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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命返照 “你是在推 ...

  •   警察侧足站立,包括元霆在内没有一个人答话。

      蓝磐把苍仓抱进怀里,那副身体就像没骨头一样团进来,迅速下坠,又被他扶起好好靠着——

      蓝磐手掌覆上那片脖颈,测了颈动脉好久没有动静,他的眼睛也好久没动。

      “去......去叫医生来一下,别,别站在这里看他。”蓝磐的肩膀磕在墙边,覆着苍仓的手背开始痉挛,“我叫你们别围着他!”

      几番沉寂的脚步声响过,密室安静了。

      蓝磐跪伏的身躯久久未动,直像死了一样,连一声呼吸都没有。

      ......

      “苍仓......”

      蓝磐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所有空气都从肺里被抽干净,只能吐出两个字,“苍仓——”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从血红眼睛里滚下来,好像直接挖了个窟窿。

      “你......有没有很害怕。苍仓......”蓝磐肩膀一寸一寸颤抖,直蔓延到全身,以某种细密剧烈的的频率,“对不起,对不起!”

      蓝磐喉咙里滚出止不住的呜咽,脸上哭得变了形,“苍仓——”他额头抵着额头,近在咫尺的距离苍仓却连一点热息都没有,无论温度,声音,还是那双半阖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凑近——凑的更紧——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直到他们的上半身都紧紧相依,蓝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苍仓脖颈的勒痕,最后,看见了地上瘫着的,那只小羊。

      红绳已经松散开,而苍仓的指背靠着小羊,一身毛绒绒的玩偶,居然是最后摸到的东西。

      直到这刻,少年时陈旧的阳光才带着腐朽的气味降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年从未真实活过。

      蓝磐那双平日深色到近乎薄情的眉眼,也不可挽回地塌陷再塌陷,流露出少年人一番不知所措的绝望,颤抖的声音哭号,嘶哑地呜咽——

      “我错了......我错了。”

      ————苍仓死后第三天。

      8月16,市里下了一场雷暴,元霆说夏末多雨,多雨。

      很久没有这么凉快的雨天了。

      这个夏天多的永远是浇不透的地,雨下不够就闷,他们都不喜欢这样的雨,因为不光闷还热。

      蓝磐跪在棺椁旁边,眼里像是没有一分颜色,脸色和唇色都如出一辙地惨白,身躯一动不动,只有手掌捏在苍仓的指间收拢摩挲。

      ”今天天气不热......你应该会舒服一点吧。”

      蓝磐眉目间积着挥散不去的阴霾,把整个人都往下压。

      元霆站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措辞又不知道怎么开始,颔首垂目,“老板......吴明月,董滔一行人抓了,江津槐——”

      “跑了吧,”蓝磐把苍仓的手掌松开,轻柔地安放在小腹前。

      “警察和我们的人已经在追查了,您别担心。”

      蓝磐僵硬地直起身,把带来的小毯子铺在苍仓身上,掖好被角,就像从前无数次偷偷做过的那样,苍仓颈窝旁放了那只小羊,红绳子挂着玉坠就戴在苍仓的脖上。

      苍仓阖目,静静躺在棺椁里,勒痕被化妆师遮盖,和他从前任何安睡的面容看起来别无二致,只是脸色彻底惨白。

      蓝磐张了张嘴,神情近乎空白,却迟迟眷恋着不肯移开目光,好半晌,肩胛塌了下去,“原本也没给过你什么——”他伸出手掌,指节僵硬,咔咔响了两声,最后轻轻摸了摸苍仓的脸颊。

      “元霆,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元霆的脸上霎时出现了某种紧绷的神色。

      ”说你的,不用顾及——”蓝磐看了一眼苍仓,嘴唇几处干裂,扯开的时候有些刺痛,“不用顾及。”

      “老板,”元霆把字句在口腔磨了一遍,低头看向脚尖前的那块地,“什么才叫死而复生,只有心跳算不算,醒过来神智失常算不算,或者......”他没有再说,只沉沉叹气,“亲人只要人活过来,至于这些向来都是研究人员考虑的,没有感情才干的下去,属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元霆上前一步,“老板,咱们别被牵着鼻子走,夜间巡逻人员玩忽职守漏出破绽,还有监控电路异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都悄无声息,我们不得不怀疑您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蓝磐声音低缓,双眼直直,指间的婚戒在白炽灯下反射薄锐的光,“......这就是她要的,我没有家人了。”

      蓝磐转过身,衬衫上蔫成一团,褶皱深浅不一,被光打下一条条清晰的光影,“元霆,复生是无底洞,追求复生的人也是,想得多了就以为是真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捏紧掌心,“江津槐带走了和复生有关的资料,也带走了里面的通讯器,除非扔掉U盘,才能断开联系,你尝试连接,我要找他。”

      “通讯器?那——!”

