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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藏在旧账本里的秘密 我第一次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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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把Sunday & Sugar改造成一家不需要厨房的甜品店。
比如只出售包装好的巧克力。
或者饼干。
又或者干脆改行卖鲜花。
当然,最后一种选择大概会遭到索菲娅的强烈反对。
毕竟,她已经拥有一家花店了。
而且,她绝对不会允许我抢走她的生意。
“艾米莉。”
索菲娅站在厨房门口,担忧地看着我。
“你已经盯着那个排风口看了十分钟。”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正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把整个排风设备拆下来,再重新安装回去,能不能让房东满意?
当然不能。
那只会让我失去至少两千美元。
而且可能顺便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艾米莉?”
索菲娅又叫了一声。
我终于回过神。
“嗯?”
“凯瑟琳到底怎么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
把律师刚刚告诉我的事情重新解释了一遍。
大约一年前,我为了改善厨房的通风条件,找人更换过一部分排风设备。
那时候,旧设备已经使用了很多年。
每次烤箱连续工作超过三个小时,厨房里就会变得又闷又热。
有一次,我甚至差点因为高温和空气不流通,在工作台旁边晕过去。
后来,一位熟悉的维修师傅建议我更换部分设备。
于是,我花了两千八百美元完成改造。
那是我当时能够承担的最大支出之一。
维修完成后,厨房的状况明显改善。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可现在,房东却突然表示,这项改造可能没有获得合同要求的书面许可。
而这,可能影响我的续租选择权。
“等等。”
索菲娅皱起眉。
“你当时没有告诉房东吗?”
我愣了一下。
“我记得告诉过。”
“怎么告诉的?”
“应该是邮件。”
“那邮件呢?”
我沉默了。
索菲娅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过了三秒钟,我慢慢低下头。
“……我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
“艾米莉。”
“嗯?”
“你该不会把邮件删了吧?”
“没有!”
我立刻摇头。
“我只是需要找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
“那就找。”
我看着桌上厚厚一叠文件。
忽然觉得有些绝望。
因为如果说我的甜品制作台是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那么我的办公室,大概就是一场发生在文具店里的自然灾害。
发票。
收据。
供应商合同。
维修记录。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抽屉里的三年前的圣诞贺卡。
所有东西都被我塞进不同的文件夹里。
从外观上看,它们整理得非常整齐。
但只有上帝知道,真正需要的那份文件究竟在哪里。
索菲娅看了看桌面。
又看了看我。
最后,她十分认真地说:
“亲爱的。”
“什么?”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秘书。”
我叹了口气。
“我也这么觉得。”
“最好是那种会整理文件的。”
“没错。”
“长得英俊一点。”
我抬起头。
索菲娅笑眯眯地看着我。
“最好还是个律师。”
我:“……”
很好。
她终于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索菲娅!”
她哈哈大笑。
“好啦!”
她卷起袖子。
“我帮你找。”
下午两点,我们开始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文件搜查行动。
我负责整理电脑里的邮件。
索菲娅负责检查办公室的纸质文件。
首先,我打开了自己的旧邮箱。
搜索关键词:
Ventilation。
Exhaust。
Kitchen repair。
Richard Miller。
搜索结果足足有两百多封。
我盯着屏幕。
突然觉得眼睛开始疼了。
“怎么样?”
索菲娅从文件柜后面探出头。
“很多。”
“有多少?”
“两百多封。”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说道:
“祝你好运。”
我瞪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鼓励。”
她笑着重新低下头。
我开始一封封检查。
大部分都是供应商邮件。
有些是维修公司发来的广告。
还有几封,是我之前咨询厨房设备价格时收到的报价单。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分,我终于找到了一封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邮件。
发件人是当时负责维修的公司。
标题是:
Sunday & Sugar——厨房排风设备维修报价。
我立刻点开。
邮件里详细列出了维修内容。
更换旧风机。
清理部分排风管道。
安装新的控制开关。
以及对现有设备进行安全检查。
我越看越激动。
因为这至少证明,当时的工作确实是为了修复厨房原有设施。
而不是擅自扩大商业用途。
我迅速下载附件。
然后,继续往下翻。
忽然。
我看见邮件里有一句话。
“根据现场勘查,部分管道支架需要重新固定,外部排风接口可能需要进行小范围调整。”
我的手指慢慢停住。
外部排风接口?
