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余年》念木挽春

9、枯木朽折，残林古立（二） 长得太瘆人

　　众人挪动脚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根根枯木在他们的头上屹立着，错综复杂、缱绻缠绕。

　　云钰词拍拍手中的尘土，眉间轻皱：“这里的树木为何都是倒着长的？”

　　“而且这里的生机尽断，这些树林已经称不上枯木了，称腐木或许更为合适。”单青接道。

　　“能腐化成这种程度，约莫八九年左右，”玄风埋头思量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如果传送阵在空间通道中出了问题确有可能出现颠倒的情况，不过概率很小，除非起阵者的实力远弱于被传送者，否则能做到歪转到如此程度的，不多见。”

　　单青自嘲一笑，语气稍显不服：“意思是我们被一个小崽子给阴了呗。”

　　玄风似有若无地偷瞥一眼陈木，咳咳回答：“有这种可能性。”

　　陈木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待太久，眸间紫光微现，环抱住姜循便甩出腰间的绛红折扇，抬眸间一束浅紫流光径直刺向腐木土壤。

　　流光四散，几道细闪的光影在众人的面颊上波动流转，姜循随即捂住自己的双眼。

　　云钰词默声道：“这是，折扇予魂。”

　　玄风微微颔首，回应着云钰词的话。

　　陈木缓缓飞向折扇的位置，须臾眸间紫光骤停，随之收回折扇徐徐下落。

　　流光渐渐散去，众人微微仰首看向那块土壤。几缕阴风拂过，吹得土块幽幽摇曳，原先的土壤长什么样此刻依旧如先前一般，仿若陈木的灵气丝毫都未沾染在土壤上。

　　就像是。

　　“隔了一层屏障。”陈木双目略显疑惑，闷闷自语。

　　这里的空间有一层难以突破的屏障，宛若陈木在阴斗场上设的灵墙一样无色无形却能阻隔灵力通过。

　　而且这股力量更为强大，陈木先是只用三分力，紧接着约莫用了六分力都未能突破些许，甚至连一丝刮痕都未曾留下。

　　陈木的浑身肌肉骤然收缩些许：“什么东西还想拦住我？”

　　陈木单手一收便将腰间折扇悬浮半空，随之两指轻点，手中折扇骤然变成一把长约数丈的猩红铁钎，他紧握铁钎便朝着上空倒吊土壤刺去，刹那间，目之所及皆是紫色流光，浅紫透白宛若云彩依然。

　　单青云钰词两人瞬时间开启灵墙包裹住三人的身影，陈木这一击可没把他们也放在不被伤害的范围之内。

　　足足半晌，只见顶上土壤终于破开一块儿。

　　单青面色缓和：“有用！”

　　云钰词随道：“我们一起攻击！”

　　话音落下，二人单手撑住灵墙，盯着陈木打出的丝丝裂痕横推一臂，姜循见状立即拍拍陈木的左肩，后者轻瞥一眼便把流光的范围逐渐缩小。

　　单青嘴角一边轻轻撇起：“这小鬼还是有点良心。”

　　就在几人合力围攻即将打破屏障之际，突然一束昏暗流光急促地奔向裂痕之处。

　　陈木目光骤然收缩，徒然目视周遭的土壤有灵般朝着已经快被打通的那一侧迅速流动，仅仅几息，已成一块空洞的裂痕缓缓修补，光滑如初。

　　玄风见状，一手扶起下颚，轻语：“这里是被哪位大能独立出来了……竟能自我修补？”

　　陈木见此索性收回灵力，如此这般，说明能给灵墙源源不断提供灵力的存在就在周围，只能去找找此阵源头了。

　　单青一手扶住枯木，气喘吁吁：“这东西，好强，打不破。”

　　“在这空间内找源头吧。”玄风道。

　　话音落下，几人便缓缓起身探寻所在的古林，云钰词打前，玄风次之，陈木牵着姜循在中间，单青殿后。

　　单青瞧着身前面露惶恐又颇显沉静的姜循，不禁想逗逗她：“小姑娘，你不害怕么。”

　　“害怕。”姜循低眸思索些许，回答。

　　单青一瞬间动作有些迟滞：“小事，姐姐的存在就是庇护凡人，有事躲姐姐后面。”

　　陈木当即沉声：“有我在，轮不到你。”

　　“你看你哥！”单青面色骤然冰冻，一手指着陈木一手拍拍姜循的肩。

　　姜循竟能从这位神官姐姐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对她的撒娇，轻笑回道：“谢谢姐姐。”

