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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卿 这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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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照相馆老板会有的地方,但女人只是沉默地跟上,没有一点迟疑的态度。
到了隐蔽的地下室,灯光明亮,首先迎接的就是一张大长桌,可以装二十几个人左右,摆着一些杂物,雍绪风和女人随意挑了位置隔桌相对而坐。
他们的旁边是一块上到顶下到底的超大屏幕,现在也亮着,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情况。
很高晰的一个投屏,如果放大,甚至可以将在沙发上睡着的雪江月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雍绪风正襟危坐,拿起旁边的水壶示意对面:“要茶吗?”
女人:“不用,谢谢。”
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被推到她面前,雾气弥漫。而递给她这杯水的雍绪风收手后就在桌子里面捣鼓,半天才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和支青枝色的钢笔。笔记本还是崭新没用过的,钢笔甚至都还没有拆封。
他手搭在桌上,先做了自我介绍:“雍绪风,妖怪管理局成员。”
“我……”女人稍稍扬着头,目光滞涩而迷茫,大脑缓慢地转动,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我是……我是长……卿。”
这副和自己名字不太熟的表现对雍绪风来说也毫不意外。
这是患有潮汐症的妖会有的典型症状,对周遭的环境,生活习惯,以及自己本身的熟悉感会渐渐衰退。
就像这样,哪怕是自己的名字都需要仔细的回想。
到了这种地步,长卿距离彻底成为只能静待死亡的没有意识的狂化怪物,只剩一步之遥。
这也是大晚上的,照相馆尚未开张,雍绪风也要赶过来的原因,长卿情况太过危急经不起等待,现在她还能回忆起自己的名字,但是等到太阳升起,她或许连名字都不再记得。
雍绪风摊开本子,拿起笔,直视着长卿的眼睛。
此人现在的样子和平常大相径庭,像是沉默的火山忽然热烈,平静的眼睛里流淌着汹涌的河流。倘若雪江月在此必然惊觉,这不是那个说着天有不测风云的雍绪风,而是三年前那个,是要为理想事业奉献终身的雍绪风。
这个样子让长卿一眼就看出来雍绪风的态度——
闲聊不必,正事要紧。
但长卿并没有急着开口,她的记忆已经是退潮后的沙滩,空旷而苍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找到被潮汐遗落在沙滩上的珍宝碎片。
鼻翼微动,见溯香的气味太过浓郁,可以缓解潮汐症,让她清醒许多,也让她在见溯香外闻到了别的味道。
隐隐约约,不太明显。
“你是妖?”她有些疑惑地问,目光以雍绪风为中心左右摇摆,试图从他脸上瞧出朵花来。
人有人味,妖有妖味。
“我是半妖,”雍绪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妖味泄露,也不遮掩,低下头,一对红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噗”的一声从头上冒出来,“红狐。”
当彼此没有恶意时就会露出本体特征以示身份,这算是妖族表达友好的方式。
原来还是个小孩。
长卿笑笑,目光狡黠,眨眼间朵朵莹白如玉的花绽开在头部,花与花萼同为一色。
“白玉兰。”长卿启唇轻言,“我是青鸟介绍过来的。”
青鸟,一个代号,拥有这个代号的家伙的本体还是个人类,是雍绪风以前的队长。
“嗯,”听到熟悉的人的称呼,雍绪风放松下来,不像一开始那么紧绷。
“你现在情况如何?还记得多少?”
