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听我，神女归尘》梨见晓

4、市集尘喧，旧影微鸣 灵汐在闹市

　　顺着古道走了半日，雾色散尽，远处的城镇轮廓渐渐清晰。
　　灵汐踏入城中，街市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摆满摊位，摊贩高声吆喝，孩童穿梭追逐，妇人挎着竹篮挑选布匹，一派鲜活热闹的人间景象。
　　她平日里多行走荒山野岭、废墟坟茔，甚少踏足闹市，这般喧嚣扑面而来，让她稍稍放缓脚步。素衣身影混在人流之中，清冷眉眼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街市巷尾，一缕若有若无的哀戚低语，穿过嘈杂人声，落在灵汐耳中。
　　【我绣的帕子，还没送给他……】
　　声音单薄，带着怅惘，从一家老旧绣坊方向飘来。
　　灵汐寻声穿行人群，停在街边一间半掩门的绣铺门前。铺子早已歇业，门窗蒙着薄灰，屋内蛛网横生。一缕淡青色的虚影，静静坐在荒废的绣架旁，指尖虚虚抚着一块未完成的素帕。
　　这是从前坊里的绣娘。年少时与邻巷少年私定终身，两人约定，等她绣完这方并蒂莲帕，便结为连理。可战乱突起，少年应征从军，一去不复返。绣娘苦守多年，郁郁而终，至死没能送出那方帕子。
　　灵汐站在门口，轻声开口：“他戍边多年，心念于你。乱世之中，他临终前仍念着这方素帕，知晓你一直等候。”
　　虚影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释然。她望着灵汐，指尖的帕子化作微光，执念散去，虚影随之消散。
　　闹市依旧喧闹，无人察觉这间荒废绣坊里，一桩封存多年的遗憾，刚刚落幕。
　　灵汐转身，继续缓步往前走，心底轻轻泛起波澜。人间情爱、等候、离别，种种情绪一点点浸润她原本冰冷的神心。神魂深处，那道温柔的意识轻轻漾动，似是在感知她心头的触动，依旧无声。
　　行至街角，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街边立着一座老旧石牌坊，朱漆剥落，斑驳残破。恍惚之间，脑海中的血色幻境猛然炸开。
　　烈火冲天，朱楼倾覆，满地鲜血，那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再次出现。这一次，她隐约看清，妇人发间的金饰，正是陆家女眷的形制。
　　剧痛骤然涌上心口，灵汐下意识扶住身旁墙面，呼吸微乱。
　　这幻象一次比一次清晰，不再只是模糊残影，那些细节，仿佛是刻在她血脉里的记忆。她凝神向内探查，那缕伴生魂依旧沉默，却隐约泛起一丝震颤，像是被这画面牵动。
　　“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联？”灵汐低声自语。
　　不远处茶楼二楼的窗边，陆忠默默注视着她。看见灵汐驻足扶墙、神色恍惚，他心头一紧，险些起身。他认得那座石牌坊，正是陆家老宅外的旧物，当年灭门惨案之后，牌坊被人拆毁，流落于此。
　　他攥紧玉佩，压下上前的冲动。仇家的暗探或许就藏在街市之中，一旦暴露，前功尽弃。他只能远远望着，静静等候时机。
　　灵汐平复心绪，松开扶着墙壁的手，抬眼望向街市尽头。
　　人间烟火绵延不绝，一桩桩亡魂憾事在前方等待，而藏在血脉深处的过往，正随着她走入凡尘，一点点苏醒。
　　她敛去眼底的疑惑，继续向前走去，踏入更深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