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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代价 自是任性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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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休息后,第四日,天刚蒙蒙亮,书童来叫他起床。
姚成树吃了早餐,两人一前一后去往书斋。
那场无妄之灾还算可控,没来得及真的伤到书童,姚成树服软服得十分及时,没多耽搁功夫,总算是还起了些作用。
到达书斋,却是意外地发现这场早读人到得格外齐。
云相爷已然端坐在上首,书斋的几位先生全员都在。加上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云夫人,还有三个睡眼惺忪的孙少爷。这还没提少爷们的书童,老爷夫人的陪侍,乌泱泱一大片人。
书童尚不确定有没有意识到这是为什么,姚成树却是从走到门口就已然知晓了。几位先生和他对视了一眼,对他的那种矛盾态度已然全部消失。
姚成树走进去,在云相面前站定,道,“相爷。”
云予道:“也见过你几位先生。”
先生们站着,姚成树微弯了腰,称呼,“先生。”
先生们皆淡淡嗯了一声,这回是标准的老师架势了。
云予吩咐先生,“将戒尺拿来。”
闻言三个孙子先吓得一激灵,也不瞌睡了,顿时站直了。单是看他们这表现,姚成树便已确定当日他交白卷时先生们说的“这种态度就该打”并非是空穴来风,显然是长久以来的惯常做法。
姚成树当日可以笃定先生们不敢对他动手,此时也自然能确定他这位外祖父今早出现在这里就是专门来罚他的,闻言也垂了眼眸。
戒尺拿了来,姚成树扫了一眼,正是他第一次来早读时先生拿在手里震慑那两个孙少爷的。这方尺子瞧着很有分量,与以往大哥动手收拾他用的纤薄的尺子尚且不是一回事。光是看着都知道揍人有多疼,这么看来,也难怪那三位表弟噤若寒蝉。
云予道:“用不用再重申一遍为何要罚你。”
姚成树道:“不必了。学生自是任性妄为,咎由自取。”
云予一哂,和先生们道,“他什么都明白,但是不怕。这种学生也最是难教,老夫如今可没力气一一归正他了,自今日始,他也便和那几个孙儿一样一并交给你们了。废话不必再讲,只常拿了戒尺好好与他的手掌说去吧。”
先生们忙应喏。
“手,”先生吩咐。
姚成树摊开双手,最年长的那位先生毫不迟疑,一把揪住他的手指,一提一拽,戒尺兜风而下,重重地砸在他手掌正中。一下之后,姚成树便已咬紧了牙关。
他还是低估了这么重的尺子砸在手掌上的滋味,他简直怀疑那一下就打松了他手心一层皮。
先生用这个力道打完了十下,姚成树眼圈红了一片,疼得站不住。
云夫人眼神焦急地看着他,姚成树觉得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叫他认错求饶的意思。他抿了抿嘴唇,心说,这一场处罚摆明了就是立规矩,并非是他求饶就有用的,徒增狼狈而已。
第二个十下又是一下没少全落在手心里,姚成树中途便忍不住抽走了左手,剩下的那几下,先生全砸在他右手手掌心中,伤上叠伤,便如同火上浇油,痛楚可想而知。姚成树的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这一场责罚,先生最终足足打了他五十下戒尺,姚成树也自是足足煎熬了全程,眼泪也不知无意识之下掉了多少,直疼得着实是怕了,眼神都躲闪,先生才松了手,对云相道,“罚得足够多了,孙少爷也已然知悔,今后必会勤勉用功,不负相爷期待。”
云相也眼看着他是吃足了疼招架不住了,便就这样顺势下了坡。
早读时间还剩一些,众人该散去的自然都散去,该背书的提心吊胆着坐下背书。姚成树在座位上坐下,苦苦熬到早读时间结束时,先生们放他们离去。他脚步飞快地离开书斋,回到住处将双手完全浸在一盆冰水里,一边冷得哆嗦,一边才吐出一口气,感觉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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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予的这一场下马威固然是行之有效,姚成树在几天内先是一顿饿,又久久心思郁结,中间云予又拿书童他们作筏子一通严厉逼迫,最后又是一顿戒尺毫不留情地痛打,这么一套连招,他就算是铁铸的人也扛不住,终究还是换来一场风寒高烧不退。
