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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和我一起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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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盖冬月妥协时,只说了一句话:“行,那你现在给我调,我要明天见。”
大白天的喝上头酒,他是想体验一下美国作息吗。
万雪吟这样想着,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去准备杯子和冰块了。
几分钟后,她把冰酒“呈上”,某位西装革履的大佬正坐在沙发上的她娃娃堆里沉浸式写报告。
看到她过来,他关上电脑,十分矜贵地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坐下,给我讲讲你爸爸的事,以及你和那男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万雪吟没拒绝他,给自己泡了杯温水捧在手心,屈腿蹲坐在沙发里,肩膀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缓缓说:“那年我爸爸带的是高一重点班......”
很多人都说,万雪吟的爸爸很适合做一名人民教师。
他负责、温润、知识渊博,开导过无数学生,就连身边很多与他关联并不是那么强的普通熟人都被他治愈。
变故发生在他去世那一年,班上一个男孩子偷了同学几十块钱,在班会上被当事人当众揭穿。
万老师被架在那,却仍然不想当着几十个同学的面伤害男孩子的自尊,只厉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吴宇龙,你下课后给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吴宇龙是这样回复的:“老师,我爸妈车祸走了,一周前的事。”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如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所有人心上。
大家都很意外,因为这段时间吴宇龙并未有任何反常,就连万老师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学生父母亡故的通知。
本意给学生留面子的人做了最伤害他的事情,万老师教学生涯中第一次乱了阵脚,通知大家上自习,把吴宇龙给带去了办公室。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失去母亲的女儿,他心疼、怜惜眼前这个孩子,在意识到对方也许因为父母的离开出现了心理问题后,对他、甚至全班学生的关注程度都翻了好几倍,也因此,精力有限的他有些冷落了自己最爱的女儿。
吴宇龙因失去父母而破碎的心被老师缝补,他把老师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几乎希望老师二十四小时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老师也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他早日走出来,每晚都会监督他完成家庭作业,代替父母的角色帮他听写、批改、签字,然后在深夜回到家,同样的事再为女儿做一遍。
万雪吟正是敏感的年纪,觉得吴宇龙在抢夺属于她的父爱,非常直接地向父亲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父亲身上压着对吴宇龙的愧疚——就像他觉得是自己害万雪吟失去了母亲一样,他道德观念慎重,经常把错误放大,他深受内心谴责,已经无法对这个快要误入歧途的孩子视而不见。
他希望女儿理解,哄她:“乖乖,我得对他负责。但他是爸爸的学生,你才是爸爸的女儿。”
万雪吟不是不讲道理,看着爸爸疲惫而满是皱纹的脸,不再给他添乱,只是说:“爸爸,我觉得你看上去不太好,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万老师当她在开玩笑:“怎么,你觉得爸爸爱别人了,需要医生来治一治吗?”
万雪吟摇头:“不是的......”
那时她还小,没经历过生死大事,也不会像医生那样凭一副古怪的皮相就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症,所以她没把自己的不安放在心上,直到父亲躺在辅导完吴宇龙课业回家的那个夜晚。
他的女儿还有很多阅读理解题等他回去解答。
那晚在医院,爸爸的同事还交给她两个被爸爸揣在口袋里的红包。
是他提前准备的压岁钱,表面用毛笔认真写下——
给宝贝女儿小雪。
给学生宇龙。
当时万雪吟看到自己的比吴宇龙的多出十倍时,泪水决堤,哭声从这头传到那头。
她自责而委屈,爸爸,明明我始终是你心中的第一位,为什么你却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为什么你要关心、照顾别人,你要永远只爱我才对啊。
你去附中教书是为了我,为什么却要在我之前,把属于我的时间和精力分给别人,我不同意,我不开心,我这般小心眼爱计较,看不得别人分走你的温柔和慈爱。
“他为我规划好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事无巨细地把我当掌上明珠宠爱,他说要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事实却是,我成了被他遗弃的烂摊子。没有他时,我的肆意妄为没人托底,我成了不像人的人。”
房间里很静,时间仿佛倒退回了那个深冬。
万雪吟好像又看到了坐在太平间门口,等待爸爸的同事帮忙处理他的后事的小小的自己。
那时她正在混乱与惊恐中变得扭曲,“我恨他,恨我自己,所以我把一切归咎于他的责任感上,归咎在我没有强迫他去看病这件事上。把他的离开归咎于他不够爱我,把我的偏执归咎于他害的。”
“但其实也这么多年了,很多时候我不会再钻牛角尖,直到春节前你陪我大扫除那天,”万雪吟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从客卧书柜里翻出了一张欠条,是吴宇龙借他了五百块,我当时很想把这钱要回来。”
她要把爸爸分出去的善意全部夺回来,好像这样,她才能再次拥有爸爸对她百分百的爱。
“吴宇龙这么多年逢年过节都会联系我,却从来没说过这五百块的事。他拿国家奖学金,这些钱对他来说可能不值一提,所以即使我拿着欠条去找他,他也只是吝啬地不想承认,反而觉得我掉进钱眼里了。”
“盖冬月,你说我爸爸如果知道他尽心尽力帮助的学生这样对待他的女儿,会是什么感受啊。”
“是对他感到失望,还是为我感到心疼?”
