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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入死路 “如果有人 ...

  •   猫。

      是他养在后院的猫,叫晏晏,一直很乖,亲人,不抓不挠,它常常到处跑,后院关不住它,一扭身就开门开锁,或者蹭着佣人步子逃门禁,什么都不怕,现在它出现在这正常是正常,可是——千万别叫。

      苍仓摸索着,不确定它还有没有在,晏晏却精准无比地把肉垫推到他满是汗的掌心,急促拍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和他玩。

      苍仓紧促地皱了下眉,掌心突然被叼上了一块牌,那是他刚学盲文时候用的卡牌,发声键早就坏了,丢了一半还多,它是从哪找出来的……

      他本能摸了上去辨别文字——

      路。

      又一遍。

      路。

      紧接苍仓感觉到一股力气从裤脚传来,蹲屈着的左脚被扯动开了,他俯身一模,晏晏正弓起脊背,整只猫向着和他完全相反的方向使劲,毛炸了一身。

      但只使劲,一声不吭。

      苍仓不敢下定论,拍了拍它,把卡牌扔了出去,却不见晏晏去追,反而开始用头拱他,想要把他拱得站起来。

      苍仓喉头一滚,眉头紧紧瘪起——晏晏是想给他带路。

      他猛地站起身,感觉发晕了一瞬,血液涌上头顶一时间不知道哪轻哪重。

      郊区空旷,他该去哪里,晏晏是聪明,可事到如今,他不放心,晏晏是猫,现在的情况对它来说太难理解了,要跟着它走,他赌不起。

      苍仓慢慢站起,发现腿都麻了,于是撑着墙壁正伸直小腿缓过麻劲——却突有一把小小的,系着红绳的钥匙坠子如一滴冷雨,跟随动作一晃敲在了膝下。

      冷得像烙铁烫上的一瞬间。

      他的大脑突如走马灯恍回一阵。

      ......蓝磐。

      “如果有人欺负你,往该跑的地方跑,我不一定......”

      两年前他站在自己自己面前,脸色发青像被抽了一口气,最后留下了一把钥匙,两节指宽两节指长大小的钥匙,别着红绳,像一块胎记,没日没夜垂在小腿上。

      从那之后,他有时候会见到蓝磐对自己毫不遮掩地进入密室,从他的卧房,或者从自己的——但他从来不敢私自进去,既然是重要的地方,怎么能像进厕所一样每天晃荡?

      他从没去过。

      可现在是不是没人救得了他了。

      苍仓低下头把口袋里最后一块碎掉饼干丢在地上给晏晏,然后卷起裤脚露出小腿,露出那块反复被体温烘热的钥匙,最后看了一眼晏晏的方向,挣开它的撕扯转身逃进了别墅后门。

      向猫喊了最后一声,近乎气音。

      “快走!”

      ————

      *D-7管道内,蓝尹早已等候多时,小腿肚累得发酸胀痛却蹲不下来,她仰着脖颈,四处游荡后好像终于被这座牢笼的坚固抽干了力气。

      一丝丝喘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却不到片刻,在听见响动后猛然站直——管道一处封闭低矮的关口被打开,蓝磐来了。

      “蓝尹。”蓝磐站在门后,被挡住了脸,像一副无首的躯体,只有影子先被斜照进来,倒在地上。

      蓝尹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反复思忖过后的平稳,“你该叫我姐姐。”

      蓝磐眉目低垂,身量宽阔,矮身踏入这紧闭的空间,一如往常那样,“姐姐......你认我叫你这个姐姐?”

      “我怎么不认,”蓝尹握着手中手机,屏幕被短暂摁亮,就有一串降调的电量不足提示音,但手机右上角的信号还是满格。

      “怎么不断信号,听你电话里质问我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早就给姐姐定罪了,现在是来送我最后一程,不打算救我。”

      “......如你所说,信号没断,那姐姐为什么不报警。”

      蓝尹翻转手机的动作一卡,还没张嘴。

      ”大概因为很多事情,“蓝磐一步一步向蓝尹走去,又在看到她退后时停下,擦过了她,“你以为我有确凿证据,逃了也没用,还是怕暴露和江津槐合作盗取数据的事?”