“嗯……怎么说呢,”长卿微微沉思,头上的花她并没有收回去,“妖的寿命太长久,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缺了多少记忆,剩余残缺的记忆,也像是缺了碎片的拼图胡乱摆放着,面目全非。”
原本长卿都已经放弃了,活了太多年,生命的重量已经被消磨太多,可以轻易在一念之间做下决定。
但对于人类而言,人生不过三万天,随便抽出一天来或许都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但合在一起就太紧要太沉重,不能够太轻易地割舍,太洒脱地决定。
“没关系,”雍绪风低着头,拿着钢笔的手时不时动两下,不知道记了些什么,“先把还记得的说了吧。”
“那便当听个故事吧,”长卿的情况是真的有些严重,哪怕只是简单的想一个开头都需要很久,“故事就发生在苑城,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苑城,那个时候这里还只是个小边城……”
见溯香已经燃到尽头,香味渐渐淡淡去。
雪江月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蜷缩着,湿汗淋漓,额前发犹如水洗,紧紧贴在头上。身上盖着的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大半,苍白的手死死地抓住毯子的一角,用力到近乎痉挛。
夜来忽惊梦,急急唤魂归。
刚刚从地下室上来的雍绪风看到这一幕,几乎是立刻就快速靠近雪江月,温热的手抚上手臂。
被唤醒时雪江月仍然回不过神,眼神是迷茫的,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身子微微向前佝偻,头抵在雍绪风的肩头,嘴巴微微张开,右手成拳用力摁在左胸前,频频抽气。
他的耳边只能听到一蹦一蹦的心跳声,心慌之感震慑心神,其他声音不入他耳,包括雍绪风。
原本已经走到大门口的长卿凝神观察片刻,在旁边接了杯温水轻轻走过来。
可即使是如此轻巧的声音也让雪江月猛地抬头看向她,瞳孔轻颤,仿佛被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但吓人的长卿却反像是被这个眼神钉在原地,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想抓住,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苇草。
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向前再走了两步,哪怕她的心里情绪一直在拒绝。
恐惧与敬仰,怨恨与感激,如此奇怪而复杂的情感,在长卿看到那个眼神时接连涌现,将已经轰动的心脏填补完整。
你是谁呢?
你认识我吗?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接连的三问迷惑了她的头脑,让长卿以为自己问出了口。今生她只走出了那两步,然后就停下了。
身体反抗了大脑,没有人看到,她忽然惊愕地颤抖起来。
“雍老板,”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说,“我先走了。”
长卿垂头颔首,转身欲离。
倘若再待下去,恐怕已经被她收回去的花就要再次绽放。
雍绪风回头看她,连声一句:“请稍等一下!”
雪江月已经完全回过神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随雍绪风而动,看着人用毯子把自己裹好,然后起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拿出一个粉色的礼品袋递给长卿。
他以为这是雍绪风给新客准备的小礼品,实际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包,里面装的全是见溯香。
长卿离开店。
看着女人的背影雪江月觉得很奇怪。
黑夜之下,月光疏疏,星影寥寥。虽然不至于完全看不清,但正常人真的可以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这么自如的行走吗?
想来雍绪风照相馆,也不会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但奇怪归奇怪,雪江月也没有怀疑长卿有什么特异能力,知道是各人体质不同,也许是她眼神好。
回到海云生,雪江月把快要没电的手机拿出来插上,这才发现已经快要过12点了。
一想起明天周二,雪江月脸上灰蒙蒙的一片,心里浮现出淡淡的死感。
早八的命运正在攻击他。
反观雍绪风自己开店,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而且比起小睡一会儿的雪江月,这一天都在忙的男人真是格外的精神抖擞。
一时间,想要躺平的欲望愈加浓烈。
可惜雪江月终究被现实打倒,赶着时间睡觉,第二天仍然是踩着点到的教室。
刚一进来,雪江月就看到等候多时的主任笑眯眯的过来,向他靠近。
“小江啊,”带着老油条独有的那种圆滑世故,说话都要长长的拖着尾调,“今天学校有人要来参观,你是我们学校形象最好的老师,麻烦你带着人去——”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眉毛微挑,“转一转?”
雪江月轻轻呼了一口气,因为学校里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姓雪,也是年轻人,而且是女老师,因此学校里的同事,上级就自动把后来的雪江月的名字跳一个位置,直接称呼为小江。
他是听习惯了,但是……
“为什么是我?”他有些疑惑,“你也看见了,我这马上就要上课了。”
没有刻意维持温柔的外表,雪江月的气质顿时冷了下去,但熟悉他的人要知道他脾气好,根本不会被吓到。
“这课嘛,不急。”主任笑呵呵的,“小雪老师,有空也愿意帮你顶一顶。”
实在推拒不得,雪江月有什么站在校门口开始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他认不得的黑色豪车停在了校门口。
雪江月往前走上几步,想要仔细看看到底是谁,结果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他惊讶道:“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