云夫人知道后自然心里暗暗生起云相爷的气,她懂的道理十分朴素,无论怎么说,姚成树还是个年轻尚小的孩子,哪有好好的孩子进府住了几天就硬生生给折腾病了的道理。她有心住过去亲自照料姚成树,却被婉拒了。虽然云予让她不要节外生枝,不是什么大病,别让云妃心焦又要折腾出宫。但是云夫人却跟他们这些狠心人无话可说,执意给云妃递了消息。到第二天晚上,云妃已是着急忙慌出宫到了云府。
云相爷陪同她过来看儿子,姚成树高烧未退,喝了药汤,躺在床上,蜷在棉被里养病。床帐放了下来,隔出一片清净。
云相爷指了卧房的拔步床道,“应该是没睡着,你自己过去瞧瞧他吧,爹爹就不过去讨嫌了。”
云妃红了眼眶,“父亲何出此言,他小孩子心性尚不懂事,我却没有埋怨父亲的意思。”
她自小在云予身边长大,她弟弟们也是一年年这么读出来的,云予以前教儿子也是这样,她又不是没见过。如今教孙子还是一样,并没有故意揪着她儿子特别苛待,这些云妃都是清楚的。
云予老怀甚慰,“你能明白就好。响鼓还需重锤敲,再大的事,人盘不明白事也是难做清楚。”
云妃点点头,应下。
等她看完孩子,云予还有话要问她,所以人也没走远,等在外间。
云妃掀开床帐,姚成树果然醒着,母子两个一卧一站对视。
他手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用纱布裹了,只零星还透出些血迹,望着也是让人忧心。
云妃道:“我都听说了,你吃苦了。”
姚成树心里对她的感情也是十分复杂,理智上对于姚如意的“意外”和云妃的关系他自有结论,情感上他却并非能完全无视眼前这个妇人是他的生身母亲这个事实。他不仅是她所生,还拜她所赐拥有了不知几回生命,才活到至今。
无论是任双圣还是云予,亦或是那位宫里的皇帝,他如今在享用的和未来会得到的,无一不是因她而来。
姚成树道:“我没事。”
云妃倒是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一丝软和的态度,想了想,坐在了他床边,看着他的手道,“让我瞧瞧。”
姚成树没反对,云妃把他的手掌拉到身前,细细看了看。见他一双手肿得老高,单看这裹的伤也能猜到这顿打怕是着实不轻。她自己就是个医家,对这种外伤也有些研究,知道当时的疼熬过去,并不是就完事了。养伤又是另一番折磨。等消肿才勉强能说不那么疼,这也需要熬上好几天。要等完全长好,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了。
“这些天千万不要碰水,有什么事叫伺候你的人帮你办。刚开始这几天药也别换太勤,给它些时间让它长好,别反复折腾。要是疼得实在难睡着,叫他们备几片安眠的药材含上,别硬撑。”云妃细细交代。
姚成树点点头。
云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许多事也是赶上了一起,往常好些年找不到你,时间久了不敢想真能找你回来,家里朝中其实都没做太多准备。我父亲如今也不比当年那样在其位有权势,你心里又放不下萧姚两家人,总是拧着,他难免急躁一些。”
姚成树道:“我知道。”
云妃说:“你要是能想明白就再好不过了。”她心中似有许多的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见姚成树说话的功夫额上又出了一层冷汗,知道他手上还是疼得厉害,便止了话题,叫他闭目养神。
云妃又给他配一碗安眠的药,让他喝了。姚成树喝完不久进入梦乡,总算安稳地睡了一会儿。
他睡着的功夫,云妃和父亲云相爷又聊了几句宫里的事情。
云予道:“圣上对这个儿子怎么说?”
云妃道:“我肯定是没瞒住他,他八成是已经知道了这孩子抵触我们。不过他那个人向来便是这样,即便他心里生气,他也不会叫别人知道的。我如今亦是捉摸不透。”
云予思量了一会儿,道:“漠北战事大起,京城多事之秋。如今就算你不带他回宫去,养在我这里,京城该知晓的也都慢慢知道了,不可能瞒住。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要早日定好身份,哪怕不立刻废立太子,他也不能一直是白身,需得尽快有个像样的封号,才能说得上徐徐图之。”
云妃道:“父亲的意思是要朝堂尽早议一议给这孩子封爵?”
云予道:“我这边刚把他料理妥帖,便将折子都写好了,这件事万不能拖,越早越好,我先将折子递上去,算是内阁里走个过场,叫朝臣们先知道这孩子确实是已经找回来了。需得步步紧迫,木已成舟,他才能更确定以后要安下心来当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走上了该走的路,才能真的管得住。你也回去探探圣上的口风,瞧圣上打算给个什么爵位,确定了咱们再商量。”
云妃说:“好,我会尽快问出来,外边的一切就拜托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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