我皱起眉。
当时我只记得维修师傅说,旧设备已经无法正常使用。
至于具体改动了什么,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弄清楚。
我是一名甜品师。
不是机械工程师。
更不是建筑设备专家。
我知道黄油需要软化到什么程度。
却不一定知道一套排风系统到底有哪些构件。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拿起手机。
拨通了维修公司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布鲁克林商业厨房设备维修公司。”
我赶紧开口。
“您好,我想查询一项去年的维修记录。”
“当然,请问您的姓名?”
“艾米莉·贝内特。”
“公司名称?”
“Sunday & Sugar。”
对方敲了几下键盘。
“稍等。”
我握着手机。
紧张得连呼吸都变轻了。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找到了。”
我立刻坐直身体。
“真的吗?”
“是的,去年十月的一项厨房排风设备维修。”
“没错!”
我赶紧问:
“请问当时负责施工的师傅还在你们公司吗?”
“您是说彼得·哈里森先生?”
“对!”
我想起来了。
是彼得。
一个五十多岁、总喜欢在工作时哼乡村音乐的维修师傅。
“他还在。”
对方回答。
“不过今天下午出去施工了。”
我有些失望。
“那我可以给他留言吗?”
“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
“请告诉他,我需要确认当时的维修范围,以及有没有涉及建筑外部排风接口的改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对方说道:
“贝内特小姐,我们这里保留着项目的施工报告。”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吗?”
“是的。”
“可以发给我吗?”
“当然。我们需要先核实一下您的客户信息。”
我几乎立刻回答:
“没问题!”
五分钟后。
一份施工报告被发送到了我的邮箱里。
我点开附件。
仔细阅读。
然后,慢慢皱起眉。
因为报告确实写明,除了更换旧设备之外,施工人员还调整了部分排风管道的连接位置。
而且,报告里有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显示,后厨靠近外墙的一段排风接口被重新安装过。
我盯着屏幕。
突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更加担心。
至少,我终于找到了真实的维修记录。
但另一方面。
房东提出的问题,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我赶紧把报告发给凯瑟琳。
然后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
索菲娅走过来。
我把电脑转向她。
“找到施工报告了。”
她立刻笑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
我点头。
“可是实际施工内容,好像比我记得的稍微复杂一点。”
索菲娅认真看了几眼。
然后轻轻皱眉。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我摇头。
“等律师判断。”
这是最近几周,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有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立刻采取行动。
而是先弄清楚自己究竟面对什么问题。
下午三点半,我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
“艾米莉。”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看过你发来的维修报告了。”
我立刻坐直身体。
“怎么样?”
“目前还不能确定房东的主张是否成立。”
我轻轻咬住下唇。
“为什么?”
“因为需要区分几个问题。”
她耐心地解释。
“首先,实际完成的施工是否属于合同规定需要事先获得书面同意的改造。”
“其次,你是否曾经通知房东,并取得过有效的同意。”
“还有,即使确实存在某项违约,也需要进一步看合同如何规定补救程序,以及这是否影响续租选择权的行使。”
我认真听着。
“所以,不是房东说我违约,我就一定违约?”
“当然不是。”
她回答。
“对方提出的是一种法律主张,并不等于最终结论。”
我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继续寻找当时与房东之间的通信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涉及维修批准、施工范围和房东知情情况的邮件。”
我点头。
“明白。”
“另外,续租通知的截止日期还没有到,我们会尽快完成必要的审查。”
“好的。”
凯瑟琳的声音温和了一点。
“艾米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谢谢您。”
“别太担心。”
她说。
“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事情一项一项弄清楚。”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一个很长的隧道里。
前方确实有光。
但每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现还有新的障碍。
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走出去。
可至少现在,我不能停下来。
下午四点十分,阿德里安给我发来了消息。
阿德里安: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屏幕。
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
我:有点糟糕。
他的回复几乎立刻出现。
阿德里安:发生什么事了?
我:房东提出了一项关于厨房设备改造的问题。
我:我的律师正在核实。
消息发送之后,我忽然有一点紧张。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又需要他来帮忙解决法律问题。
但阿德里安没有问我要合同。
也没有要求我把所有资料发给他。
他只是回复:
阿德里安:听起来确实让人头疼。
我忍不住笑了。
我:非常头疼。
阿德里安:你今天吃午饭了吗?
