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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烈火毒 素花眼中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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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花眼中异色一闪,耳边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
“阿七,往后些!”
“我得帮忙!”
“好好待着,便是帮忙,”老医者轻轻拦住联儿,“万一伤着,岂不是又让他们忧心?”
联儿满心不甘,却仍听了话。只是那股倔劲不改,握着过大的剑,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老医者身前,随后——
嗒。
她悄悄挪了挪架势,左脚探出,连素花面前也一并护住,语气自信得毫无来由:“别怕,我护着你。”
“……”素花眼神沉了沉。那架势认真又英勇,只是本领实在不够,若没亲眼看见她方才被唐敏收拾得毫无还手之力,大约还会觉得可爱。
素花悄悄移开眼,看向前方,还是装作没瞧见吧。
这是做人起码的厚道。
箭雨一停,藏着的敌人便现身扑来,局面却并不如何凶险。
“呃!”
“唔!”
伤患身上透出的寒意未变,扑鼻的恶臭,却在渐渐淡去,敌人正在减少。
那些武人显然惯于并肩作战,不须一句话,便配合得严丝合缝。伤势重的,只管截开残余箭矢;尚能自如行动的,便以迅疾果断的动作,将扑来的敌人斩下。
一阵灼热,忽然朝素花涌来。
“韩远!”副统领喝了一声,疾扑而出,接住跌下的人,飞快查看伤势。
“韩远,醒醒!韩远!”那正是先去开路的黑虎卫武人之一。
武人嘴角扭成古怪的形状,分明已撑到极限,刚被接住,身子便彻底软了。
韩远颤颤抬手,虚弱地抓住副统领衣袍,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舌头仿佛已麻木。只有一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出。
“毒……”
“什么?想说什么?”副统领没听明白,又问,“知道是什么毒么?”
素花却懂了韩远的意思,翻找囊中解药。
“什么毒?”她一开口,韩远便从副统领望向她,却没能答话,眼睛慢慢合上。
“韩远,醒醒!”副统领用力摇他,素花轻轻按住他肩膀,拦下动作,随即跪到伤者身旁,掀起他的衣袖。
“小姐!”副统领满脸惊骇。
唐素花露出韩远的伤处,竟将沾了血的手指,送进自己口中。
她在尝血辨毒。
麻毒?细微的刺麻在口中散开,随即变得木然,食道与胃部,也开始收紧。
她细辨毒性,忽然一颤,僵硬的筋肉不由自主地抽搐,那痉挛有着节律,像心跳,却猛烈得多。
剧烈收缩,仿佛要将腹中撕裂,素花皱紧脸,痉挛却已慢慢平息,绷紧的筋肉也松开了。她的体质认出了毒,开始自行化解。
幸而,这反应虽古怪,她却认得。她知道这是什么毒。
烈火毒,既使人麻痹,又会令血肉坏死的猛毒。
它由断肠草与见血封喉之毒相合,前者损伤腹中脏腑,后者则使心脉收缩。
烈火毒不求立时毙命,而是要令中者剧痛难当、无法行动,看着同伴翻滚咳血,阵脚与士气,自然都会乱。
素花查看韩远伤处,伤口不深,不过被毒箭擦过。
若先给寻常麻毒解药,反会要命。他心力已弱,血行不畅,未先处理坏死之伤,便贸然解去麻痹,只会使内里大出血。
老医者不知何时也走近,伸手按过韩远腹部,又查看双眼。
“里面在出血。肿成这样,须立即开刀,”他声音急了,“得赶紧回医庐。”
“不可能。”副统领断然拒绝,老医者不由抬高声音。
“他会死!”
“如今回去,死的便是所有人。”副统领语声平稳。
素花站在旁边,却看清了他紧绷的脸、泛红的眼,以及手臂轻微的颤抖。他比谁都想救手下。
前世,便是后来做了统领,唐靳虎也始终将部下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更重。
可林中夜色,将那些情绪掩住了,老医者忧心地皱眉,联儿与唐鹤也无声望着副统领,眼神分明在问:怎能这样说?
