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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岸 港城晨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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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与皮革混合的冷香。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重重关上,将外界那些无孔不入的闪光灯与嘈杂的议论声彻底隔绝。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载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运转声。
沈念慈靠在真皮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彻底抽干了。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谢云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头微微向后仰着,闭上了眼睛。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
他太累了。
沈念慈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这个男人,在几个小时前,用他亲手建立的帝国,换回了她心底那个死去三年的真相。他扛下了董事会的滔天怒火,扛下了几十亿市值的蒸发,却在刚才的会议桌下,用那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谢云策。”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灵。
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我们回家吧。”
谢云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好。”他低哑地应道。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港城傍晚的车流中,像一叶孤舟,驶向属于他们的岸。
回到谢家别墅时,夜幕已经降临。
整座房子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王妈和佣人们似乎都被提前遣散了,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念慈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看着谢云策脱下那件沾染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疲惫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他扯松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冷白分明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颓废的性感。
“去浴室,”谢云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水已经放好了,加了安神的精油。泡一会儿再睡。”
沈念慈没有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为了楚思年,几乎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男人。心底深处,那层包裹了她三年的、名为“愧疚”与“防备”的坚冰,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寸寸碎裂。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走到他面前。
谢云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给她留出距离。
但沈念慈却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搭在臂弯上的西装外套,将它接了过来。
她踮起脚尖,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挂在了玄关的衣帽架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谢云策垂下眼眸,目光深深地锁住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等待着她的审判,或是她的恩赐。
沈念慈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触碰到了他衬衫的纽扣。
谢云策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低下头,专注地、极其轻柔地,将那两颗被他扯开的纽扣,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剧烈而失控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心跳声,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敲碎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谢云策,”她一边扣着纽扣,一边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海面的风,“你疼不疼?”
谢云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的女人。她问的不是谢氏的损失,不是董事会的刁难,不是那些足以压垮一个男人的沉重代价。
她问他,疼不疼。
“……不疼。”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念慈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底不再有化不开的浓雾,不再有深不见底的悲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略显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骗人。”她轻声说。
下一秒,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距离。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谢云策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他垂下双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去触碰她,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谢云策,”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楚思年走了三年,我在这座岛上,也困了三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绝。
“我总觉得,如果我往前走一步,就是对他的背叛。可是今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让人安心的木质香气,“今天我才发现,如果我不往前走,我就会死在这片海里。”
“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谢云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地、颤抖地落了下来。
他没有用力,只是极其克制地、小心翼翼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拥抱了他在黑暗中跋涉了整整十年的星光。
“念慈,”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深情,“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他。”
“我只是希望,”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死死地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当你觉得冷的时候,能让我为你生一堆火。”
沈念慈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海风依旧在呼啸,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
但在这间温暖的玄关里,在男人宽广而坚定的怀抱中,沈念慈知道,那场困了她三年的大雾,终于散了。
她身在岸。
而她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