我愣住。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半块可颂。
我:……吃了。
阿德里安:吃了什么?
我沉默。
过了两秒。
我:半块可颂。
阿德里安:艾米莉。
我看着他的名字。
突然有种在学校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我:怎么?
阿德里安:你今天已经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我忍不住笑了。
我:什么约定?
阿德里安:按时吃饭。
我:律师先生,请问这是正式合同吗?
阿德里安: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起草一份。
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这个男人。
真的是没救了。
我:不用,谢谢。
我:不过我保证,今晚一定认真吃晚饭。
阿德里安:很好。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
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阿德里安:今晚想见你。
我看着那句话。
嘴角慢慢扬起。
我:这么直接?
阿德里安:嗯。
我:为什么?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阿德里安:因为今天工作不太愉快。
我愣了一下。
然后,心里突然软了一点。
原来,他最近已经开始愿意主动告诉我自己的心情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却让我觉得特别开心。
我:那就来吧。
我:贝内特大厨今天可以提供免费的拥抱服务。
阿德里安:只有拥抱?
我盯着屏幕。
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我:还有一块柠檬挞。
阿德里安:我以为会有别的。
我:惠特莫尔先生!
阿德里安:我只是想问,有没有晚餐。
我:“……”
我恨律师。
我真的恨律师。
晚上六点,甜品店终于稍微清闲下来。
我趁着没有客人的时间,继续整理旧文件。
索菲娅已经回花店处理订单。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声音。
我重新打开邮箱。
开始搜索一年前的邮件。
Richard Miller。
Kitchen.
Repair.
Consent.
一个关键词接着一个关键词。
可始终没有找到当时那份我隐约记得的批准邮件。
我越来越烦躁。
直到六点四十分,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留下的旧账本。
虽然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但她以前整理文件的方式,我一直没有完全改变。
她不太喜欢把重要文件只保存在电脑里。
每次遇到房东、银行或者供应商的重要事项,她都会打印出来。
然后放进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曾经觉得这种方式很麻烦。
甚至笑过她像生活在上个世纪。
但妈妈总是说:
“艾米莉,电脑会坏,邮箱会丢密码。”
“重要的东西,留一份纸质记录,总不会错。”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起来。
然后冲向办公室角落的旧木柜。
那是妈妈生前一直使用的文件柜。
深棕色木头。
黄铜把手。
最下面的抽屉有一点卡住。
每次打开都需要用力拉一下。
我蹲下来。
握住把手。
轻轻一拉。
没动。
再拉。
还是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
“拜托。”
我低声说。
“今天已经够糟糕了。”
第三次,我终于成功打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旧文件夹。
供应商合同。
设备维修。
房屋租赁。
保险记录。
我几乎立刻抽出那个写着“设备维修”的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
然后愣住。
里面居然保存着十几年前的烤箱维修记录。
还有妈妈手写的备注。
“2009年3月,烤箱温控器故障。”
“2012年11月,冰箱更换压缩机。”
“2017年6月,排风管道清洁。”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妈妈的字一直很漂亮。
圆圆的。
带着一点向□□斜的弧度。
小时候,我总喜欢模仿她的签名。
可无论怎么写,都没有她那么好看。
我轻轻碰了碰纸张。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妈妈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账本。
我趴在旁边写作业。
厨房里传来烤箱的提示音。
她抬起头。
笑着告诉我:
“艾米莉,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带一块草莓蛋糕回家。”
我的眼眶慢慢红了。
“妈妈……”
我小声念了一句。
然后低下头。
继续翻找。
七点二十分,我终于找到了一份有些奇怪的文件。
那是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
外面写着:
物业及设备往来记录。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封旧邮件的打印件。
大部分是妈妈生前与房东之间的沟通记录。
但翻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张自己熟悉的纸。
那是一年前维修公司发来的报价单。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赶紧继续往下翻。
报价单后面,夹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我的字迹。
“排风设备维修,已向房东发邮件确认。记得保存回复。”
我愣住。
天哪。
原来我真的联系过房东!
