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茗眉

1、音乐节再遇江年 今年的秋天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秋风卷着落叶，一路吹到了江河里。
　　叶晗言看着闺蜜汪茉怡截图转过来的官宣照片，图片中男生是自己分手已久的前任江年，正搂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孩，女孩对着镜头害羞低笑，江年一双桃花眼深情地看着她，透露着他们恋爱的甜蜜。

　　叶晗言不由得“嗤”了一下。这是她与江年分手的第712天，天知道，原来自己不屑偷看前任动态的这种行为，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截图转过来的时候，还附带着一句好闺蜜的维护：“江年离开你以后，这颜值直线下降啊！”
　　“……”
　　“要我说，最帅的时候你已经享用过了。”
　　“打住！停止探讨前任的死活。不如帮我多物色点帅哥。”
　　叶晗言淡定地回复，此时正堵在早高峰的路上。

　　看着水泄不通的车道，叶晗言开始怀念起大学生活，那时候没有早晚高峰，也没有干不完的活，一门心思只有他，只要是与他相关的事情，都变得软玉温香。
　　唉，叶晗言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别说帅哥了，男的都看不见几个，难怪常说，年轻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但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年正盯着手机发呆，旁边的女孩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兴冲地说：“放心吧，江哥，我这个方法绝对奏效。”
　　这位正是刚刚江池发朋友圈里的女孩。
　　“嗯。”江年情绪不高。
　　“只要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一定会偷窥前任的生活，再说，你们俩又不是血海深仇。”
　　女孩经验老道地分析着。
　　江年忽然有些后悔，听信好哥们沈煜的话，找来他表妹做这个狗头军师，企图用照片引起自己前女友的关注，好蠢。

　　江池盯着手机里叶晗言的电话号码。
　　或许是思念太深了，坐在车里的叶晗言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真晦气，刚窥探完前男友，报应就来了。”她低声嘟囔着。

　　前面的车流还是一动不动，叶晗言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
　　当年她和江年提分手后，立刻转学去了北方的大学，从油画专业转去了平面设计，去年刚从一家艺术公司辞职出来，这是她做独立策展人的第三个月。

　　叶晗言看着几乎瘫痪的交通，发消息给助理小新：“你先帮我稳住张老师，他的这件作品对我们很重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晗言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她麻利地下单了代驾，让帮自己把车开到目的地，自己则骑着代驾师傅的小电驴一路飞驰。原本是想一路飞驰的，骑上去的那一刻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骑小电驴，就这样一路歪歪扭扭，在马路上画出了无数个S形。

　　总算有惊无险到达了目的地，才来得及看助理小新发来的消息：“言姐，张老师已经离开了。”
　　叶晗言刚要拨通电话询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了自己的“仇家”——见山文创，也是自己离职的公司。作为这家公司的老板董大钱正站在展厅入口，一身烫金 logo 的休闲西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依稀记得自己面试时，这个油腻的老板冠冕堂皇地说“自己有个艺术梦。”当时还给自己狠狠热血了一把，结果是徒有梦想，什么也不懂，只会剥削员工的黑心资本家。

　　董大钱的身边还跟着张老师的经纪人。叶晗言心里一凉，瞬间明白了缘由，这是被截胡了，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段罢了。
　　她暗自嗤笑，公司名字叫见山，文艺高雅。可老板叫董大钱，又土又俗气，对外董大钱还称自己叫“董青山”，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董大钱也看见了她，目光扫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沾了尘土的裤脚，还有停在一旁摇摇欲坠的小电驴，模样实在狼狈，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主动上前搭话：“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叶策展嘛，几个月没见，混得这么狼狈？要我说当时你这么硬气地离开，还以为是榜上大款了呢？”

　　换做是以前的叶晗言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但是在社会摸爬滚打过一年多，已经渐渐明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曾经锋芒毕露的她如今已经学会了曲意逢迎。

　　叶晗言仿佛没有听见董大钱的阴阳怪气：“是啊，好巧。董总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这么看重门面功夫，忙着给自己包装，不过也难怪，毕竟内里的东西，拿不出手。”

　　说完不等他回话，便从他身边侧身而过，进去找自己的助理小新了。
　　小新这姑娘刚大学毕业，人踏实能干，肯定拦不住董大钱那只老狐狸。这不，刚进去就看到小姑娘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暗自伤神呢。
　　两眼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泄气地看着叶晗言说道：“对不起，言姐，都怪我，本来张老师和我们合作的意向很强烈的，谁知道董大钱回来，他的助手把我拦在旁边，我……”
　　叶晗言拍拍小新的肩：“没事的，不怪你，我也有责任。”其实对于张老师的作品，叶晗言是很喜欢的，但是早就听说过他的为人重利，为此也算是意料之中。

