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听我，神女归尘》梨见晓

2、墟辞旧念，魂影初牵 灵汐行至废

　　雨停之后，山间雾气慢慢散开，天光薄淡，落在连绵起伏的荒岭上。
　　灵汐沿着蜿蜒山道往前走，脚下碎石混着湿软的泥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她方才安抚那名稚魂之后，心底那股酸涩的感觉久久不散，神魂深处那道柔和的意识依旧静静相随，安安静静，不扰分毫。
　　她试过凝神向内触碰，可那片意识如同浸在温水里的月光，触不到，抓不住，只永远存在。
　　灵汐轻轻敛了心绪，抬眼望向远处。
　　前方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村落墟址，断墙残垣歪歪扭扭立在荒草之间，屋舍早已倾颓，瓦片碎了一地。此地人烟绝迹多年，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而细碎的低语，正从那片废墟之中悠悠飘来。
　　【我等了他一辈子，到死都没能等到他回来。】
　　【说好归乡，说好共守老屋，他怎么就失信了……】
　　绵长怅惘的女声，哀而不厉，像一缕被岁月泡软的愁绪，反反复复萦绕在断壁之间。
　　灵汐脚步微顿，缓步踏入这片旧墟。
　　断墙边长着一株老梅树，枝干枯槁，早已枯死多年，只留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灰蒙的天空。声音，便是从梅树底下传来的。
　　灵汐走到树旁，低头看去，泥土之下，埋着一方简陋坟冢，连一块碎石碑都不曾立。
　　“他不是不愿归来。”灵汐声音清浅，缓缓开口，“当年边关战事吃紧，他战死沙场，尸骨埋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当真？】
　　那道女声微微一颤，缠绕不散的怅然慢慢淡去，带着一丝茫然。
　　“他临行前，托同乡捎话，说战事结束，便回来陪你守着这老屋，看梅花开落。只是信，终究没能送到你手上。”
　　灵汐静静说着这些从亡魂碎语里拼凑出来的往事。
　　她不能改写生死，不能让征人归来，只能替相隔阴阳的两人，把迟了数十年的话带到。
　　沉寂片刻，那道哀戚的低语缓缓消散，墟址之中，终于归于安宁。
　　灵汐站在枯梅树下，望着满目残垣，心底那层万年冰封的漠然，又淡下去一分。
　　神界漫长岁月，她看惯生死轮回，只当众生悲欢，皆是既定轨迹，不值萦怀。可入尘这些年，一桩桩遗憾，一份份思念，不断落在她心上，悄悄在她冰冷的神核之上，刻下属于人间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抚过枯梅粗糙的枝干。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幅血色朱楼的画面再度一闪而过。
　　火光、哭喊、满地猩红，还有那名含泪凝望的妇人。
　　灵汐指尖猛地一僵，心口骤然发闷。
　　这幻象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触碰到真实。她隐隐觉得，那处火海，和她自身，和这具身体，有着斩不断的牵连。
　　“你到底是谁？”
　　她低声自语，向着神魂深处那道始终沉默的温柔意识发问。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温润的暖意，轻轻裹住她躁动的心神，像是在安抚她纷乱的思绪。
　　灵汐垂眸，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暂时寻不到答案，只能继续往前走。
　　而墟外的树林阴影里，方才那名白发老者，依旧远远跟随着。
　　他看见少女停在枯梅树下，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轻声说话，神情平静，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人交谈。
　　老者攥紧掌心那枚带着裂痕的玉佩，眼底惊疑更重。
　　他早听闻，当年陆家出事之后，有一桩离奇传闻，说小小主君命格特殊，能通阴魂。
　　原来传闻，竟是真的。
　　他不敢靠近，只悄悄压下脚步，藏在树影之后，继续远远跟着。
　　主君尚在，可仇家还在朝中盘踞，他不能贸然现身，一招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灵汐对此一无所知，她转身，离开这片荒废村落，向着前路更远的城镇走去。
　　前路漫漫，亡魂低语不绝，而属于陆家的血海旧事，正一点点，慢慢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