我立刻继续翻找。
但后面已经没有其他文件。
我把整个文件袋倒过来。
几张收据和旧纸条散落在桌上。
还是没有。
我原本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慢慢沉了下去。
难道我当时只是提醒自己保存,最后却忘记了?
我看着那张便签。
忽然有些懊恼。
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些事情,我当时一定会把所有邮件打印十份。
然后锁进保险柜。
不。
至少锁进五个不同的保险柜。
“艾米莉?”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猛地抬起头。
阿德里安站在办公室门口。
手里拎着两份晚餐。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
只有一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
袖口挽到手肘。
领带稍微松开了一点。
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一整天的工作。
“阿德里安!”
我惊讶地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他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文件。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赶紧摇头。
“没有。”
他走进来。
把纸袋放在桌上。
“你在找东西?”
“嗯。”
我叹了口气。
“找一封一年前的邮件。”
他看了看我。
没有问邮件内容。
只是轻轻点头。
“找到了吗?”
“找到一些线索。”
我指了指桌上的便签。
“但最重要的那封邮件还没找到。”
阿德里安看着我。
随后,慢慢伸出手。
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先吃饭。”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已经找了很久,对吗?”
我点头。
“嗯。”
“那就先休息十分钟。”
我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又看了看他。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晚餐是两份热乎乎的意大利面。
还有一小盒烤蔬菜。
我们坐在办公室那张狭窄的小桌子旁。
阿德里安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叉子。
低头吃了一口。
然后,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
“天哪。”
阿德里安笑了。
“好吃?”
我点头。
“非常好吃。”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多吃一点。”
我低头看着盘子。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最近好像总是在给我送饭。
而我每天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
“阿德里安。”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会照顾自己?”
他想了想。
“偶尔。”
我瞪大眼睛。
“什么?”
他笑了。
“你经常忘记吃午饭。”
“那是因为我很忙!”
“我知道。”
“而且我昨天有认真吃饭!”
“很好。”
我皱起眉。
“你怎么像在表扬小学生?”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抱歉。”
我看着他。
忽然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我把叉子放下。
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你也一样。”
阿德里安挑眉。
“哪里一样?”
“你也经常忘记吃饭。”
他没有反驳。
“是。”
“而且你总是加班。”
“嗯。”
“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总喜欢说没事。”
阿德里安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所以,我们是不是都应该稍微改一改?”
他看着我。
过了片刻,慢慢笑了。
“你说得对。”
我满意地点头。
“当然。”
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阿德里安抬起头。
“嗯?”
“我周一上午有巴黎的面试。”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我记得。”
我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
“当然。”
他拿起水杯。
“上午九点。”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连时间都记得?”
“嗯。”
“律师先生,你是不是把我的日程也写进了你的工作日历?”
他认真想了想。
然后点头。
“写了。”
我整个人僵住。
“什么?!”
阿德里安终于笑出了声。
“只是提醒自己,那天早晨不要打电话打扰你。”
我低下头。
嘴角慢慢扬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突然让我觉得特别温暖。
因为他不只是记得我有面试。
他还主动为我的事情调整了自己的安排。
“阿德里安。”
“嗯?”
“你真的很好。”
他看着我。
唇角慢慢扬起。
“这是试用期评价?”
我笑了。
“当然。”
“那现在多少分?”
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九十五分。”
他挑眉。
“还差五分?”
“嗯。”
“为什么?”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因为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阿德里安的动作停住。
然后,慢慢抬起头。
“哦?”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该死。
我怎么越来越擅长主动给自己挖坑了?
阿德里安放下叉子。
然后,缓缓站起身。
“那么。”
他说。
“我是不是应该尽快完成剩下的考核?”
我赶紧站起来。
“等等!”
他微微挑眉。
“怎么?”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然后十分严肃地回答:
“因为这里是办公室。”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两秒钟,忽然笑了。
“艾米莉。”
“嗯?”
“这是你的办公室。”
我:“……”
好吧。
我彻底输了。
最后,他还是吻了我。
很轻。
带着一点熟悉的咖啡香气。
他的手轻轻扶在我的腰间。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衬衫袖口。
过了片刻,他慢慢退开。
“现在呢?”
他低声问。
我努力保持镇定。
“九十七分。”
阿德里安挑眉。
“为什么还是没有满分?”
