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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祭奠 “吃一口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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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晚上可以在家吃饭吗。”苍仓低着头,双手规矩沉默地相握,像尊永远规矩的蜡像。
手机从左耳脱落下来,蓝磐半侧着肩,双眼微红,看着眼前人头顶小小的发旋,声线却平静得近乎冷酷,“怎么。”
苍仓指尖绞着衣角,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灰败的眼球转动,往前一步——
“站住。”蓝磐沉声,声音绷紧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黑沉沉的眼睛剧烈震动,不敢看苍仓递出的一双无助的手。
他要找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客厅的落地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动。
“......”
苍仓身体僵硬,似乎是被那一声吓得站住了,错愣过后,裹了层薄薄膜布般的眼睛很快被水打湿,“......我今天生日。”
这句话脱口,比想象还轻,如同一片羽毛落入深井。
“......我知道。”
苍仓死抿的唇松了又紧,扯了扯,“嗯,”这一声细弱得比蚊子声还小,“你忙吧。”
蓝磐落在身侧手机听筒隐约传来姐姐的声音,“蓝磐,蓝磐?到了没有啊,不会把姐姐生日忘了吧。”
听筒对面嘈杂的人声,优雅的古典乐像盐水一样滚进苍仓的伤口里,他的手攥紧了,不发一言。
蓝磐唇口微动,没有心思在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像是蜈蚣趴伏,“生日了,想吃什么。”
苍仓的背影倏然站住,光影层叠,那展薄背无声地颤抖,蓝磐敛下眉眼,慢慢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听筒中,原本欢声热闹的聚会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段毫无规律的噪音,手机话筒刺啦刺啦,最后只剩下几声空灵的滴答声,蓝磐眼睫闪了闪,指腹不动声色地滑动屏幕,从听筒转到蓝牙。
“蓝磐。”苍仓背着身,气若游丝。
“蓝磐!”骨传导耳麦同时传来蓝尹的慌乱喊叫。
蓝磐已经握住苍仓的手臂,让他转了过来,力道有些重,控制得乱七八糟。
苍仓的头缓慢抬起了一点,并不准确地和蓝磐对视,那双眼睛毫无颜色,脆得像是白蛾。
苍仓瞳孔颤动,像辨认不清手臂上是谁的温度,于是伸手几乎要抚上蓝磐的手背,蓝磐看着那只手,额角的青筋逐渐鼓起。
“想吃什么......让佣人做好了送上去。”
“你别走!”苍仓痛苦地压下眼睛,眼底积满泪水,蓝磐握胳膊的力道一松,让他整个人在原地踉跄了一下,伏在沙发靠背上。
骨传导耳机里叫声刺耳,音量被蓝磐一格一格降下去,“蓝磐——蓝磐!我在公司实验室,你救我!”
“我做的蛋糕,吃一口再走吧,帮我点蜡烛总好,看在我平时都不给你添麻烦的份上......"苍仓压着哭腔,咬字很重,指甲都要陷进沙发背上,”我今年27岁了。”
蓝磐呼吸声逐渐沉重,背影绷紧着,咬肌鼓动,他的一双瞳孔颜色墨黑色,可以嚼着情绪往下咽,现在却止不住眼泪。
他粗粗吸了一口气,一双手摁在眼角,身量笔挺,脊背宽阔,现在也一点点被压弯。
苍仓今年二十七岁了,和当初使唤自己买一条街最贵小吃的苍仓已经隔了十年。
“拿来......”蓝磐梗着一口气站起,眼睛通红,身上的西装变得有些皱巴。
苍仓弯了弯嘴角,还是免不了一片苦涩,一只手端着小小的,有些塌掉的蛋糕,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到蓝磐面前。
“有坏吗?”苍仓捧着托盘,眼泪还在滚,但他怕已经坏了,于是凑得很近去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坠又被拉回来向上翘。
“没有,”蓝磐声音轻轻的,视线动也不动定在苍仓脸上,不止苍白,皮肤还透着蜡黄,四年,越养越差。
蓝磐看着苍仓摸索着拿起代表年龄的2和7蜡烛,却着急地直接插反,年龄岁数骤增,却依旧毫不知情地把打火机小心翼翼捧给蓝磐。
蓝磐轻轻扯了扯嘴角,打火机啪地一响,火苗窜起,蜡烛是彩色的,火苗也是彩色的,比烟花还漂亮。
小小的火焰一跳一跳,冒着微小的光,藏在两人之间,忽明忽暗,啪啦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无比清晰,让蓝磐的呼吸不自觉轻了些。
许愿的时间,室内也迎来良久的沉默,苍仓弯起的嘴角终于落了下去,他举起蛋糕到眼前,却看不见一点亮光,苍仓凑近着的火焰,都要烧到鼻尖——看不见......一点都看不见。
鼻尖终于像要感受到热度,动作却不想停下,距离愈发近了,蓝磐皱了一下眉,猛攥住苍仓手腕。
“烫。”
苍仓脩地一愣,也只短暂一瞬,蓝磐就猛地回神,松开了那只手。
“我唱歌不好听,”蓝磐眼底流露一丝温和,像想到什么蠢事,“许愿吧,许什么......都会应验的。”
火光映照着脸颊,苍仓脸颊上微小的绒毛都被照的发亮,蓝磐静静低头凝视着只剩半截的蜡烛,伸出手小心地,带着些执拗地把2和7好好调换回来。
骨传导耳机里,蓝尹的声音已经喊哑了,从惊慌到绝望,如今只剩下长久的死寂。
“你在陪他过生日,是吗?”她重新出声,蓝尹的质问听起来脆弱又刁钻,“我被困在实验室出不来,你在干什么!”
