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师父!府上无怪事! ...

  •     既然无人管我,我就飘到另一个主位盘腿坐定了,此幻境中,我是湖上吹过舟楫的一丝微风,飘飘乎遗世独立。
      淑卿将细长的手搭在桌上,冷眼看人,直截了当地问道:“师父与世麟的父亲相熟?”
      那和尚点点头,拿起蒲扇摇了摇,笑道:“贫僧与余老爷相识时还未出家,当时俗姓何,从前的俗名是书澜,如今出了家,法号空云,贫僧与余老爷十年前在玉石街街尾下过一盘棋,从早晨下到黄昏。后来,我还到府上住过一段日子,还和余太太谈论过佛法。那时,余家的宅邸还在玉石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难过地追忆道:“可惜,天不怜人,余老爷和余太太都去得早。”
      说完,他从胸前掏出一枚细腻光洁的玉佩,双手捧着,送到淑卿跟前。
      淑卿也不客气,接过玉佩,细赏了一阵。
      我也伸长脖子看,空云师父拿出来的是一枚白玉浮雕螭龙玉佩,我在海棠姑姑屋子里看到过类似的图案,实物精巧大气,我又眼馋了——
      啊!为何进入这个梦境般的世界后,我的私欲就膨胀得像要爆炸的气球,我的道德水准也像跳楼机一样疯狂下降!是我从前压抑得太厉害了吗?
      旁边的淑卿微微叹息,有些哀伤地说道:“这玉佩余家里就只有两枚,师父能得一枚,想来是我公公的密友了。”
      她眼神中的寒意退去了,又恢复了房中娇柔可爱的模样。
      她用手绢抹抹玉佩,双手奉还。
      “师父是我家的贵客了,我吩咐人备饭菜,请师父留下用饭。”
      空云师父收回玉佩,开口道:“今日登门,是为余家排忧解难。贫僧前些日子在一处荒庙借宿,庙里遇见一位眼盲的算命婆子,那老太长于算卦,自愿送我一卦,卦说余家有灾。来找余家大宅的时候,我在街上遇见玉莲小丫头,那小丫头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想来她是不记得我了。我见她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更想来余家看看,确保余家众人平安康健,于是我便厚着脸皮,追着她回来了。府上可发生了什么怪事吗?”
      淑卿平淡地回道:“托神明庇佑,家中一向安宁。玉莲的父母三年前感染疫病,离世了。这事儿啊,对她的打击很大,按照洋大夫的说法,是脑子受了创伤,丧失了部分记忆了,请师父别怪罪她。”
      空云听完,心疼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姑娘不像从前活泼了,买菜的时候都是一幅忧郁神色。”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丫头端来了两碟点心。我又伸头去看,见那点心被捏成花朵的形状,晶莹剔透。
      小丫头放下点心后,淑卿又吩咐道:“小菊,叫厨房备些精致素菜,然后在后边的饭厅摆一张桌子,午饭就在那儿吃,再拿些可口水果。”
      小菊领命而去。
      师父吃了块点心后,又开启了新的话题:“我听闻少奶奶嫁到余家不足三年,少爷就恶疾突发去世了,少奶奶带着小少爷操持这么大的园子,实属不易,我瞧少奶奶虽敷着一层厚粉,却难掩眼下乌青,还望少奶奶多多保养身体。”
      淑卿捏着手绢在眼下按了按,做拭泪状,回道:“师父的善意,我感激不尽。我生于贫苦人家,早早就被爹娘送入教坊学舞,如今教坊生意也艰难得很,饭都吃不饱。三年前我来这府上给余少爷的生辰宴会献舞,他一眼相中我,不顾偏见,和我正正经经地相爱了,后来,他更是不顾族中长老反对,娶我为妻,我感恩戴德,发誓这一辈子都好生伺候余少爷。哪曾想,半年前,他一病不起,没多久,就丢下孤儿寡母,独自去了。昨天在书房里翻出他从前写的字,一时感伤,夜不能寐,所以今日才以厚粉涂面。”
      说罢,她的泪珠滚滚落下,将手绢染湿了。
      空云和尚叹息一声,连连道:“夫人节哀,保重身体,这家上上下下就靠你维持啊。”
      淑卿擦干眼泪,又说道:“师父远道而来,又揣着一片苦心,我本应悉心听取师父意见,留师父在家里住下,一是让师父消灾,二是尽尽地主之谊,可如今家中年轻寡母当家,内宅中住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和一群年轻女子,恐怕不便留外男住下,我知道师父早已看破红尘,一心修行,可常言‘嘴长人家身上,你哪儿管得着’,这园子难免有些送茶送米的人上门,那些人的眼睛是四处瞟啊,我从前被扫把星的谣言闹得心慌,如今也实在是不愿意再受外头闲言碎语之扰,还望师父体谅。此外,这园子的日子一直都平平安安的,还有公公从前请来的西藏佛像镇宅,没什么怪事。”
      这一席话下来,空云也只能体贴地回应道:“夫人考虑到位,贫僧绝不给夫人添麻烦,您尽管放心。”
      他话音刚落,小菊就来了,她说饭已备好了。
      淑卿便带着空云到饭厅去用饭了。
      我没继续跟着他们。
      我想去看金鱼池了。
      我晃悠到那丛竹林后,看见张庆良带着张天成还在捞鱼的尸体。
      他们捞上来的只有鱼身,鱼头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桶的鱼尸,乍一看颜色绚烂,再细看,瘆人得很,腐尸中透出的炫彩让人很快便感觉到头晕恶心,我瞬间别开视线。
      捞鱼的两人眉头拧出了一座小山丘。
      我凑近看那水池,池子不深,池底只有石头和几丛水草,没看见鱼头。是挺奇怪的。
      我暗自嘀咕:“这么平平无奇的池子,能折腾出什么大动静呢?”