我故意笑了。
“因为剩下的三分,需要长期观察。”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吧。”
然后,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我接受。”
我们相视而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无论今天有多糟糕。
只要有他在身边,似乎总能找到一点开心的理由。
晚上八点半,阿德里安没有立刻离开。
我继续整理文件。
他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一本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来的书。
那是一本关于纽约城市历史的旧书。
我有些好奇。
“你怎么突然看这种书?”
他抬起头。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我以为你的阅读范围只有法律和财经。”
阿德里安笑了。
“看来你对我有很多误解。”
我认真地点头。
“确实。”
他把书合上。
“我小时候很喜欢建筑历史。”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为什么?”
阿德里安想了想。
“因为建筑能够留下很长时间。”
他看向窗外。
“有时候,一栋楼的用途改变了很多次,但它仍然站在那里。”
我安静地听着。
他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一些老街区散步。”
“想象那些建筑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突然有一点惊讶。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阿德里安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那你喜欢布鲁克林吗?”
我问。
他轻轻笑了。
“现在非常喜欢。”
我脸颊慢慢发热。
“因为建筑?”
他看着我。
然后,唇角缓缓扬起。
“因为某家甜品店。”
我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会说话。”
阿德里安摇头。
“我只是说实话。”
我低下头。
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德里安。”
“嗯?”
“你小时候真的想当天文学家?”
他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我点头。
“当然。”
他轻轻笑了。
“是。”
我看着他。
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星星?”
阿德里安似乎有些意外。
“你还想去?”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一台旧望远镜吗?”
他点头。
“嗯。”
“那就找个天气好的周末。”
我兴奋地说道。
“我们可以去离纽约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带上毯子。”
“热巧克力。”
“还有一点甜点。”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很久。
才慢慢笑了。
“好。”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答应?”
他点头。
“嗯。”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需要先检查工作日历?”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需要。”
“那你还答应?”
他看着我。
声音很温柔。
“因为我想和你去。”
我的心轻轻一跳。
然后,慢慢笑了。
“好。”
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九点十五分,我们终于开始收拾办公室。
阿德里安把书放回公文包。
我则继续整理妈妈留下的旧文件。
就在准备把那个浅黄色文件袋重新放回抽屉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文件袋底部,似乎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愣了一下。
伸手拿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便签。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以及一句话。
“旧邮箱备份——办公室电脑,D盘,2019年以前。”
我盯着那行字。
突然愣住。
旧邮箱备份?
我猛地想起妈妈以前使用的那台电脑。
那是一台很老的台式机。
后来我接手甜品店时,买了新的笔记本电脑。
旧电脑则一直被放在储物间里。
因为妈妈说过,里面保存着很多重要文件。
我从来没有认真检查过。
毕竟,那时候我忙着处理她的后事,又忙着接手店铺。
根本没有心情整理那些旧数据。
“艾米莉?”
阿德里安注意到我的表情。
“怎么了?”
我抬起头。
眼睛突然亮了。
“我想起来了!”
他有些惊讶。
“什么?”
“我妈妈以前的电脑!”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她可能把以前的邮件都备份在里面!”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那确实值得检查。”
我立刻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找!”
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
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
“等等。”
我愣住。
“怎么了?”
“那台电脑还在店里?”
我点头。
“嗯!”
“放在哪里?”
“储物间。”
阿德里安想了想。
“好。”
他脱下大衣。
重新把袖口挽起来。
“我陪你找。”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真的?”
“当然。”
“可是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
“而且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他轻轻笑了。
“所以我们先找二十分钟。”
我眨了眨眼。
“二十分钟?”
“嗯。”
他认真地点头。
“如果找不到,就明天继续。”
我看着他。
过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
“嗯?”
“你是不是连帮女朋友找电脑,都要制定工作计划?”
他低低地笑了。
“必要的时间管理。”
我笑得肩膀发抖。
“好吧。”
我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那就二十分钟。”
储物间位于甜品店后面。
空间不大。
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
备用餐具。
旧包装盒。
圣诞装饰。
还有一台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扔掉的老式咖啡磨豆机。
我打开灯。
看着面前这一堆杂物。
突然有一点后悔。
“天哪。”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
认真打量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说道:
“看来我们可能需要三十分钟。”
我忍不住笑了。
“别嘲笑我!”
