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身躯》廿雾

3、雕像 雕刻与破坏

　　天空好像听见了司渺的质疑。
　　阳光忽的刺破云层，解脱禁锢。

　　快递员的汗不知什么时候擦干的。
　　世界恢复了秩序。

　　司渺倚靠着门，看他用美工刀划开箱子，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司渺维持着得体的笑脸，看他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个东西——雕像。

　　一个女人的石膏雕像。
　　司渺嘴角提不起来了，她笑不出来。

　　快递员粗着嗓子惊呼：“诶？司女士，这是您的雕像啊，刻得真挺像的，”他小心翼翼抬着雕像，“嘶但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诶对了这个放哪儿啊，要我帮您搬进去吗？”

　　司渺面无表情地随意指了下靠近大门的柜子，快递员顺着她的指令放下后就离开了。

　　司渺看着雕像，面色越发难看。她有些焦躁地想要把斧头拿回来，劈碎雕像，但她不能。

　　强行压下不可控的情绪，她转身快步找到备用机，输出一串数字后拨出。

　　很快，没让她多等几秒，电话就接通了。听到接通提示音那一刻，司渺压着的情绪全都喷涌而出——

　　“陈述！”吼完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是废物吗？！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找到我？！”
　　司渺有些神经质地掐着掌心，“那个人在挑衅我，居然把她的雕像寄给我！你知道吗？！”

　　对面的陈述被劈头盖脸一通质问，语气也不禁压低了些，“你冷静点，什么意思？她是谁，”问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紧着追问，“是‘M’吗？玛利亚的养女？”

　　司渺的情绪冷得快，在发泄了几句后她已经勉强能平静下来，“对，你们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玛利亚杀了她，为什么还有人知道她的脸？”她左手掌心已经布满指甲印，她低头看着，将左手挪开，踱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将窗帘死死拉上。

　　陈述：“抱歉，我们会安排人员跟进的，你先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渺钉在原地，扫视周围，“我不清楚，有人在用‘她’来威胁我，或许是吧？”她确认了依然是熟悉的屋子，属于她的地盘，终于肯挪动到沙发上坐着，她在脑海中剪辑了一番，挑挑拣拣地将短信、未知号码、保价快递的事情告诉陈述，之后果断挂掉电话。

　　冷静下来后，她步伐沉沉地走到雕像前，看着这个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总感觉是在照镜子。
　　她讨厌镜子。

　　短短几个小时内，司渺再次开启前往地下室的通道，她将雕像藏入地底后，便快速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和那张脸待在一个空间里。
　　落在身后的雕像被一块白布蒙着，目光被遮住了。

　　这房子是待不下去了，司渺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想了想，她拿起车钥匙决定出门一趟。

　　一路畅通无阻，她压着超速的边缘开着车直达一栋办公楼，坐着电梯到达十八层，映入眼帘的是“愈理咨询”的招牌。

　　司渺熟门熟路地刷着门卡进去，一路温和地与路过的同事打招呼，进到她的独立咨询室时，锁上门，放松地躺到单人沙发上。

　　“啊！”司渺不自觉低叫了声，靠背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硌疼她了。

　　她直起身看了下，有个工作牌正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沙发上。

　　司渺伸手拾起，上面写的是——
　　【愈理咨询丨心理咨询师·司渺】

　　原来是她自己的工作牌。
　　司渺揉了揉太阳穴，难怪之前一直找不到，原来丢这儿了。

　　她还让习艾找过，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最大的可能还是丢在习艾那儿，她在习艾家过夜的时间比待在工作室的时间长得多了。没想到其实找都不用找，早就在工作室了。

　　司渺看了眼手机，助理刚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是不是要开放预约，毕竟她已经两个月没来工作室了，刚才一路走过来好多人都看见了。

　　司渺想了想，回了条——
　　【Mint：可以，就两个名额。】

　　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她头疼得厉害。
　　是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了，司渺心想。

　　助理临时给她排了两个咨询工作，都是来得急的，刚好司渺能顶上。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司渺充完电后就准备下班了，刚好习艾给她发了消息。

　　【苦艾酒：我这边快结束了，要来接我吗，今天去我那里？】
　　【Mint：Ok.】

　　夜晚的风总是冷冽的，几个同时下班的同事都不满地加快步伐，想快点移动到暖和的地方。司渺倒是挺喜欢的，她慢悠悠地启动车子，将车窗降下，独自享受冷空气。

　　下班的路上堵车是常态，但吹风的人不会计较这一点，她估算了下，习艾那边还有一会儿才结束，按照现在这个路线，应该刚好能在她下楼时抵达。

　　想到这里，司渺放松地看着周围的车辆。

　　忽然——
　　砰地一声！有车追尾了。

　　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放下，司渺扭头看了眼，是两辆灰色轿车，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兴趣，但看了一眼好像都不是常见的牌子，且特别刚好这两辆车长的一模一样。就离她的车不远，但凡再撞狠点，司渺也该成为主人公之一了。

