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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元鬼市 今天要来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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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忆别蹲在地上,往画好的有开口的圆圈内一把一把烧着纸钱:“正月十五,上元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中元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下元水官解厄。今日七月半,鬼门开。”她说着,塞了一把纸钱到水无寻手中。
子时寂静,唯有寒蝉鸣泣,前院两堆火光起伏跌宕,伴着灰烬飞升,何忆别上半身后仰,避开黑烟。
纸钱一端被在水无寻捏于手中,触到下方火舌,瞬间燃起,随后她两指一松,黄纸掉入圈内。
“师姐,中元节不是祭死者吗……我们为什么要祭活人啊……”她指了指何忆别,又指了指自己。
火光勾描着何忆别的脸庞轮廓,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鬼市一年只开放四次,鬼门分别于除夕、清明、中元、重阳这四大传统祭祖节日的子时开启,每次开放半月之久,于最后一天鸡鸣前关闭。”
“鬼市繁华,市列珠玑,一般用灵石交易,或以物换物,凡间银宝一概不收。若是没有灵石,也无稀世宝物,还剩一种办法——把钱烧去鬼界,换汇。”
她扒了口冷掉的糯米饭,将筷子直直插在饭中。
“而这也是进入鬼市的方法之一,反习俗而行之,祭奠本人。”
何忆别在她们周边地上插了一圈红色线香,拍拍手上的灰,拉起水无寻。
变幻之间,她们已然站在了一片血红的彼岸花海之中,头顶无日无月,只有一片青黑色的天。
面前是一座有巨型铁索缠绕的城门,铁索连接着两旁粗壮的浮雕石柱,青苔爬满缝隙,有黑色不明液体隐隐渗出。
尸马或是骷髅马,正拉着大大小小的满载货车进出城门。
城中有凡人,亦有上界仙者屏蔽神识后到此,只是大部分以斗笠或面罩遮掩五官,隐藏身份,叫人单凭外观是认不出的。
至于其中有无妖魔鬼怪钻此漏洞混入,便不得而知。
“吾于黄泉路甚思念卿……”何忆别一进鬼市,看到的就是这只路牌。
这谁写的,脑子被驴踢了么,思念仇人还差不多。
她只轻飘飘看一眼,便不再停留。
水无寻从未见过这般繁华之地,灯火通明,五光十色,回廊曲折,青烟缭绕,桥身雕饰华丽,凌驾于高空之上,连接着参差重叠的楼阁,教人辩不清西东。
她走在前方,快步流星,拉拽着何忆别挤过人群,穿梭于各种摊位之间。
“师姐,这副面具长得和你好像。”水无寻拿起它,在自己脸上比了比。
何忆别疑惑地看向她手中那只纯白色面具,道:“什么图案也没有,像在哪?”
“正是因为什么表情都没有才像的。”
何忆别:“……”
她感觉这话已经无聊到有点好笑了是怎么回事,忍住。
何忆别侧过脸,转了转黑色护腕,从她身旁经过,淡声道:“别玩了。去别的摊子挑法器。”
水无寻应声,将那纯白面具放回原处,赶忙跑去跟上人,又回头再看了它两眼才走。
何忆别被她碰上了腰,扭头道:“怎么了?”
水无寻摇摇头:“没事……只是鬼市人多,我怕跟丢了师姐,这才牵住衣服的。”她碰上去时明显感到那人身体一僵,想了想,担心是冒犯了她,又松开手小声询问,“我可以这样么?”
何忆别眼睫轻颤,重新看向前方:“嗯。”
水无寻心中欣喜,要去碰她腰间衣衫,还未触及,手却被那人牵住,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样,不会丢。”
也不知两人逛了多久,看过所谓古战场神器碎片,所谓上古神兽灵蛋,所谓秘法古籍残卷,就是找不到她们想要的。
何忆别愁容满面,稍带疲色,将一把细剑拿在手中掂量时,被隔壁摊位爆发的争吵吸引去了注意。
“你做生意怎么这么不讲良心!!卖给我的什么狗屁神器从哪来的,根本是假货,铍铜烂铁一个!”
绿衣男子火冒三丈,将一套银纹鸳鸯剑拍在桌上,吓得围观群众跟着摊上的其他物品一震。
摊主扶正头上的黑纱斗笠,双手一叉腰,似乎也憋了一肚子火气,喝道:“你这毛小子,不懂鬼市的规矩就不要来!分明是你自己有眼无珠,还敢怪老娘货不好!!赶快滚!”
围观者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冲绿衣男子喊道:“店家不问来路,买家不探虚实,鬼市的规矩向来如此。你自己买的时候不仔细看,现在反悔不想要,晚咯!”