      “如果我和他合作,就不会告诉你我被困在这里,找你求助。”

      “是吗?”蓝磐喉结滚了滚,“因为我们是亲人,因为你信任我,还是因为他根本没把你当成合作伙伴,故意让我抓到你。蓝尹......”

      他低下了头,指腹碾磨过自己突起的腕骨,话语带上近乎可笑的自苦,“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不是太容易分崩离析了。”

      蓝尹的眼睫动了动,皮靴触地却很轻,她茫然地抽了一下嘴角,蹙眉看向他,“我说过,要牺牲可牺牲的——”

      “所以你现在被江津槐牺牲了,满意了?”蓝磐反身面对着她,压迫性地质问,“你利益至上,劈头盖脸的大道理,从来不想另一条路。因为它简单粗暴。”

      蓝磐继续道:“那你问问自己——可牺牲的的东西能不能包括你。”他略微停顿,嗓音发哑。

      “没人做得出赔本买卖,除非你给的多于他还的,因为你做的这些项目不是公司的全部,所以欠的,损失的可以让公司帮你还,让你牺牲。可你蓝尹难道从没有想过,赔本买卖做得下去因为赔得是别人的本!”

      “不然呢!我有什么本可赔!”蓝尹一直沉着头,小臂的青筋骨碌碌涌起,像是被逼到崖尖的一只枯草,直到最后一句落地,她猛然推了一把蓝磐的肩,让他倒退半步。

      她眼底全是血丝红猩猩的,“我有什么本可赔!那些股份是我全部的东西难道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会养我一辈子!难道你不会把我东西全抢走,你把我的东西抢走我就倚仗都没有了!!”蓝尹近乎嘶吼地暴喝。

      “别告诉我那些假惺惺的话,我的东西,只有攥在我自己手里是最牢靠的!江津槐是骗了我,我也是骗了你,可你还有公司,有继承权,有我想都想不到的核心,我和他合作能碍着你什么?”

      蓝尹睁着眼,有泪花溢出眼角,“爸爸死了,没了他护着我喜欢我,你知道我这种身份,这种私生女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东西吗?”

      “你——”

      蓝磐拳心猛然收紧,蓝尹反而平静下来,嗓音低冷,“很意外?你不早该想到,你这辈男孩都是‘石’字,女孩取‘玉’,为什么偏偏就我一个叫什么‘尹’?你知道代表什么吗?爸爸不告诉你,就是因为怕你挤压我,但现在看来,亲姐姐也没能让你慈悲到哪儿去。”

      蓝尹抬起手背用力擦干脸颊,指甲的红色娇艳欲滴血,“我不是你姐姐,所以不用对我心软,我也绝对不会再对你心软。”

      “......”蓝磐眼睫很慢地开合,好像哑了一下,眼底涣散的空洞紧接跃起,“所以真的是你,找人,杀我。”

      “我没说过这种话。”

      蓝尹别开脸,原本利落的发尾被汗湿得一绺一绺,心跳很快,手掌也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发抖,蓝磐咬肌鼓起猛地上前一步——

      “所以也没做过这种事吗。你心口合一吗蓝尹!”蓝磐的嘴角裂出几道血丝,“你说你后悔了,那告诉我,唯一一次心软是不是杀我那次!所以那辆车没撞死我——所以明明不在现场却是第一个报救护车,你敢说自己毫不知情吗。”

      蓝磐骤然捏起她的手腕,像捏一尺枯木,“为什么心软?你口口声声说我有威胁,继承人除了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了,你到底是想一了百了,还是羞辱我让我后半辈子都是个残疾的东西!”

      “蓝磐!”

      “姐!”