她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拿自己和吴宇龙比较,她太想知道了,自己和吴宇龙,究竟谁在爸爸心里重要呢?
爸爸为了他永远撇下了他孤苦无依的女儿,所以怎么看都好像是她输了吧?
原来爸爸不爱她。
盖冬月突然抱住了她。
他亲吻她的头发,说:“别想了,别想了。”
他不断这样重复,万雪吟知道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与复杂。
很多问题的答案已经随着故人埋葬在深渊之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得到回应,再怎么想都是徒劳与自我困顿。
“他是爱你的。”盖冬月说,“你知道记住这个就够了。”
之后盖冬月再也没问过这些事,万雪吟与他重新回到矛盾发生之前。
直到有一天,万雪吟去R大等盖冬月吃饭,没想到与吴宇龙狭路相逢。
吴宇龙看到她就像看到鬼了一样,语气不善问:“钱我都还给你了,你还来做什么?”
万雪吟对他已经没什么好脸色,冷哼说:“怎么,还了就不能来了?”
吴宇龙眼底全是怒火,“我还欠你什么?你跟你那朋友可真有意思,一次两次地纠缠。”
万雪吟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朋友?”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告诉盖冬月一切那天,他说导师找他开会只是借口,实际上是跑来找吴宇龙要钱了。
盖冬月在教务处查到吴宇龙的课表,提前堵在教室门口,在下课的第一时间把人揪了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吐二手烟,问:“你八年前欠万雪吟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吴宇龙其实早在万雪吟闹到学校门口那天就还了,毕竟万雪吟那么疯,他当然不想为了几百块钱毁掉自己的生活。
但他着实没想到,这点事竟然值得她们揪着不放,学校那个博士狂妄警告他不许再接近万雪吟,万雪吟却又难缠地跑来找他。
吴宇龙一脸讽刺地问万雪吟:“就几百块钱,还没你爸留给我的红包金额大,至于吗?”
万雪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扭头就走。
当然至于,对她和盖冬月来说,这不是小事。
这时的北京已经有点热了,但等到盖冬月后,万雪吟还是第一时间钻进了他的怀里。
盖冬月刚结束一场监考工作,周围全是熟悉的学弟学妹们,大家见到平日不苟言笑、不解风情的盖博士被女孩子无所顾忌地抱着,纷纷扬起起哄的咦嘘声。
盖冬月笑得耳根都发红了,孔雀开屏般得意洋洋地紧紧回抱万雪吟。
万雪吟的心情被吴宇龙破坏,饭也不想吃了,让盖冬月开车带她回家,然后拉着他做家务。
这次,她让他掀开由爸爸房间改造成书房、如今又成了盖冬月的专属客卧的榻榻米的床垫,从底下收纳柜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两人回到客厅,万雪吟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婚纱照。
她指着为盖冬月介绍:“这个是我爸爸,帅吧。”
接着又指向一旁眉眼温柔的新娘,“这是我的妈妈,为我付出生命的人。”
“虽然我从没见过她,但她拥有我一尘不染的爱,思念和感恩。”
盖冬月听她说完后点了点头,“嗯,你很像她,你是她生命的延续。”
“所以,照顾好身体,照顾好心情,向前看。”
“和我一起长命百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外放地宣泄自己的感情,不再在她面前做敛静克制的人。
万雪吟朝他笑了笑,重新把那张婚纱照挂在沙发旁的墙壁上,与她常坐的位置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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