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茗眉

2、久别重逢的感觉 烟火依旧在

　　烟火依旧在夜空次第绽开，可周遭早已换了人间。
　　叶晗言这些年变了很多，环境让她不得不妥协，她和叶母搬了很多次家，断绝了以前交往的人，换掉了喜欢的专业，也弄丢了喜欢的人。
　　可是，好像只有遇到江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曾经的自己，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性格才会重新见到光日。

　　就像此时，叶晗言也仍旧是那个主动出击的人。
　　她习惯性地调整好状态，就像两年前的自己一样，她走到江年身边，略带笑意地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江年。”

　　江年显然没想到她会过来，不过这才是叶晗言，那个永远主动出击的女孩。
　　他眼底翻涌的暗火瞬间熄灭，垂在身侧紧绷的手松了半分，视线定定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一时看得出了神，有多久没见过她了，比大学的时候瘦了许多，却衬托地五官更加精致立体了，更漂亮了，自己依旧很喜欢，可是好像有了更多的竞争对手，这让江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没等他开口，身侧的沈琳琳立刻发挥了猪队友的力量，她顺势挽起江年的胳膊，还不忘靠了靠，扬起甜软的声音，活像一个绿茶夹着嗓音说道：“阿年，这是谁呀？”

　　说完还不忘暗夸自己的临场反应一绝，江年哥你就放心吧，你俩和好后，我可是要坐主桌的。

　　江年眉骨一跳，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力感，扶了扶下额角，他侧过头想要解释，唇瓣刚要启开。

　　叶晗言已经先一步掠到西蒙身侧，手腕一伸，干脆挽住赛蒙的胳膊，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较劲、明艳张扬的笑，直直迎上沈琳琳的目光，声音清亮：“我是叶晗言，江年的大学同学，这位是我男朋友，西蒙。”

　　西蒙反应极快，顺势抬手，温柔地搭在她的腰侧，配合地弯起双眼。

　　江年扶着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落在叶晗言脸上的眼神又沉又无奈，百口莫辩的闷意堵在胸口。

　　“哦，那还挺巧的，我们一会要吃夜宵，要不要一起？”沈琳琳持续战斗中。
　　“不了，一会结束我们还要收拾现场，下次吧。”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是吧江……啊不对，阿年。”
　　“真不用了，谢谢。”
　　“诶，那我们加个……”话还没说完，沈琳琳就被刚到的沈煜拽走了。
　　江年目光重新落在叶晗言身上，那深深的眼眸快要把她看穿，他却先一步开口：“那就先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西蒙看着这个帅哥离去的背影，哀怨道：“言言宝贝，你伤害了一个帅哥的心。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韩爱美！”韩爱美是西蒙的中文名，因为爸爸是韩国人，妈妈是美国人，他们相爱了。
　　“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已经有斯蒂文了，而且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那帅哥很明显还喜欢你啊。”西蒙感慨完后收到了斯蒂文的消息，立刻抛下叶晗言去找他了，果然重色轻友无国界。

　　叶晗言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汪茉怡的点评：“太精彩了，年度狗血大剧，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西蒙倒是愿意配合你。”
　　“他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他在意大利的那件事告诉斯蒂文。”
　　“不愧是你，一击命中。”
　　汪茉怡故意打岔，其实是不想让江年的出现影响叶晗言，片刻后，她又不放心问道：“久别重逢，还好吗？”
　　“不太好，但能克服。”比这更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
　　感情，生活的调味品罢了。

　　最后，这场音乐节在叶晗言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歌中收尾，听着自己以前喜欢的欢快旋律，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周一，又到了要命的周一。距离上次音乐节已经过去了一周。
　　叶晗言虽然是独立策展人，但仍旧要伺候自己的甲方爸爸。这一次对接的是一个有关非遗文化苏绣的策展，这一次对接的是一个有关非遗文化苏绣的策展，展名定为《丝上回潮》。

　　好不容易敲定了方案，但是这次的工作量巨大，不仅需要她一个人对接玄镇的苏绣传承人周师傅、私人藏家，还有搭建商和文创供应商，以及等等需要核对的细节。

　　与甲方开完线上会议，敲定要增加传承人现场活态展示的板块，需要布展期间安排专人全程陪同周师傅，还要保证老绣片不被磕碰、不被强光直射。

　　叶晗言盯着对话框里甲方发来的需求，指尖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如此繁琐的工作量，身边只有小新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再招聘一个助理又没必要，毕竟无法保证后续的工作量。叶晗言将目标锁定了在了禾远大学的艺术生们。