　　晚上，叶晗言洗完澡，倒上一小杯橙酒，浅缀了几口，感慨着酒精和夜景带来的舒适感，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静谧。
　　“十万火急，言言。我手下的负责人不小心撞车了，现在现场缺人手，我的好言言，美女言言，帮帮我吧，求求了。”电话那头是汪茉怡着急的声音。
　　“我已经睡下了，姐。”叶晗言断然拒绝。
　　杯壁还凝着薄薄的水汽，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柔和的光，她实在舍不得毁掉此刻难得松弛的夜晚。

　　汪茉怡的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不行啊，言言，你是我的神，说好的为姐妹两肋插刀呢，想当年是谁在你分手的时候陪你彻夜……”
　　“停停停，地址发过来。有报酬吗？”
　　“嘿嘿，好嘞，必然是报酬丰厚，我就知道我们言言是大善人。”
　　“闭嘴。”
　　刚丢了张老师这个甲方的叶晗言表面看似平淡风清，实则自己的工作室已经入不敷出了。
　　而对于汪茉怡来说，只要搬出那段恋爱，百试百灵。叶晗言想要隐藏的这份心意只有闺蜜知道，因此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

　　音乐节现场，是属于年轻的躁动和狂欢。
　　汪茉怡接应上她后，将工作牌递了过去，跟着一起来到了后台。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叶晗言作为一个六边形战士，只要和艺术类沾边的东西多少都会。
　　舞台的歌手带来一首又一首经典的歌曲，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惹得台下的观众阵阵惊呼。

　　这时汪茉怡看着一切都差不多了，拉上叶晗言道：“走，咱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算啦吧，这都是小年轻喜欢的东西。”
　　“你七老八十了？再说了，今天可是有你以前喜欢的乐队，等会压轴出场，不想回味一下青春的感觉？”
　　话说回来，叶晗言上次参加音乐节，还是大二那年，江年和自己表白的时候，当时人好、歌好、景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俩人在人声鼎沸中相拥相吻，如今确是人走茶凉。

　　带着某些不一样的情愫，叶晗言和汪茉怡来到了内场的位置上，静静享受这场氛围。
　　叶晗言看着周围人脸上灯光与笑容相交的模样，好像真的回到了大学时代，正当心情放松身体开始跟着摇摆时，倏然转头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气质几乎是一眼认了出来，是江年。

　　他站在不远处，眉眼轮廓清隽锋利，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舞台变幻的彩光落在他脸上，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了以前稚嫩收敛的模样，变得有些疏离，叶晗言一眼就看出了他衬衫价格的不菲，又多了些矜贵。

　　那一瞬间，叶晗言松弛平缓的心猛地乱了节奏，像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慌乱不知所措。叶晗言下意识飞快转开脸，想要躲开这道视线，可偏偏晚了一步，他的目光，稳稳和她对上了。

　　喧嚣的音乐、观众的欢呼、烟花炸开的巨响，在这一刻仿佛骤然褪色，耳边只剩下她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短暂的对视，于叶晗言而已却是漫长的凝视。直到江年身边的女孩问道：“江哥，你看什么呢？我哥还没到吗？”
　　“大人的是小孩少管，你哥要是赶不上，我就把你丢这，让你出那馊主意。”江年侧过头警告道。

　　这一幕落在叶晗言眼里，倒像是男女朋友在互相咬耳朵说悄悄话，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不就是今天汪茉怡转给自己那张截图上的女主角吗？

　　呵，狗男人，都是一个套路。带自己喜欢的女孩看音乐节，约会不知道有点新意么，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碰巧手机里传来消息，是自己在意大利认识的西蒙，也是自己的好gay蜜。
　　西蒙是美韩混血，一头棕金短发，带点自然卷，浅褐色的瞳孔，配上深邃的五官，妥妥的美式帅哥。不过帅哥也喜欢帅哥。西蒙谈过的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帅。
　　他发来一句：“言言宝贝，我也在音乐节，看到你了！”
　　叶晗言顿时心生一计，飞快地打字回复，不多时，西蒙便穿越过茫茫人海来到了她身边，亲昵地搂上了叶晗言的肩膀。

　　江年将整个过程一个不落地尽收眼底，沉静温润的眼，骤然深了深，蒙上一层暗冷。他视线钉在西蒙搭在叶晗言肩头的那只手上，眼尾微微绷紧，瞳色深得似染了墨。
　　指节无意识地慢慢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像是在压下一股快要冲破理智的燥意。

　　他看着叶晗言侧头对着那个混血男人弯眼说话，两人挨得那样近，一股子翻酸的闷火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