他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开始帮我搬开几个纸箱。
我们一边整理,一边寻找。
十分钟后。
我终于在储物间最里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台黑色旧电脑。
“找到了!”
我兴奋地叫起来。
阿德里安走过来。
帮我把它从架子上搬下来。
电脑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我伸出手。
轻轻擦了擦。
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因为这台电脑,我真的太熟悉了。
妈妈以前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它面前。
整理账目。
回复客户邮件。
或者研究新的甜点配方。
小时候,我还偷偷用它玩过游戏。
后来妈妈发现,气得给电脑设置了密码。
而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偷偷猜出来。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当时还觉得妈妈实在太没有创意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突然有些难过。
因为我终于明白。
对于妈妈来说。
我也许一直都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艾米莉。”
阿德里安轻声叫我。
我抬起头。
“嗯?”
他看着我。
“还好吗?”
我点头。
努力笑了笑。
“还好。”
然后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电脑机箱。
“只是突然有点想妈妈。”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着我们的手。
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点。
“谢谢。”
我轻声说。
他微微一笑。
“不客气。”
电脑比我想象中更容易启动。
虽然开机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但至少,它还活着。
我坐在办公室里。
紧张地盯着屏幕。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
没有催促。
终于。
熟悉的旧系统界面出现了。
我几乎立刻打开文件管理器。
按照便签上的提示,找到D盘。
里面果然有一个文件夹。
Email Backup。
邮件备份。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点开文件夹。
里面保存着大量旧邮件文件。
还有一些妈妈以前整理的工作记录。
我一边浏览,一边寻找与房东有关的内容。
直到突然发现一个名为Property的子文件夹。
我愣住。
赶紧点开。
里面有很多邮件备份。
大部分是关于房租、维修和物业管理的往来记录。
但让我真正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单独保存的文件。
文件名是:
Kitchen Ventilation Approval。
厨房通风设备批准。
我整个人僵住了。
“阿德里安!”
他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我指着屏幕。
声音都开始发抖。
“找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笑了。
“打开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
双击文件。
一封旧邮件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发件人是理查德·米勒。
日期是一年前的九月。
邮件内容很简短。
他表示,已经收到我关于厨房排风设备维修的说明。
如果施工主要涉及现有设施的维修和必要更换,且由合格承包商完成,并符合适用规定,他原则上没有异议。
但邮件也明确提醒,如果涉及建筑结构、外墙或其他需要额外批准的改动,应当事先提交详细方案并取得进一步书面同意。
我盯着那段文字。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这并不是一份毫无条件的批准。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我当时确实通知过房东。
而且,他也确实回复过。
我迅速拿起手机。
拍下屏幕。
然后把文件复制到自己的电脑里。
“阿德里安!”
我兴奋地转过头。
“这是不是很重要?”
他看着屏幕。
没有直接回答法律问题。
只是温和地说道:
“这是你应该交给摩尔律师核实的重要资料。”
我点头。
“对!”
然后立刻开始写邮件。
我把旧邮件、施工报告,以及自己找到的其他维修记录全部整理好。
发送给凯瑟琳。
邮件发送成功后,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稍微松动了一点。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
看着我。
轻轻笑了。
“看来今晚很有收获。”
我抬起头。
眼睛突然有些发热。
“嗯。”
我轻声回答。
“非常有收获。”
晚上十点四十分。
我们终于准备离开甜品店。
我关掉电脑。
把妈妈留下的旧文件重新整理好。
然后,轻轻关上文件柜。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
等我穿好大衣。
“准备好了?”
他问。
我点头。
“嗯。”
我们一起走出甜品店。
外面已经很冷了。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
然后,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忽然觉得,今天真的很奇妙。
下午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可能因为一项旧设备改造而失去续租机会。
可现在,我却找到了一份重要的旧邮件。
而且,那份邮件恰好保存在妈妈留下的电脑里。
这种感觉,就像妈妈仍然在某个地方,悄悄帮助着我。
“阿德里安。”
我轻声叫他。
“嗯?”
“你相信巧合吗?”
