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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落子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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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南宫晋迟疑着,诸葛允徽也不催,仿佛特意留了工夫,等他想好措辞,可他偏偏无话可说。
总不能承认,自己为了确认血教是否当真要杀唐家人,才在旁窥看,迟迟不动,那只会坐实他明知有人遭袭,却袖手不救。
沉默拖长,四时堂主又开了口:“凝黛派收到黑天暗鬼的飞鸽传书,说遭不明之人袭击,向他们求援,”他平静地转述所得消息,“恰好,凝黛派三代弟子正在附近演练阵法,长老们忧心弟子安危,急忙赶去,却见百余血教徒正在激战。说来,凝黛派的责问,比唐家还重些。”
“凝黛派已知道是血教?”南宫晋吃了一惊,诸葛允徽点头。
“唐家似乎将情形告诉了他们。除了南宫家,最早得知此事的,便是凝黛派。”
唐家竟主动向凝黛派透露消息?南宫晋眉间的折痕更深,意外却还没完。
“霁泽分舵也送来了责问信,要求核实南宫家追查血教时,是否经过霁泽。”
“霁泽分舵也知道血教的事了?”
“是。雍岑分舵也有同样的责问,要咱们公开血教行踪。他们以为,血教未必经霁泽,也可能绕行雍岑。”
南宫晋绷紧了下颌。
他终于问出最不愿问的那句话。
“……整个武林盟,都已知道血教重出的事?”
最坏的情形,终究还是来了:血教的组织、眼线尚未查清,踪迹却已传开,连南宫家也遭疑与其勾结。
如今整个武林盟都盯着南宫家的一举一动,血教只会重新藏回暗处,再无影踪。
南宫晋抹过脸,忧惧沉沉压在心口。
坏消息却仍未说尽。
诸葛允徽又给了他一击。
“若只有武林盟知道,倒算万幸,”他脸上笑意散去,语气也重了,“听风司的吴景鸿公公,已去见过盟主。”
吴景鸿,人称“五绝”,正是听风司督主。
听风司虽为朝廷收集中原各处消息,却极少插手江湖事务,如今连这位代表听风司的吴公公,都亲自去了武林盟。
南宫晋不由心惊,稍有差池,便可能酿成朝廷与江湖之间前所未有的冲突。
“吴公公似乎欠着神医人情,听说晋哲大夫正受审问,便寻到了总舵,亲自担保老医者与血教无关,坚持要将人带走,”诸葛允徽按了按额头,仿佛头疼,“吴公公这要求虽不合常理,可老医者毕竟接触过血教,盟主也为难。幸而唐家提出折中之法,将晋哲大夫安置在自家药堂,老医者应了,吴公公也肯退让。唐家宅院,未得家主许可,谁也休想出去,盟主便准了。”
南宫晋心头一沉,武林盟竟已知道许久,或许自他们离开凝黛山那日起,便已知情,霁陵分舵却被瞒得严实,直到四时堂主登门,才知晓此事。
怒意涌了上来,武林盟竟一直看着他们,审视他们的举动,猜疑他们的所为,这滋味实在难受。
他忽然懂得,凝黛山上那位唐家长女,为何会那样愤怒。那双燃着冷冽怒火的眼睛,也愈发清晰。
这番明悟,这份心境的改变,反倒帮了他。
四时堂主察觉他内力的细微变化,笑了笑:“少主不像会包庇血教的人,也不像贪图私利。那么,为何隐瞒他们的踪迹?”对南宫晋的为人已有判断,他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此人并未与血教勾结,所作所为,反倒更叫人费解。
“莫非有什么缘故,叫你不能向武林盟禀报血教重出之事?”
南宫晋迟疑了,南宫家眼下处境实在不妙,他误判情势,瞒下血教踪迹,令别处分舵涉险,那些人会索取多少补偿,简直不敢想。
霁陵分舵又由南宫一家独掌,这一笔开销,全须他们自己担。
想到为家族招来的损失,他心生恐惧,也因此冒出一个怯懦的念头。
他想起族兄南宫清海的尸身,那位颇有前途的武人,自霁陵归来途中,死于血教之手。
若拿出那具中了怪毒的尸首,作为唐家涉入此事的凭据,也许便能将罪责推过去。
可他很快便打消了这念头,事已至此,绝非随便推卸便能了结。
他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又得盟主器重的四时堂主,竟由盟主亲自遣来。平日除了正式盟会,自己哪有机会与这等人物单独相见,足见此事何等严重。
唐家纵然可能受疑,却仍亲自禀报血教踪迹,看来当真与血教无关,即使族中藏有眼线,主事之人,也并未参与。
自己误判,已使家族蒙羞,若还将他们拖进来,才真是丢尽了颜面。
他苦笑着摇头:“并无别的缘故,堂主。我不过想先查实情形,再报武林盟,是我自大愚蠢,才作出这等决断。如今酿下后果,实在悔恨。”
“是么?”诸葛允徽语气轻淡,像没放在心上,却并未信他。
“验尸密室里,有十五具尸身,可少主方才说,擒住的是九名血教徒、五名武人,”他垂眼,端起茶盏,“角落里那一具,是谁?”
