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6、不该有的味道 温弦是

　　温弦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说后天来，就后天来。

　　那天沈嫣刚把登记册翻开，一杯没喝完的冷水还在手边，门口就飘进来一股混着铁锈的冷香。她头都没抬，把最后一块话梅核吐在纸里。

　　"B级补给，今天有了。"她说。

　　"我不要补给。"温弦靠在门框上，笑得懒洋洋的，"我来找你。"

　　沈嫣这才抬了眼。

　　他还是那件暗红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像裹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他生得确实好，好到招摇，往那儿一靠，配给站里几个排队的姑娘都偷偷红了脸。

　　可沈嫣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垂回登记册。

　　"找我做什么。"她说。

　　"领个号码。"温弦走过来，半趴在台面上，支着下巴看她，"你轮休那天，我等了一天，结果你人没来。我就想，你这样的美人，轮休该不会在屋里睡大觉吧？"

　　"你猜对了。"沈嫣翻了一页，"所以别耽误我下班。"

　　温弦笑出声，那笑声像蛇在冰上滑。

　　"巧了，"他说，"我也爱睡觉。要不，改天一起？"

　　这话说得轻佻，配给站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嫣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不跟陌生人睡觉。"她说。

　　"那多睡几次，就熟了。"

　　"……"沈嫣终于正眼看他，"你是不是有病？"

　　温弦不恼，反而凑得更近，近得那股铁锈冷香几乎扑到她脸上。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

　　"我这个人，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尤其，是身上带着'那种味道'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两条寻着了血腥的蛇，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她的脖颈，最后停在她衣领底下那一点跳动的脉搏上。
　　他在闻。

　　沈嫣闻不出来，可温弦闻得出来。那股味道，三年前那场雨夜，他隔着满世界的血腥气死死记下的那股味道，此刻就在他鼻尖底下，清清楚楚，一丝不差。三年了，那张脸在他记忆里始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只有味道是刻骨的。可这会儿，模糊了三年的轮廓正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眉眼，鼻梁，唇——慢慢叠上眼前这张脸，严丝合缝。

　　他喉头极轻地滚了一下，竖瞳缩成细细一条。

　　是这股味道。错不了。

　　沈嫣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极轻的一瞬，又继续翻过去。

　　就这一瞬，温弦的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他看她的目光，从玩味，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蛇终于探到了猎物的体温。

　　"什么味道。"她问，声音稳得没有起伏。

　　温弦盯着她，慢慢眯起眼，笑得像条终于咬住了猎物的蛇。

　　"你自己不知道？"他说，"你身上那股味儿，跟诡一样——"

　　"够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横插进来。

　　沈嫣抬头。

　　裴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还是那身黑衣，衣领半敞，露着那道结了痂的旧伤。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兜里，神情懒懒的，可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在原地。

　　温弦回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哟，"他说，"这不是裴队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种地方来了？"

　　"领补给。"裴烬说。

　　"领补给？"温弦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裴烬，用得着领补给？"

　　裴烬没理他，径直走到登记台前，站定。

　　他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把温弦和沈嫣，隔了开来。

　　沈嫣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潋滟多情却极冷的眼睛，正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编号。"她说。

　　裴烬报了一串数字。

　　沈嫣低头核对，登记，盖章，把一张补给单推过去。整个过程，两人再没多说一个字。

　　可站在旁边的温弦，却把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他看看裴烬，又看看沈嫣，忽然"啧"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直起身，"我说呢，这么个美人，怎么没被外头的狼叼走。"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冲沈嫣扬了扬下巴：

　　"沈小姐，你被人看上了。"

　　"自己当心点。"

　　说完，他走了。那笑声从门外飘进来，凉飕飕的，久久不散。

　　只是谁也没听见，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喉咙里压出的、只给自己听的那半句——

　　"是你了。三年前，我就该认出你。"

　　配给站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老周收音机里的电流声。

　　裴烬没走。

　　他站在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嫣。

　　"我说过，"他开口，声音很冷，"离他远点。"

　　"我也说过，"沈嫣头也不抬，"我轮休，你别来管我。"

　　"他闻出你身上有诡味了。"裴烬说，"这不是小事。"

　　"那又怎样。"

　　"他会盯上你。"

　　沈嫣终于抬起头，仰脸看他，嘴角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

　　"你不也盯上我了？"

　　裴烬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隔着登记台，就这么对望。屋里那么多人，可好像谁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个谁都没有说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悬在半空。

　　许久，裴烬俯下身，隔着台面，凑近她。

　　近得沈嫣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我不一样。"他低声道，"我不是要弄到手。"

　　"我要的，是查清楚。"

　　沈嫣眨了眨眼。

　　"那查清楚之后呢？"她问。

　　裴烬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没再看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晚上别出门。"

　　"今晚，西区不安生。"

　　说完，人就走了。

　　沈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轻轻"切"了一声。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追到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收回来。

　　然后她低头，继续核对登记册。

　　手边那杯水，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