他想了想。
“有时候。”
我抬起头。
“那你觉得,今天找到那份邮件,是巧合吗?”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片刻,轻轻笑了。
“也许。”
我低下头。
然后,慢慢笑了。
“我觉得不是。”
他挑眉。
“为什么?”
我看向身后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甜品店。
“因为我觉得,是妈妈在帮我。”
阿德里安没有笑。
也没有用什么理性的解释来反驳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然后,轻轻握紧我的手。
“那我想。”
他说。
“她一定很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我的鼻尖突然一酸。
我点点头。
“嗯。”
然后,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抱住他的腰。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只是温柔地抱住我。
我们站在布鲁克林安静的街道上。
很久没有动。
过了片刻,我才轻声说:
“阿德里安。”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找电脑。”
他低头看着我。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我摇头。
“对我来说不是。”
他安静了一瞬。
随后,轻轻笑了。
“好。”
他低下头。
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很高兴自己今天来了。”
第二天早晨九点半。
凯瑟琳·摩尔律师终于回复了邮件。
我坐在甜品店办公室里。
紧张地打开电脑。
邮件内容比我预想中更长。
她确认了那封旧邮件具有重要的证据价值。
但同时提醒我,房东当时的回复带有明确条件,并不能自动证明所有实际施工内容都已经获得同意。
下一步,她需要把邮件、施工报告和合同条款结合起来审查。
如果房东确实准备以维修工程作为拒绝续租的理由,她会要求对方明确说明所依据的事实和合同条款。
我认真看完。
然后轻轻点头。
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但至少,我们终于拥有了一份能够回应房东主张的材料。
我正准备给索菲娅发消息。
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凯瑟琳。
我立刻接通。
“喂?”
“艾米莉。”
她的声音比邮件里更加严肃。
“我刚刚又收到了一份文件。”
我的心轻轻一紧。
“什么文件?”
“房东代理人发来了一份正式违约通知。”
我整个人僵住。
“违约通知?”
“是的。”
凯瑟琳停顿了一下。
“对方认为,去年那次厨房排风设备改造可能违反了合同中的相关规定。”
我握紧手机。
“可是我已经找到房东当时回复的邮件了!”
“我知道。”
她冷静地回答。
“那封邮件非常重要,但我们还需要核实它是否足以覆盖实际施工范围。”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凯瑟琳继续说道:
“好消息是,这份合同设有一定的补救程序。对方目前并没有直接终止你的租约。”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坏消息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认真地说道:
“坏消息是,通知要求你在规定期限内处理他们提出的问题。”
我屏住呼吸。
“多久?”
“十五天。”
我猛地睁大眼睛。
十五天。
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需要重新调整排风系统,光是联系维修公司、安排检查,就可能花掉好几天。
更不用说还需要确认究竟应该怎样整改。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日历。
心跳得越来越快。
“摩尔律师。”
我轻声问。
“如果我没办法在十五天内完成呢?”
凯瑟琳沉默片刻。
然后回答:
“我们需要先确认通知是否有效、房东的要求是否合理,以及合同是否允许在某些情况下延长补救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现在必须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点头。
虽然她根本看不见。
“我明白。”
“我建议我们尽快安排一次现场检查,并联系当时的施工承包商。”
“好。”
“另外,先不要自行拆除或者更改任何设备。我们需要先保存现状和相关证据。”
“明白。”
电话挂断。
我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面前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维修报告。
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十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只看不见的时钟。
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倒数。
而更糟糕的是。
下周一上午九点。
我还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巴黎面试。
我盯着屏幕。
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害怕的那道选择题,似乎终于还是出现了。
一边,是我努力守护的Sunday & Sugar。
另一边,是那个可能让我重新走向梦想的巴黎。
而我必须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一种能够同时面对它们的办法。
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早上好,艾米莉。
阿德里安: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很久。
才慢慢回复。
我:什么地方?
他很快发来一句。
阿德里安:一个和你妈妈有关的地方。
我整个人愣住。
妈妈?
我猛地坐直身体。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然后,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阿德里安:昨晚我回去以后,想起你说过的那家旧甜品店。
阿德里安:今天早晨,我偶然找到了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阿德里安:我想,你可能会很想看看。
我盯着屏幕。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
阿德里安究竟找到了一张什么照片。
更不知道。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和妈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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