      “有定位,但他更会防备,用处微乎其微。”

      “可他大概已经逃远了。”

      “不一定。”蓝磐站立着,不声不响,“他要研制失败的药剂,也要方案,更要提防那个我们万一成功却隐瞒的可能,他不会走,现在不会。”

      蓝磐静默良久,听元霆应声,好半晌,他才向前走了一步,只这一步,他整个人猝然跌倒。

      “老板!”

      蓝磐如同砧板鱼肉瘫倒在地,耳腔内开始从细到响,剧烈的耳鸣嗡响。

      他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视线变得灰乎乎,暗沉沉的,骨头连接的地方发麻使不上力气,他趴倒在地,摇了摇头,元霆的步伐霎时钉住。

      “耳朵......还疼吗。”

      蓝磐身躯一震,瞳仁近乎涣散地看着外套摔出来的一瓶人工泪液,脑海里响起的苍仓的声音近乎幻觉。

      他尝试用手称撑起上半身却重新砸倒在地,鼻息呼得死缓死重,喷在冰凉的地面,凝结起一小片热雾,好像能摸到那个人温热的腕节。

      有水滴在地砖上,蓝磐迷昏地仰头看了一眼,好像身前有人,但聚焦起来只有空空的穹顶灵堂——他总算松开掌心,盯着地面,漆黑一片的地砖,像盯着自己对他无数次犹豫避开的眼睛,像看着......

      “元霆,你说一个人看不见,又没人关心他,也没人说话,是不是很糟糕。”

      *江家地室

      江津槐坐在办公椅,电脑屏幕亮得让人眼睛酸痛,周围是寂静的一片,死板却又不顾风水的陈设,章法乱来却都冷得如出一辙,活物,只有那只猫。

      江津槐并没有在看电脑,他擦拭着和妻子的合照,相片上两人表情极度形似,但能看得出女生是故意板着脸,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孟怀谣在学着他保持严肃。

      “我今天......捡了只猫回来,眼睛很像你,也和你一样,不喜欢现在的我。”他用衣服擦相框的角,擦得很用力,“孟怀谣,我有点忘记你的声音了,如果到了现在,估计也会变吧。”

      江津槐身边立着一杯红酒,他酒量不好,一杯就喝醉了,晏晏站在一旁,毛色无比黯淡。

      她已经是一只猫,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那副五官在昏暗下很不真切,阴郁却难能有一丝脆弱,这种脆弱,是孟怀谣熟识的。

      猫身脱离了应激状态,此刻看着他,却还是越看越心寒的一张脸,无论她这个妻子是人是鬼还是猫,最后都阻止不了他杀人,甚至还要成为他杀人的源头。

      她和江津槐双目对视——就见他昏昏沉沉地站起向她走来,抱猫的动作熟练,是以前练出来的,她的视角也由低变高。

      晏晏一声不吭。

      “......”江津槐眼神朦胧,酒气很淡,离得近极了,“你很像我和她养过的猫,又很像她的脾气。”

      他把晏晏怀揣着,身躯瘫软在沙发,脸颊上一片绯红,指腹细细地擦过毛绒绒的猫背,有些语无伦次,“你是不是也怕我......为什么不说话——”

      江津槐对上晏晏的眼睛,深褐色的猫眼,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张了张嘴,意识飘忽,“孟怀谣......你为什么也不说话。”他贴近着,燥热的皮肤摁在晏晏的毛绒绒的额头上,语气逐渐衰微,“我不想你死,要死也该是我。你回来。”

      晏晏整只猫一动不动,几乎僵直,她能感受到江津槐的眼泪滴在身上,“喵——”

      “我只是要你活着——其他人的命,我的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眼泪从鼻梁滑下,一连串滑落,“你再可怜我一次,就一次......”

      江津槐一双瞳仁像一汪沉静的水,一片落叶敲在水面,视觉焦点如同波纹一般顷刻间跟着散开。

      手部动作仿若机械性行为,一圈带孔的黑色束带搭上腕骨,金属扣头穿进扣眼的横杆,金属制品的凉意就顺着指纹漫开。

      皮质束带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宽松的,适合成年男人手围的孔位,只是像一种不断行进的执念,深深勒进手腕皮肉,带出一道白痕。

      “喵!——喵喵!”

      孟怀谣猛扑上去整只猫扑上去,挂在他的小臂,显得有些累赘,两颗尖牙和前爪抱住了束带,朝着和江津槐完全相反的方向推,肌肉因为用力,带动皮毛一鼓一鼓。

      江津槐愣住了,不断收紧的束带已经让凹槽变得深红,甚至泛紫,但在这一刻,他的手倏然松开,抱起孟怀谣。

      “你——什么意思?你害怕吗?”江津槐瞳仁颤动,“你害怕就跑啊,你推这个干什么?”

      他的神情退变为一种极端的无措。

      “你是在推我,讨厌我,还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命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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