      我愣住。

      “什么?”

      “关于你妈妈。”

      我整个人僵住。

      “我妈妈?”

      “嗯。”

      我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点。

      “为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道:

      “他说,他以前见过她。”

      我怔住。

      “什么?”

      “很多年前。”

      我握紧手机。

      “可是……”

      我皱起眉。

      “他怎么会认识我妈妈?”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

      “我也正在弄清楚。”

      我站在办公室里。

      突然想起今天早晨,在档案馆里看见的那张老照片。

      妈妈。

      红色围裙。

      还有二〇〇三年的布鲁克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阿德里安。”

      我轻声问。

      “你爸爸以前经常来布鲁克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小时候,我记得他偶尔会来参加一些社区公益活动。”

      我愣住。

      “公益活动?”

      “嗯。”

      他停顿了一下。

      “可能和法律援助、社区筹款有关。”

      我慢慢坐回椅子。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露丝今天讲过的故事。

      妈妈曾经在停电那晚把甜点分给邻居。

      也曾经参加过很多街区活动。

      难道……

      我正想着,阿德里安又开口了。

      “艾米莉。”

      “嗯?”

      “你妈妈以前有没有提起过一位叫查尔斯的先生?”

      我愣住。

      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摇头。

      “没有。”

      至少,我完全不记得。

      阿德里安轻轻叹了口气。

      “好。”

      “怎么了?”

      他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

      随后,他的声音温柔下来。

      “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巧。”

      我轻轻点头。

      “确实。”

      窗外,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正在慢慢接近一段从未了解过的过去。

      晚上九点,我终于准备回家。

      临关电脑前,我又一次打开了档案馆的照片页面。

      今天下午,露丝已经给我发送了几张低分辨率预览图。

      我一张张翻过去。

      最后停在那张二〇〇三年的街区合照上。

      这张照片和展厅里展示的版本不太一样。

      它的取景范围更宽。

      画面里不仅有妈妈和邻居。

      还包括站在街边的几位活动组织者。

      我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但就在准备关闭窗口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照片最右侧。

      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西装。

      身材高大。

      深棕色头发。

      五官轮廓清晰。

      那双眼睛……

      我愣住。

      然后,慢慢把照片放大。

      画质有些模糊。

      但仍然可以看清那个人的脸。

      我的呼吸突然停住。

      因为那个人。

      长得实在太像阿德里安了。

      不。

      准确地说。

      他看起来更像二十多年前的查尔斯·惠特莫尔。

      我盯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下头。

      看向照片下面的说明。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文字。

      “2003年社区互助活动,参与者包括Sunday & Sugar店主安娜·贝内特,以及社区法律援助活动嘉宾查尔斯·惠特莫尔。”

      我整个人僵住。

      查尔斯。

      真的是他。

      原来他不是通过什么陌生朋友,才偶然听说我妈妈。

      很多年前。

      他就已经见过她。

      甚至曾经和她站在同一张照片里。

      我慢慢靠向椅背。

      脑海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查尔斯时,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很像你的母亲。”

      当时,他很快改口。

      说只是觉得我和妈妈一样固执。

      可现在。

      我终于明白。

      他根本不是随口一说。

      因为他真的认识妈妈。

      我低头看着照片。

      突然产生了一个更让我困惑的问题。

      既然如此。

      为什么他第一次来Sunday & Sugar的时候,完全没有提起这段往事?

      我又想起他在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希望你以后也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我忽然觉得,那句话似乎还有一些我当时没有听懂的意思。

      就在这时,电脑突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露丝。

      邮件标题是:

      补充资料——2003年怀斯街社区活动。

      我赶紧点开。

      露丝在邮件里写道:

      “亲爱的艾米莉:

      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我在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档案馆还保存着一份当年社区活动的简短记录。

      其中提到了你母亲,以及一位参与当时法律援助项目的律师。

      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一起发给你。

      祝好。

      露丝。”

      我握紧鼠标。

      打开附件。

      那是一份扫描的旧报纸剪报。

      标题写着:

      《怀斯街商户联合发起社区保护行动》。

      我慢慢往下看。

      文章发表于二〇〇三年秋天。

      内容主要讲述当时一些小型商户,因为街区商业地产收购和租赁调整问题,联合寻求法律援助。

      我原本只是好奇。

      可看到其中一段的时候,手指突然停住了。

      报道提到,Sunday & Sugar的经营者安娜·贝内特,是这次商户联合行动的重要组织者之一。

      而提供社区法律援助咨询的志愿者名单中,出现了一个我刚刚才认识的名字。

      Charles Whitmore。

      查尔斯·惠特莫尔。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

      许久没有动。

      妈妈。

      查尔斯。

      二〇〇三年。

      商业地产收购。

      租户权益。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二十三年之后。

      我正在经历的事情,竟然和妈妈当年经历过的事情如此相似。

      而阿德里安的父亲,居然曾经参与过那段往事。

      我拿起手机。

      打开与阿德里安的聊天框。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然后慢慢打出一句话。

      “阿德里安,我好像找到你爸爸以前认识我妈妈的原因了。”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阿德里安。

      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

      接通。

      “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贝内特小姐。”

      我整个人僵住。

      查尔斯·惠特莫尔。

      “惠特莫尔先生?”

      “是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严肃。

      “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我握紧手机。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他缓缓说道:

      “关于你母亲。”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母亲?”

      “是。”

      查尔斯停顿了一下。

      “我听阿德里安说,你今天去了街区档案馆。”

      我看向电脑屏幕。

      那张二〇〇三年的照片依然停留在那里。

      “是的。”

      “那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一些旧资料。”

      我的呼吸变得很轻。

      “您以前认识我妈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查尔斯才缓缓回答:

      “认识。”

      我握紧手机。

      “那您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照片里的妈妈。

      突然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

      查尔斯低声说道:

      “因为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的儿子会爱上安娜·贝内特的女儿。”

      我怔住。

      窗外,布鲁克林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而电话那头,查尔斯又说了一句话。

      “艾米莉。”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贝内特小姐。

      “如果你愿意,我想亲自告诉你二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

      我看着屏幕上的旧报纸。

      终于慢慢开口。

      “好。”

      我说。

      “我想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妈妈留在旧照片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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