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小记》云中隐文

3、姻缘树下你和我 是谁！出来

　　斋会开始，寺中做的饭食均是素食，苏祁棠未吃几口，只是图个新鲜。

　　主要是对面有两个男人，而今逢晴又去更衣，她有些尴尬。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四周，此宴上菜的都是四司六局的女使，手脚倒是麻利。

　　她面前新端上一盘鱼肉，苏祁棠奇怪，“庙里也能食荤腥？”

　　女使眼角弯弯，“哈哈，小娘子先尝尝。”

　　苏祁棠夹了一小块儿尝起来，原来是豆腐，顿时眼睛亮起来，“这厨艺真好，豆腐居然能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做这道菜的厨子是谁，可否引荐？”

　　面前的女使收起餐盘，向几人作揖，微笑道：“正是在下。”动作潇洒风流，眉眼间尽是对自己手艺的自豪与骄傲。

　　桌上几人一惊，窦月朗疑惑道：“此处管事怎如此失礼，还让厨娘亲自上菜？”

　　她解释道：“并非受管事欺负，而是斋客太多，我也闲不住，所以出来帮忙，多谢小官人仗义直言。”

　　还沉浸在品尝素斋美味的苏祁棠，并未注意到边上的小孩儿没拿稳茶杯，一杯茶水从边上泼了过来，她浅色衣裙被浓茶染上茶水渍。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脏了的裙子，心想：怎么这般倒霉。

　　那位女使提出可以带她先处理一下，如果不嫌弃她有备用的衣服，可以救急。

　　故她与宋连襄二人分别，离开前还托他们帮忙告诉今逢晴一声自己的去向。

　　路上二人聊起来，苏祁棠得知女使名为孙月影，是位厨娘。

　　待换上干净衣服后，两人还聊了好一会儿，苏祁棠才回去。

　　宴席已过，她直接回到住处，苏祁棠换下女使的衣服说：“今日可真倒霉，先是被人撞了打碎了浴佛水，又是被泼了茶的。”

　　今逢晴浅笑，“我们哪次出门不碰见这种事儿，要是太顺利，你我又要以为有个更大的等着我们呢。”

　　没错，她们出门，几乎都会发生些插曲。

　　还记得十五岁及笄礼后一天，她们与另一位好友相约骑马郊游，骑到一半马突然不跑了，三人和仆人走了大半天才回到城里。

　　一年前，参加伯爵府赏花宴，苏祁棠莫名身起红疹，今逢晴刚赏了一刻钟的花就被叫走。

　　五个月前，寒冬腊月，二人相约去城外梅花林折梅赏月，没成想下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时人无不称赞瑞雪兆丰年，而她俩因为大雪封山，困在山上小半个月。

　　每每想到这些经历，真是好笑又感人。

　　换好衣服的苏祁棠从屏风后出来，两人连忙赶去集市上逛逛。

　　平常日子，大相国寺每月都开设集市，今日也不例外。寺内一共三道大门，每门都有摆摊小贩，今日浴佛仪式用了几处地方，摊贩都聚集在第三门那边了。

　　集市上热闹非凡，猫犬鸟鱼，铺合被褥，洗漱浴具，鞍辔弓剑，首饰衣物，时蔬瓜果，更有书籍字画，古玩香药之类。

　　苏祁棠在斋会并未吃饱，便去买些素签来吃，而今逢晴在旁边的小摊排着买荔枝膏。

　　二人边吃边逛，走到河边，又被放生水物吸引了视线，浴佛节有放生的习俗，故而小贩都在临水处摆摊卖鱼卖虾，用作放生。

　　“大娘，这放生的鱼要多少文钱呀？”苏祁棠大声询问。

　　“十五文一条，小娘子要是嫌弃鱼不好放生，买几个小螺也不错，那螺只卖两文一个。”卖鱼大娘笑着说道。

　　二人合计一下，买了两条鱼，几只小螺，那卖鱼大娘见她俩长得漂亮面善，还多给了两只小蟹。

　　她们拎着鱼篓到水边放生，放生的人不是特别多，苏祁棠碰了碰今逢晴，“斋会上借我衣服的女使也来了。”

　　她顺着苏祁棠的眼神看过去，确实觉得那个小娘子有些熟悉，她在那边放了条鱼。

　　苏祁棠朝她挥挥手，孙月影也回应着。

　　在河边她们还遇见了几日未露面的惠空小师父，寒暄几句后，今逢晴便被一个眼熟的背影吸引。

　　是昨天路上遇见的僧人，今逢晴便向惠空打听起他的身份，惠空说：“他是平庚法师的弟子，明空。”