素花取出一瓶解药。
“这个能压住毒性,止住出血,多争取些工夫。”她声音平稳,也是想让众人安心。
“只是权宜之计,坏死处,仍须尽快切去,再将伤处缝合。不然……”
素花摇头。
“韩远是武人,是唐家精锐黑虎卫的人。这意味着什么,先生该明白。他能撑住。”
她望向副统领。他催起内力,一阵热浪随之涌出,却仍迟疑着,不知是否该输给韩远。
派手下开路、留下唐敏,他至今都未动用内力。他说过,嫡系安危为先,那份力量,是留在最要紧的时候用的。
难道,他便不想回头,不想帮唐敏,不想救手下?
素花比谁都懂那份无力与煎熬,看他将一切默默担着,胸口也不觉收紧,泛起怜惜。
恶臭已淡,血腥味反倒更重。医庐那些武人显出惊人本领,局势已被扳回。箭雨也断了,说明弓手多半已被除去。
素花退开一步,既因局面渐稳,也因已作了决定。
“我要两三个内力深厚的人。还没回来的人,或许也中了毒,须立即送解药过去。”
“云谨、铁昊、冉熙。”副统领以内力送出命令,三名武人当即脱离战圈,赶了回来。
“对方用毒。将解药送去,再以内力稳住伤势。”副统领察觉战斗将尽,便要派尚能行动的人救助伤者。可开口要人的素花,却始终未动,他便望着她等。
“小姐,请赐解药。”
“我亲自去。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须得看过才知。”
“不许。”副统领立即拒绝。
“我无须你准许。”这是谎话,却是为卸下他肩上的担子:准她去,便是置嫡系于险地;不准,部下死去的责任,也要由他担,无论哪一头,都压在他身上。
素花看着他,见他内力明明涌起,却仍不敢用,语气便硬了下来。
“副统领,我回来之前,让韩远活着。”
她大致知道余下黑虎卫的位置,当即便往那边去。
“小姐!”副统领一喊,那三名武人本能地跟上,围在她身侧护卫。
平日,她不会这样干涉他的决断,可眼下,等不得。
烈火毒出自唐家,与研毒堂里许多毒一样,制成后便封存起来,从未动用,它根本不曾走出过唐家大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很快找到余下的黑虎卫,五人昏倒在地。素花照方才为韩远辨毒的法子,一一尝过血。
果然,烈火毒。
唤回最后一人的神志,她将解药送入对方口中。幸好,尚不算太迟,同伴以内力相助,伤者脸色渐渐好转。
素花心中,却泛起不安。
前世,南宫家同样来找过医庐,极可能遇上这些人。若霁陵分舵也参与其中,敌不过这群武人,恐怕便会想到用毒。
可武林盟,始终将此事瞒着。
素花虚虚吐出一口气。……原来,从一开始便疑心我们。
后来,不明来历的一伙人施毒屠戮,唐家遭人问罪,她只觉得冤,如今看来,他们心里早积着这些疑点,自以为有迹可循。
也许,后来将唐家一步步拖垮的厄运,便从这里开始。
她攥紧拳,指节泛白。
“小姐,该回去了。”
云谨一开口,她便松开手,收起神色,抬头冷冷看他。云谨一怔,她却已移开眼,缓缓点头。
“好,回去。”
回到原处,敌人的尸体已被堆在一起,韩远躺在老医者面前。
“小姐!”
“长姐!”副统领与唐鹤一同迎来。
“眼下稳住了,可这里不能再留。”
“但也不能丢下他!”
副统领明知难为仍须取舍,唐鹤却执拗不肯,两人的话,恰如素花心中相争的两道念头。
她没说话,只走向受伤的黑虎卫,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
“小姐。”副统领蹙眉,素花却没理会,径自走到老医者面前,打开木匣,里面,是五枚联珠丹。
“您说,这药能防坏死,助伤势愈合?”她问晋哲,得到肯定的点头。
素花不再迟疑,取出丹药,分别送入五名伤者口中。
“小姐!”副统领一声急喊,连旁边黑虎卫都惊住了。
联珠丹是传说中的灵药,习武之人,无不渴求。唐敏将它交给素花保管,便因知道她务实,不肯感情用事。如今,五枚竟全用在生死未卜的重伤者身上,如何不叫人震惊。
副统领心头一沉,既怕唐敏知晓后发作,却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素花将空匣搁在地上,抬眼看向老医者。
“等太上长老回来,我们再回医庐。眼下,这些人便托付先生。”
晋哲望着她,神情难辨,随即答道:“老朽向姑娘保证,定尽所能,护住他们。”
众人的心思、立场与所求交织在一起,压得四下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