      蓝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睁着眼睛,却猛地被蓝磐的眼神灼伤,侧头闭上了眼,蓝磐的视线像烧红的针尖扎过来。

      蓝磐蹙着眉突然笑了,苦笑,“为什么你总是在心软的时候害了别人?你知道苍仓家里破产,你功不可没。”

      “我和爸爸说的——都是实话。”

      “放屁。”蓝磐鼻尖通红,小臂的肌肉线条迅速绷紧,“到底是实话,还是真假参半的谎话。”

      “真假参半的谎话那你也信了不是吗,你残疾遭了多少白眼他来看过你吗?你敢说对他冷漠不是因为恨他,想让他也不好过,蓝磐。”

      蓝尹笑了,甚至鼻腔里突然滴答流起了血,“好,好......我是脱罪,我是耍伎俩,那你,你比我大度多少?我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还不是一如既往冷落他?”

      她扯着嘴角,白齿红唇,“对吧?因为你残疾,因为你遭人白眼,因为你觉得也有他的错,因为他曾经也在背后说些乱七八糟的,因为他也是残废种种种种,你都怨恨他了!”

      蓝尹步步逼近,“你知道从你轻视,独断,冷漠开始到现在——你指责我的资格只有一点点了!!”

      管道内没有声音,蓝尹捏着手指,好像真的掐着蓝磐那一点点的资格,相抵的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指缝里,她看着蓝磐,直到蓝磐眼睛里的温度一尺一尺冷下来,像冻结的满是淤泥的湖面,她的心陡然颤动。

      “看来你的确该留后手,也的确不该心软,”蓝磐缓缓松开了手,眼神彻底平静下来,近乎死寂,嘴角的血丝已经干涸,“心软了,我更不会放过你。”

      蓝尹吸进一口污浊的空气,语气很硬,“是,所以我们都别怪对方不念情分。”她松开了指尖,一步步走到门口,“从前的事你要追究也力不从心,不如好好想想以后吧。”

      蓝尹顺着路口走出密道,整个人像是被剖了一层皮,散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惨烈,步子越走越快,口中呢喃越变越细,细得听不到,“蓝磐,我不是你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你给了我破绽,就是我用的,这么丰厚的家产,永远不会相安无事!”

      蓝尹呼吸急促在某个瞬间倏然站定,一点点回眸,看向深处,“把我当成你亲姐姐,亲姐弟也不死不休。”

      蓝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

      蓝磐立在原地没动,直到留下过旧伤的脚踝变得酸痛,他才终于像抓回身体主导权一样,握紧手掌,闭上了眼——

      蓝尹,他们这辈乱七八糟的孩子,从来觉得名字单一,只有蓝尹对他们来说是特殊的。“尹”,清雅而有担当,辽阔中见端正,原来在这个孩子眼里根本不是特别。

      那自己呢——

      薄情寡幸,她说的好像都不错。

      蓝磐粗粝的指腹擦过裂开的嘴角,转身走出管道,左手摁下操纵遥控,关停了内部灯光与变异体释放装置。

      外面寂静一片,这片在公司地下建造的“泥鳅窝”没什么不特别东西,尤其是陷阱。

      夜色昏暗朦胧,有白色细小的飞虫萦绕扑腾在路灯底下,近处高楼亮着零星亮白的灯。

      他站进特质乌黑的电梯中,眼神一动不动,盯着显示屏上暗红的数字跳动,直到电梯门在过渡通道启开,从这里进入公司专梯。

      通道内没有任何其他空间,这层也不在专梯按钮中显示,只有电梯扫描过特质芯片,才能进行机械上升下降,目的地只有两个,一是顶层办公室,二是地下四层总裁独立车库隔间。

      蓝磐踏出电梯,皮鞋落在车库地面,声响不大却紧而发沉,驾驶室整洁端方,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味,没有一样体现喜好的摆设,像从前每一日,数百天中的其中一天那样。

      蓝磐低下头,黑眸凝视空荡的位置,动作慢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幅度微弱地低敛下眉。

      他手指微蜷,方才矮身坐进驾驶室,外套口袋就传来震动,紧接着是一串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像是降调的心跳监护仪声,蓝磐心口一颤,掌心解锁开软件,一条紧急通知立刻跳转——

      “22时13分,密室已开启,密钥解锁,语音声纹识别正确,该声纹使用次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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