      我四处转悠,逛了一遍园子,没找到异常的地方,这园子清幽雅致,哪怕是阴天,这里也山水明媚。
      “天成,紫柔姑娘和她那相好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早上去他们那屋找人,两口子都没在,你有看到他们吗?”父子俩抬着木桶路过,我听见他们说起了陈紫柔。
      “哪个相好?长得斯斯文文的那个吗?”
      “是啊,就两个月前才开始到家里来的那个,吃软饭的那个。”
      “我,我也没看见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又去庙里烧香拜神了吧。”
      “唉,我还想找紫柔姑娘来看看这个怪事儿呢,她从前借住在天元寺,不是见多识广吗?”
      这话一出,张天成的面色瞬间就煞白了,手上的劲儿也被无形力量顺走了,水桶即刻掉落,差点砸伤了他老爹的脚。
      张庆良怒骂道:“你干啥?要谋害你爹啊!”
      张天成呆滞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回道:“没啥,没啥,我就是昨晚睡少了,爹,走吧,别管那陈紫柔了,可能去天边了吧。”
      “啊?什么天边、地边的,这孩子,净说些胡话。”
      两人抬着水桶远去了。
      这个世界依旧风平浪静。可能夜里才能出乱子,我等着看。
      刚想回饭厅继续盯着淑卿,竹林后又传来了说话声,透过林间缝隙,我看见沈宁儿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袍法师走进了园子,那法师还拎着个小箱子。他的确生得面如冠玉、修长健硕,配上那身绣着绿竹子的白袍,的确染着几分修行之人特有的超尘脱俗,这幻境不赖啊,全是帅哥美女,丢开品行只看脸蛋,这些人挺够我饱眼福的。
      那法师进了园子就开始“啧啧啧”,赞许地说道:“你靠上富婆啦。”
      沈宁儿“嘘”了一声,嫌弃地瞟了他一眼,警告道:“再大声一点儿,我要轰你走了啊。这里可是给两份钱的,一份是干活的酬劳,另一份是封嘴用的。”
      “嘿,说到做到。我不是爱讲话的人。放心。”
      沈宁儿转头瞪了他一眼,那法师立即双手捂嘴,然后又弯腰拱手。
      嘿!来新的跟踪对象啦,我又精神了。
      我毫不犹豫地跟紧两人。
      沈宁儿带着他直穿羊肠小道。
      曲径通幽,最终他们走到一个寂寥无人的小院落。
      进了院子后,法师的眼睛溜溜地四处瞧,然后开口道:“这儿很好,我可以安心打坐、蓄积精力了,你回去叫你那位富婆主子放一百个心,我夜里一定能大干一场,捉住恶鬼,让她以后不再担惊受怕。”
      沈宁儿给他开了主屋的门,让他自己找地方坐,然后又在院前点起炉子,烧了壶热茶。把茶送进去了,又嘱咐他管好嘴巴后,沈宁儿就走了。
      我在门边观察法师,他挂着咧成弯月的嘴角,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蒲团,盘腿坐了,他渐渐就入定了。
      他这里十分无聊,我也跟着沈宁儿走了。
      沈宁儿也往饭厅去。
      路上,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跑来了,她匆匆忙忙地跑到沈宁儿跟前,擦着汗说道:“沈姑娘,我们少奶奶叫我来后院看看,看您回来了没有,如果您回来了就先到小饭厅吃饭,少奶奶在前厅陪客呢,一会儿才能来和您说话。”
      沈宁儿听后立即问道:“什么客人?”
      那小丫头回道:“我没见着,是小菊姐姐喊我来传话的,我没见着那客人。”
      沈宁儿没再多说,跟着小丫头走了。
      小饭厅挨着厨房,是个能闻到锅气的地方。
      我抱着双臂,站在桌边,研究桌子上的菜。
      清蒸鲈鱼,芹菜香干,炒花菜,青椒火腿,还有一碟葡萄。
      每一盘菜上方都飘出些许热气,但此刻我的嗅觉完全失灵了,这或许就是一个稳定的机制:来到幻境的只有我的眼睛和耳朵,其余感官可能都是失灵的。因此,我在这个幻境里,只馋金条,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
      我飘回到前厅的位置,正巧遇上淑卿送客。
      “小帅”和尚告辞得十分干脆,挺着刚吃饱的大肚子,摇着蒲扇走了。
      他没准儿还会回来——我的第六感一向准确。
      我挨着淑卿,一同目送这位不速之客的背影。
      看着他消失后,我敏锐地察觉到,淑卿的紧绷感一下子就四散了。
      这时,张庆良来了,他禀告道:“少奶奶,那金鱼池已经清理干净了,您看,要放新的鱼进去吗?”
      淑卿斩钉截铁地回道:“不,什么都不要放,让那池子空着就好。对了,我还有桩烦心事要与你商量着办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