　　本来已经缓解的头疼眼看着又要复发了，司渺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两辆追尾的车僵持着，一直没下来人。

　　司渺对此毫无兴趣，她关上车窗，打开音乐，是一首钢琴曲。她时不时看一眼车前动静，皱了皱眉，因着后面那两辆车，好像堵车更严重了，前面不少停下来凑热闹的。

　　司渺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知为何她总想再看一看那两辆车，于是她放任自己扫了眼后视镜，没想到却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玛利亚。

　　司渺直直转过头，被安全带束缚着，她隔着车窗死死盯着那个女人。

　　她坐在轮椅上，身边有个男人，看起来像是保镖的样子，男人小心翼翼推着轮椅远离事故现场。

　　居然真的是她。
　　司渺视线随着她的动线移动。

　　恍惚间，司渺好像看到她看了自己一眼。
　　是幻觉吗？

　　交警赶到疏通现场时，司渺视野里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了。

　　司渺一路上反复在脑海中回放那一幕，夜晚的可见度有限，更何况隔着车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不知道是真的被玛利亚发现了，还是仅仅是巧合。

　　头疼。
　　眼看着快到习艾实验室楼下，司渺定了定神。

　　因着事故而耽搁了会儿时间，司渺到的时候，习艾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了。
　　习艾快速开门上车，把冰凉的手贴到司渺脸上，“看看，等你等的。”

　　司渺拉着她的手到唇边吹了吹热气，轻吻了下手背，“对不起，来晚了。”

　　习艾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

　　司渺开着车，轻声说着路上的事情，隐去了玛利亚的部分。

　　习艾听完不禁有些担心，“你没受伤吧？没事就好，真倒霉，”她摸了摸司渺耳朵，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家里还有苹果呢，你带着些，我每次去医院值班时都会被塞颗苹果，带我们的老师说是寓意着平平安安，搞得我现在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放着呢。”

　　习艾住的公寓离得近，两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司渺输了密码进门，习艾前两年还住在父母家里，后面两人滚到一起后，为了方便就搬了出来。

　　一进门，没等开灯司渺就抓着习艾吻了上去。

　　习艾不甘示弱地迎合，两人都有点洁癖，一个是天生的，一个是医学生的习惯。

　　于是拥吻的步伐在即将跌到床上时刹住了车，转而走向浴室。

　　水滴落在身体上，司渺看着习艾淋湿的脸，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在雨里呼吸的时候，当时她手里拖着什么？

　　黑色的袋子，垂落的头颅，她想起来了，原来是尸体啊。

　　她的双手好像沾满了血，刚从体内喷洒而出的鲜血也是湿的，会有点粘，时间一长就会牢牢印在皮肤上，洗不干净的。
　　司渺抬起手抹了抹习艾的脸，可想象中的血手印没有出现在她脸上。

　　血迹没能沾到她脸上，她还没有成为我的共犯。
　　司渺出神地和习艾对视，一下接一下像啄木鸟般轻吻着她的唇。

　　她的手从习艾的脸滑落到脖颈，那么细的脖颈，是不是只要用点力握上去，就能很轻易地被掐断呢。

　　习艾和她说过，实验室的小白鼠总是在痛苦中死去，可它们的死亡是有用处的，或许比这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命都更有意义。

　　可死亡似乎总会和痛苦绑定，安乐死只是少数人的美梦，毕竟人类的罪行注定了人类不配脱离疼痛。

　　司渺的手并未握紧，只是虚虚搭了下习艾的脖颈，手背蹭走了水渍。

　　洗完澡出来后，习艾先去整理实验数据了，司渺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长发，路过玄关时看见堆在那儿的一堆快递，难怪刚才进门时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

　　习艾越忙越喜欢激情网购，有用没用的东西都先下单了再说，支付完就不管了，她不喜欢拆快递，总感觉快递箱子不太干净，每次都囤了一堆等着司渺帮她拆开。
　　司渺数了数，数量还真不少。司渺习惯性皱了皱眉，心想：看来她最近的压力很大，不知道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感觉比以往都要累，待会儿得问一问。

　　司渺边想边挽起了衣袖，拿着美工刀准备从尺寸比较小的快递下手，每拆出来一样物品，她就把能洗的拿去清洗一下，不能的就用消毒酒精擦一擦，再挨个放置在合适的地方。

　　拆了好一会儿，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快递，是尺寸最大的一箱，刚才司渺抬了下感觉重量算不上轻，也不知道买的什么东西，她边拆边在心里猜测。

　　符合这个箱子尺寸大小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司渺想了想，习艾家里暂时也不缺什么，她推测可能是实验要用的东西。

　　箱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确实不是习艾家里会有的，但也不是她前面猜的那样，因为箱子里的是——

　　石膏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