　　苏祁棠疑问，“他叫明空，你叫惠空，你是他师弟？”

　　“不不不，我们的法号只是巧合。”他又是摆摆手否认。

　　从惠空口中，她们了解到明空的身世经历，二人皆叹：命苦。

　　惠空因为还有事务在身，便先行离开，他走之前告诉她们，宝华殿求姻缘很灵，好多善男信女都去此处，她们也可以去逛逛。

　　二人动身去往宝华殿，这边是偏殿，人不多，都是年轻男女在此祈愿，他们手上还拿着系着红布条的木牌。

　　今逢晴拉住一位面善的小娘子，问起来这木牌是做什么的。

　　“娘子不知道吗，那边有棵姻缘树，把这木牌扔到姻缘树上，就能求得好姻缘了。”说完，便急匆匆地去扔牌子了。

　　她二人并未买牌子，而是直接走到姻缘树边，那是棵大榆树，树干要四五个人抱在一起才能环住，上面挂的都是红布条和垂着的木牌。若是远远望去，旁人定以为这是一棵红叶树。

　　她俩赞叹这树的高大繁茂后，便转身离开，“啪”，突然一个木牌子砸到今逢晴的后脑勺，疼得她眼泪顿时流下。

　　苏祁棠先看了一眼并未流血，立即起身捡起地上的木牌子，气冲冲地要找牌子主人理论。

　　刚要过去，就看到宋连襄和窦月朗走过来，一脸歉意。

　　宋连襄尴尬地笑道：“又见面了，苏小娘子，明嘉郡主。”

　　窦月朗向前一步，满脸歉意，“实在是在下鲁莽，将这牌子扔的太远，砸到郡主。”

　　今逢晴看他确实是无心之举，便未发难，“没什么大事，窦小官人不必自责。”说话间，依旧捂着头，早已疼得听不进去他继续赔礼道歉的话。

　　苏祁棠蹙眉不满地看了二人一眼，便带着今逢晴回去休息。

　　两位小官人虽然担心，但也不好跟着姑娘家，只好带着歉意躬身行礼，目送她们离开。

　　“这都肿起来了。”苏祁棠仔细地看着她的后脑勺，轻按一下，坐着的今逢晴怼了她胳膊一下，说：“嘶，轻点儿。”

　　苏祁棠看她没什么大事，也不再担心，转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李子咬了一口，“还挺甜的，快吃一个。”又将盘子推给今逢晴。

　　今逢晴摸了一下肿胀的后脑，疼得皱眉，便出气似地狠咬了李子，脸又挤在一块儿，“酸的！”

　　“啊？我刚才吃的挺甜。”苏祁棠没忍住笑，“你也是够倒霉的了。”

　　苏祁棠看她不太舒服，便说：“行了，今日折腾一天，还没少闻庙里的香火味，早点儿歇下吧，再好好养养你的……头。”说完，苏祁棠便回了自己的屋。

　　今逢晴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笑，又唤丫鬟进来，洗漱完便睡下了。

　　日上三竿，今逢晴看着窗户透亮，心想：这都什么时辰了，都没给祖母请安，便迷糊地叫着：“拒霜，拒霜？”

　　只听门吱呀开了又被关上，并未听到拒霜的回应，不一会儿又听到桌子上搁了东西，“呼，还好没洒。”是苏祁棠的声音。

　　她绕过屏风，坐到床边，“我让拒霜去给你打了些热水，现在还没回来呢，祖母那边我告诉了，说你昨日闻香火味儿闻太多，头晕得慌，今日就不去请安了。

　　今逢晴从小就有这毛病，一闻那香便头晕，如今长大些倒是还好。

　　“你现在头还晕吗，要不要吃点儿稀粥，我给你端来。”

　　“你直接喂我好了。”她笑着起身。

　　苏祁棠坐上塌，抄起汤匙便佯装要喂她，却被今逢晴抢过来，说：“我还是不劳您大驾了。”

　　“嘿嘿。”她忍不住笑起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些小玩意儿给今逢晴，这些都是她昨日趁着集市收摊前买的。

　　有辟邪用的琉璃手串，尼姑做的缠银钗子，王道人家的蜜饯，还有几本画册。

　　今逢晴随手尝了一口蜜饯，果然酸甜可口，又翻了几页画册，她稀奇地说：“你看，这张画的可是和尚娶妻？”

　　还在继续掏包的苏祁棠偏头看了看画册，旁边的小字写的正是富户女嫁给出家僧人，“哎，还真是。”

　　“这是哪儿的话本子，和尚还能娶妻了。”

　　两人又看了片刻，拒霜提着热水回来，几人又说笑打闹，直至祖母诵经归来，她们换了衣服去屋里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