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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旁人的期许 喧嚣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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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尽,宾客三三两两地告辞,水晶灯层层叠叠的光一层层调暗,最后只剩下大厅几个角落的筒灯还亮着,把红色地毯照出一片深浅不匀的暗影。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宴会厅便就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推着餐车来回收拾,杯盏碰撞的轻响在空旷处格外清楚。桌上大半的香槟还泛着细小的气泡,花艺装置被拆下来,一束一束地抱进纸箱,只剩下背景板上那行烫金的 “订婚之喜”,孤零零地立着。
苏清河松了松领口,回过头来,脸上那点应酬了一整晚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下去,人已经显出几分倦,看见苏玥和罗诗妍还在帮忙送客,摆摆手:“行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先回酒店歇着,明天我让司机去接,带你们在江市转转。”
“哥,你不一块儿走?”苏玥问,声音有点闷,应酬了一晚上,她也有些倦了。
“我送诺然回去,还有点事要跟她对。”苏清河说着,往大厅另一侧看了一眼。
许诺然正和苏家的长辈说话。夜晚的风吹的有些凉意,她已经把礼服外那件披肩搭在了肩头,平添了几分温柔。颈间那枚祖母绿贴在锁骨上,像一小片凝住的湖水。她笑得妥帖,长辈说话时微微侧头去听,应声不急不缓,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苏家的长辈显然满意得很,苏伯母已经第三次拍着她的手背,说 “清河这孩子有福气”。倒是许家来的几位长辈,敬过酒、寒暄过,便早早离开了,席位那边空着几把椅子,桌上的杯子还留在原处。
苏玥拉着罗诗妍走到他们面前,准备打声招呼就撤。苏父拦住苏玥,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的温和淡得几乎看不见:“玥玥,玩归玩,别总一门心思只顾着疯。早点找个靠谱的依靠,这才是正经归宿。你看你大哥和诺然,稳稳当当,门当户对,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语重心长里,藏着压不住的不耐烦。
他视线冷冷扫过一旁的罗诗妍,又落回苏玥脸上,字字都带着敲打:“你别再跟着胡闹耗下去了。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相亲,回去就见,没得商量。”
苏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方才还松松垮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抵进掌心,,压出一点钝钝的疼。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话到嘴边又被父亲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堵了回去。那样的神情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罗诗妍就站在半步之外,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进大衣口袋里,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空气一下子闷了下来。
远处工作人员推车轮子碾过地毯的低响,一下一下,声音沉得发闷。苏玥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浅浅的映出那局促无措的影子,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一旁的许诺然开了口:“伯父,有些事情急不得。两小只今天起得那么早,忙了一天也累了,让她们先回去休息吧。”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只是语调松缓了几分,添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玥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许诺然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唇角浮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苏父听完,眉头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苏玥心头一松,几乎是拽着罗诗妍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急促而凌乱。一路撞到电梯口,她忍不住回头望,许诺然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得体的笑,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微微朝她们颔首,算作道别。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裹着江边特有的潮气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与花香。门口路灯昏黄,迎宾的车道上已经有几辆车在候着,司机替她们拉开后车门。苏玥先坐进去,罗诗妍跟着上了车,坐在她身侧。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身后酒店璀璨的灯火在后视镜里缩成小小的光斑,融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一路往后掠,红的、白的、青的,在玻璃上流成一条褪色的河。车厢里静得很,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低鸣。
苏玥靠着椅背,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霓虹,心里那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方才父亲的话压得她发闷。她翻来覆去地找词,却连一句反驳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 不是不敢,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连 “我不想” 这三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楚:“诗妍,你说……人是不是都得按部就班地活?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由不得自己。”
罗诗妍没有立刻应声,抬手替苏玥理了理方才因为跑动而乱了的衣领,动作很轻,指尖在她肩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你爸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她说得很慢,似是在斟酌。
苏玥抬眼看她,想从她神情里捕捉几分情绪。罗诗妍却已经转过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来,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波澜。方才那一点触碰,到底只是单纯的安慰,还是藏着别的心意,苏玥一时分辨不透。
“谁要相亲啊,真是老古董”苏玥不满的嘟囔着。
听到 “相亲” 两个字,罗诗妍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玥放在腿上的手,“别急着为别人的期许做决定。”她的目光沉静,稳稳落在苏玥脸上,没有半分游移。
话音落下,她才转开视线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如同自语:“有些事,急不得。”
车子拐过街角,江面在夜色里铺开一片沉沉的墨色,对岸的灯影碎在水里,明明晃晃,随水波轻轻摇晃,像谁搅散了一片星河。苏玥不再出声,罗诗妍的话在心底反复盘旋。方才郁结在胸口的滞闷,竟随江上漫来的晚风,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