　　几人沿着山间小径一边走，一边探着古林人烟，倏地，云钰词指尖轻弯，瞟见一灰影从枯林中穿过：“那里有人！”

　　陈木立即放出灵识追踪刚一晃而过的黑影。无生气？他立即道：“那不是人。”

　　与此同时单青和云钰词已经朝着灰影追去，接着陈木的话：“也不是神。”

　　那是鬼了。陈木当即甩出折扇，薄薄清风悠扬飘落在远处的灰影上，道：“魂归。”

　　语落，远处的身影骤然停下，被折扇召回的鬼魂却迟迟不见入扇，陈木只得朝着远处的身影追去，玄风见状大叫一声：“诶！别丢下我！”

　　片刻，五人便围成一圈伫立在强行被停下的灰影身旁。

　　眼前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瘦骨嶙峋，根根肋骨节节分明，面色如枯骨一样苍白，甚至有些称得上是煞白，一张圆脸上五官周正，稍稍缓解了皮肤的怪异。

　　借着火光，此人半裸着的上身能看清些许猩红痕迹，看上去像是被人鞭打的结果。

　　陈木轻启唇角：“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木的折扇具备控制低阶鬼魂的能力，眼前的少年能被折扇影响，但仅仅止步于影响，说明这少年只是一定程度上是鬼魂。

　　身体完好，内脏没有运行的能力，如果是鬼，七阶以上有附身尸体的能力，八阶能任意改变附身尸体形态，九阶可以自己创造一具最适合自己的尸体肉身，称为鬼体。

　　如果是神，身体永存，魂魄飞升为神魂。

　　陈木在这少年的身上感受不到灵力波动，肉身和魂魄都只是人类的。

　　不是人，不是鬼，不是神。

　　那这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一双纯黑色瞳孔上浮现出恐惧，仅仅是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便全身都似冻僵了一样，重重地咽了几口空气，迟迟不敢开口。

　　单青见少年的身体难以抑制地抖动，轻缓口吻，道：“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能告诉我们这里是哪吗？”

　　少年抬起低沉下去的一双黑眸，声音略显软嫩，顿顿开口：“陆五，弃国。”

　　弃国。
　　这里是一个国家？陈木眼睛微眯，思量着。

　　单青听见这名字不由得嘴角微微蜷起，道：“弃国？我怎么不曾听闻过……”

　　陆五摇摇头，道：“我们的国家已经发展三百年了，是永生的国家，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存在。”

　　众人面色骤然一顿，三百年？

　　陈木眼眸顿然一闪，微光烁烁难以察觉。半晌寂静之下，陆五接着开口：“我在城外等你们好久了，我们的皇子殿下说近几日会有贵人到来，让我现在古林中等着迎接。”

　　闻言，陈木闷声思忖，这个皇子殿下估计就是把他们传送过来的人了。

　　他随即扫了一眼众人的面色，面上均有所思量，应也想到此次莫名的传送与这位皇子殿下有关，要想出去，免不了和这位“皇子殿下”对上。

　　“皇子殿下？是谁？在哪？迎接？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跑呢？”玄风沉声追问。

　　陆五的嘴角灼然抿起，顿了好久才颤颤开口：“皇子殿下就是皇子殿下，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不在城里。他只吩咐安侯王好好招待你们。”

　　单青肩膀一紧，接着问道：“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跑呢。”

　　陆五面上愈加苍白憔悴，半晌，才环手抱起自己的头，委屈地说：“因为……你们长……得太……太瘆人，太瘆人了，我……我不敢过去。”

　　此言既出，众人的脸上忙不迭地浮现一阵疑惑，惟单青的面色极为震荡，仔细端详此女子，她的身上尽显气愤。

　　她强忍住对面还是个小孩的冲动，默声骂道：说我瘆人？

　　我还没说你瘆人呢？

　　面色惨白，骨瘦如柴，长得像是三百年没见过阳光一样的臭鸡蛋一样，第一眼见你我都觉得鬼界的妖魔鬼怪都比你好看得多，说我瘆人，老娘超级无敌天上地下至少前十美吧。

　　——不对，这小孩说他活了三百年我怎么会有爱护少年洁净的思想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他比我都大了？！

　　下定决心正欲开骂的单青一把被身旁的玄风拉住，后者正色道：“那请这位陆五……孩子，带我们见见您口中的这位，安侯王。”

　　陆五随即指了指北方的方向，道：“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