诸葛允徽竟察觉了清海的尸身,南宫晋虽惊,却未失态。他并不蠢,不会以为目盲便无法感知,只是没料到,对方问得这样直。
再隐瞒,也无意义,他便答道:“那是我族兄,南宫清海。您或许在总舵见过,他曾在四象卫的玄武卫当差。堂主可听过这名字?”
四象卫是武林盟执法的战部,四时堂虽能凭盟规作出裁断,真要施行,终须武力,往往便会调四象卫办事。
诸葛允徽神色微异,他认得此人。
长睫在脸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阴影,浅色眼眸微微泛光,像平静海面之下,有波涛暗涌。
南宫晋没有追问他们的交情,接着解释:“一直忙于追查血教,未能替他好好办一场丧事。我与他亲近,便……将尸身多留了一阵。”
“原来如此……”诸葛允徽语声未尽,思绪已回到验尸密室。
十四具尸身都有激战中留下的惨烈刀伤,唯有一具身上不见外伤,衣袍干净齐整,显然备受照料。可即便如此,南宫清海身上仍留着剖验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清海死因,而是将事情一点点串起。
南宫家在凝黛山撞见唐家。
唐家嫡系命悬一线之前,他们始终未曾出手。
又执意将血教人带回遥远的霁陵分舵,赶得异乎寻常地快。
这些举动,已将情形勾出了大概。
是想将血教与唐家分开?既如此,便是疑心唐家。莫非,他们从南宫清海的尸身上,寻到了唐家涉入其中的凭据?
他思索着,饮下一口凉茶,寒意随之漫开:内伤,或是中毒?可南宫家不懂唐家独门毒术,是见伤势古怪,便起了疑心?
一个念头,忽然明晰:唐家,有个极会谋算的人。
他放下茶盏,唇边浮起浅笑,又向默然的南宫少主开口。
“少主可听说了?血教手中,有唐家的毒。”
年轻剑客身上那份笃定的气势,微微动摇。
诸葛允徽看着他的反应,接着道:“那毒伤人脏腑,心脉与其余脏器反应不同,发作先后也不一样,单凭症状,根本辨不出来。便是唐家,也极少动用,毒性厉害得很。”
他终于道出提起此事的缘由。
“唐家已将解毒之法交给总舵,请咱们预备着,以防再遇血教袭击。”
“什么?!”南宫晋本已定下心,须沉稳应对,却仍忍不住脱口而出。
哪家肯将秘术交给旁人,尤其独门武功、制毒之法?有些秘术,便是族中,也只许长老或嫡系得知,免得落入外人手里,遭人破解、利用。
何况,毒术正是唐家最深的秘密,解法一出,毒便失了威力,他们竟肯主动交出……实在难以想象。
对一个自幼长在严守祖制、秘术不外传的世家里的少主而言,这消息委实惊人。
看见他怔住的模样,诸葛允徽终于笃定:南宫家确在怀疑唐家,族中多半有人,中了这烈火毒。
唐家一反常态,肯慷慨交出解毒秘法,想来便是为洗脱这份疑心,先走的一步棋。
此刻再解释,哪怕说是疑心唐家,才出此下策,甚至将清海尸身搬出来,也只会像急着推卸罪责,旁人随时能反咬一口,说是南宫家取得外泄之毒,自己伪造了证据。
南宫家瞒下清海死讯,便是他这个四象卫中人,也不知道,尸身又保存得如此完好,更难断定死期。
年轻少主的谨慎,竟将自己推进了大坑。
即便有人信他,可瞒下血教毒术,始终不向武林盟通报,也绝非什么好事;反观唐家,一遇血教,便将自家秘术交了出来。
南宫家隐瞒消息,将武林盟置于险中;唐家,却给出了解难的法子。
诸葛允徽心中轻笑:这可……有意思了。
或许是他多心,可眼下看来,倒像有人正借武林盟,冲着南宫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