　　性价比最高的就是大学生了，功底扎实，对这种可以加分的实践项目最有热情了。
　　她整理好实习招募文案，写明《丝上回潮》苏绣展的工作内容、时间和补贴，托相熟的美院老师帮忙转发到年级群，很快就收到好几十份合适的简历，挑出了几个，自己与他们约好面试时间。

　　她稍稍松了口气，总算能分出人手去对接绣坊、看管易碎的老绣展品，不用自己一个人拆成好几份用。

　　可到了约定面试的前一天，竟然全被放了鸽子，叶晗言都有些怀疑自己衰深附体了。
　　第一个学生发来抱歉的消息，说接到了另一个商业项目的邀约，待遇更好，只能推掉这边。第二个紧接着说时间冲突，没法过来。第三个更是直接告诉她，有甲方提前找了他们整个小组，包下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档期……
　　看似理由都很充分，但又透露着可疑。叶晗言只好打消了用大学生的办法，老老实实在网上发布了招聘的公告，结果不出一小时就有人前来应聘了。

　　会议室里，叶晗言看着眼前这个唯一的应聘者，穿得人模狗言的，挑眉问道：“为什么？”
　　那人回道：“别人在你身边，我不放心。我喜欢做助理，听你差遣。”

　　此人正是上周在音乐节偶遇的江年
　　叶晗言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江年就是来找工作的，事实上，在他们重逢的那天，叶晗言就在网上查了他很久，这小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集团的老板，各个财经网站都有关于他的报道，什么年轻有为，眼光独到，短短几年就在投资领域站稳脚跟，风光无限。

　　当时看得叶晗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是开心自己曾经看上过的人果然混得很出色，二是难过俩人之间现在的鸿沟，自己早就不是叶家的大小姐了，而他却成了大老板。

　　叶晗言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裹着一层凉薄的讥讽：“江总放着自己的生意不做，跑来我这里当助理，不觉得太搞笑了？”

　　江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松弛，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窘迫，手肘轻搭在桌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他就是有备而来的，这次他势必不能再放跑她，让别人有机可乘。
　　江年一早就关注到了她工作室的动向，大手一挥，截走她物色好的学生，自己再主动送上门，堵死她拒绝的余地。

　　“不荒唐。” 他声音平稳，慢条斯理，“招聘公告写了，短期项目，急需人手，不限过往经历，只要能配合策展工作。我符合全部条件。”

　　叶晗言被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噎得心口发闷。她哪里看不明白，那些临时变卦的大学生，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无耻。

　　“叶策展在犹豫什么？不会是害怕和我一起工作旧情复燃吧？”
　　“你瞎说八道什么？”叶晗言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急忙辩解。
　　“我开个玩笑，毕竟叶策展名花有主了。”
　　江年丝毫不慌，慢慢悠悠地开着玩笑，眼神却是一刻也没从对面人的身上下来。

　　叶晗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可目光扫过桌角厚厚的《丝上回潮》项目清单，心头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现在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短时间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除去江年前男友的这个身份，其实方方面面都适合。

　　叶晗言抿紧唇，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试探：“江总应该清楚，我这里的助理不是什么轻松岗位。要搬物料、盯搭建、守展品，跑绣坊，脏活累活都要干，没有高薪，没有专车接送，你确定？”

　　江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说出这些话，从容地点头：“我知道。你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恼火、无奈，还有一点束手无策的挣扎，胸腔里漫开一层浅浅的、得逞的欢喜。
　　从音乐节那晚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盘算。比起任何的暗示，不如直接靠近她身边，名正言顺地陪着她。

　　叶晗言盯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自己明明是面试官，此刻却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七寸。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笔，在录用一栏，重重落下一个勾。

　　“行。” 她抬眼，“既然是我招的助理，那进了这个展厅，就听我的安排。别想跟我耍花样。”

　　江年弯了弯眼，声音轻而郑重：“好，都听你的，策展人。”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他舒展的眉眼间，藏不住里面洋洋的快意。
　　叶晗言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只在心底暗暗叹气。
　　这下好了，她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最难搞定的 “助理”，往后漫长的布展日子，怕是别想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