立即有人帮腔:“就是就是,这么不懂规矩!一经交易,概不退换。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那男子挂不住面子,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被骗了,还要被这么多人合起来骂!顿时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把双头斧,举过头顶,要朝摊子劈去。
他心中奇怪,若是一般人见这架势,要么求饶,要么躲避,哪想这摊主声也不吱,躲也不躲,站在那不动了,周围人也像是没瞧见这把骇人的锋利斧子般
咔。骨裂声清清脆脆。
摊主冷笑一声,毫发无伤,反倒是男子断了双臂,垂在衣袖中无力摇晃。
他后方的衣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提起,整个人悬于高空,双腿乱蹬,满街满楼的人皆能望见他这番丑态,顿时嘲笑声嚷嚷。
一道空明的女声响起,回荡于街市:“鬼市内严禁斗殴。打斗者,逐出。”
何忆别仰头,眯起双眼,看见那道绿色身影如流星一般飞跃城墙,一声巨响贯彻长街。
逐人的手段竟然是丢出去么,好朴实,好直接……
水无寻提着裙子凑来,道:“虽说‘鬼市’听着恐怖,今日一见,方知这地方不仅热闹,还挺安全嘛。”
何忆别:“人安全,钱袋不安全。你没听见他说吗,这地方容易被骗。”她隔着衣裳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确认还在,才稍稍放心。
水无寻捏住她指尖轻晃,盯着一位正在喝汤的路人,奇道:“师姐,我方才瞧许多人都在吃这种汤,这是什么啊?”
何忆别摇了摇头:“一问便知。”
“姑娘,请问你喝的是什么?”
路人将最后一口汤汁一饮而下,也摇头道:“我不知道。”
?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敢喝??
两人看呆了。
她又去问另一位路人,那人告诉她们:“孟婆汤啊,你们没听说过吗,鬼市必喝榜第一!走到黄泉路尽头就能看见卖的了,整个鬼市仅此一家呢。”
说着,那人喝了一口,又道:“孟婆汤啊,你们没听说过吗,鬼市必喝榜第一!走到黄泉路尽头就……”
“呃,多谢……”何忆别不禁扶额,拉着水无寻迅速远离此人。
她心中顿生不妙,这汤并不像什么好东西,似乎饮下之后会变成弱智啊。
水无寻:“师姐,我也想尝尝。”她往常只听说过孟婆汤,但从未试过,现在看这么多人都在吃,觉得甚是有趣。
何忆别冷声拒绝:“不买。”
水无寻闭上嘴,乖巧地点了点头,被何忆别牵着继续走。
越是往前,亭台楼阁越是繁多华丽,直至奈河此岸才罢,对岸则是一片望无边际的血红彼岸花海,地平线将红海与青天割裂成鲜明的两半,令人叹为观止。
连接着两岸的是奈河桥,桥分三层。上层金桥,坦途无忧;中层银桥,略有挑战性,但也可顺利通过;下层赤桥,滑腻湿冷,桥体极窄,仅容一足。
水无寻见这中层桥面有趣,松开何忆别的手,走了银桥。而何忆别认为相比起银子,自己更喜欢金子,便走了金桥。
奈河桥尽头旁有一口石井,石井旁支着小摊,大排长龙,队伍蜿蜒曲折,摊主满头华发,正从围满木碗的轮回井中舀起井水。
“婆婆,请问这里买的是什么?”何忆别询问道。
“喊谁婆婆呢?”白发女子横眉冷对,态度十分差劲地敲了敲挂着的木牌,砰砰作响,牌上写道:
孟婆汤。有少冰和常温。小碗需五块下品灵石;大碗需五块上品灵石(可加小料,每份小料需两块下品灵石)。
何忆别心中酸涩。
这汤好贵!她身上只有十几块师母留下来的下品灵石,还准备拿来付武器钱的!若是孟婆汤能用纸钱交易的话就好了。
“……不好意思小姐。”何忆别尴尬道,勉强挽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起初见摊主身型矮小,满头白发,自然以为对方年纪很大,现在看清了那人青涩面庞,听清少年音色,才知摊主如此年轻,还是个小姑娘。
何忆别:“我们能否了解一下这‘孟婆汤’?”
孟婆冷哼,一边忙活生意,一边介绍道:“我们鬼市是仿地府建造的,所以这汤也并非真的孟婆汤,而是一剂有短效失忆功能的药,饮用后过两个时辰便会恢复记忆。不过暂失的记忆片段随机,长短亦随机,因人而异。”
孟婆:“这位婆婆——您要买的话就去后面排队吧。”她没好气地指了指远方望不到尽头的队尾。
何忆别:……
这人什么态度啊!要不是鬼市内严禁打斗,她还真想把这人的摊子给掀飞进奈河!
何忆别悄悄偏过头去瞧水无寻的反应,却于下一刻就直直地与之视线碰撞。
偷看不成反被盯,她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两声。
何忆别心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自己的?就这么想要么……
一想到自己如果要花这么多灵石买碗失忆药,就还要带个弱智在身边整整两个时辰,真是令人头痛不已。
“走了。”她迈出步子,牵走水无寻。
“师姐…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没反。”何忆别欲哭无泪,朝着队尾方向行进,“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