滋——————!
内耳顿然撕开一片噪声,蓝磐张了张下颌,想缓解一丝剧烈的耳鸣,右耳却不停地,发疯似的啸叫,指甲在指腹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覆在耳边死死压住耳屏,妄图压住令人心悸的尖啸。
“姐。”他的声音很轻,右眼不受控地湿润下去,这些全是神经性耳聋的后遗症。
蓝尹的声音顿时止住。
“你的声音太大了,作为我的......亲姐姐,你忘了什么?”蓝磐看着苍仓倏忽颤动的眼睫,还有那双立刻移动到自己脸上的眼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的吗?”
蓝尹没有说话。
“因为是你自己跑去的,姐,我在酒店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可你的眼睛在朝哪看。”
蓝磐无比平静,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苍仓听到这话,僵硬着,连蜡烛也没吹,蛋糕被端到了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软布和一瓶人工泪液。
“难道最开始不是你想尽办法——”蓝磐的话扼止住了,因为两样东西都被苍仓安安分分的,存在掌心,他吐出一口气,唇角抿得死紧,“在我回来之前,想清楚——你到底在和谁合作。”
嘟嘟嘟。
电话声停了,苍仓似乎听到蓝磐脱下骨传导耳机的动静,但他安静站着,空洞的眼睛发直,却格外纯粹而犹豫,像是随身携带软布滴眼液的不是他。
“耳朵......还疼吗。”
此话一出,苍仓就后悔了,苍白的指尖像被弹簧触发,死死摁回下摆,话语苍白,依旧撑不破这死寂到令他发涩发冷的空气。
蓝磐没有应声,他凝视掌心,神情近乎珍重,沉稳冷静瞳孔里,总算碎裂开一小块关于少年的无措——他永远及时,递来的软布永远干净,滴眼液永远是市面最好的牌子,可再好再好,为什么选择抛弃自己。
苍仓局促僵硬,气息粗一口浅一口,都无声无息,他知道蓝磐不会回应他,永远都是,最后只好艰难地挪动步伐,重新端起蛋糕。
“吃一口再走吧......拜托你。”
蓝磐怔怔,手掌蜷了又蜷,丢开了那早已燃尽的蜡烛,纯白的蛋糕面上几滴彩色的蜡油悄然凝固,叉子挖下一块连同蜡油的蛋糕,塞进嘴里。
他笑了,丝丝缕缕的苦涩和左唇角一颗小小的梨涡浅浅相映,带着薄茧的指尖剜了一块奶油,点在苍仓的鼻尖——
祝你27岁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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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磐走了,这世上有很多要紧事,而他顿在原地,时间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形状,过了几秒或者是半小时,于他而言都无有区别,苍仓端着蛋糕坐上餐桌,一口口吃着蛋糕,直腻得有些想吐才停下。
他饿了。
苍仓张了张嘴,又闭上,是蓝磐名分上的妻子也不代表有随意指使佣人的权力,那些冷淡,自有人看在眼里,姿态毕恭毕敬,但端上来的东西永远好不到哪里去,不如他自己做。
他一路摸索到厨房——家里几乎所有东西都印了盲文,用空气炸锅或者微波炉做些速食不是问题。
他摸来摸去,一番操作后,热乎乎的云吞和奥尔良鸡翅都鲜亮泛着油光,气味甜辣咸香,都乖乖躺在他的碗里。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小高跟的踏踏声,苍仓一惊,端起碗就想躲回自己房间,可还没迈出一步——
“夫人,您在做什么?”
这冷不丁一句问,让苍仓身体一僵,端着碗进退两难。
“吴嫂,我饿了......”
“饿了?”吴明月斜眼一瞥墙头的监控,红眼监控正定位人脸,缓慢跟随,发出“刺啦刺啦”的微小动静,然后下一秒——红色亮灯猛然熄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瞎子,笑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夫人,饿了可以让我给您做,厨房有火,危险,您实在不该来。”
苍仓手上一空,眉头倏然松垮下来,像淋了一场大雨的动物,满身毛湿淋淋贴着,“我已经做好了......”
“您开错冰箱了吧,这些速食是我们这些干粗活的吃的,您看您小脸蜡黄,吃这些怎么养得起来,我给您重新做,您上屋里等着就好。”
等着——
苍仓绞紧了衣摆,为什么又是等着,他喉咙发腻,蛋糕好吃却填不满胃,不一定等得到吃的不说,就是等到了也不好吃。
“我就吃这个——”
“夫人,”吴明月端着盘子往后一撤,苍仓霎时扑了个空,只听她苦口婆心,“夫人,别给先生添麻烦,先生的身体,需要休息。”
小高跟哒哒哒的声音远了。
苍仓抿紧了嘴角,眼角泪花花的——他的晚饭......他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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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的云月飘忽不明,昏黄路灯萦绕团团虫雾,蓝磐闪身而出,手肘挎着外套,皮鞋敲击的地面的频率快而稳。待他拉开车门矮身坐入。车门“砰的闷响一声,将车内与蝉鸣彻底隔绝。
骨传导耳机早已卸下,蓝磐把手机抵上左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