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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再说话 她把这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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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明日,我想办法去会会那个‘青崖客’的相关人事。苏姑娘,你继续盯诗社。雷统领,你查查薛神医的徒弟,到底是不是云锦记那个沈墨。”
“是。”
三人各自回房。赵虹却睡不着,披衣起身,推开窗。江宁的夜,比京城温柔,秦淮河上的灯火,映得半边天都是暖的。可她知道,这暖光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京城的刀光剑影,还要复杂。
柳文清好抓,因为他贪。可这三个人,不贪。
不贪的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们有信仰。
而此刻,秦淮河畔那间临水小楼里,青衫男子正对着一盏孤灯,翻看一沓信笺。
信笺上,是各地传来的消息——云锦记的雪绒布,已卖到苏州、杭州;竹溪诗社的新词,传进了金陵书院;净水丸的方子,被城南的郎中们偷偷抄录,开始向周边县城流传。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先生,”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京城来的人,昨日到了。住在城南客栈,一个女扮男装的布商,一个女吏,还有一队靖安卫。”
青衫男子放下信笺,淡淡道:“知道了。”
“先生,要不要……”
“不必。”他打断道,“让他们查。查得越深,越会明白,我们做的,究竟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秦淮河上,一叶扁舟正缓缓划过,船头的灯笼,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三年前,我们来到这里,”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以为能改变一切。可三年了,我们改了多少?”
“雪绒布让穷人穿暖了,净水丸让病人活下来了,新词让书生有了盼头……可这大胤的根,还是烂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总得有人来问一问——我们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来的是个明白人,或许……还能谈一谈。”
“如果来的是把刀……”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将窗子轻轻合上。
秦淮河的灯火,被隔在了窗外。小楼里,只剩一盏孤灯,和一个沉默的影子。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靖安司正堂,陆怀渊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赵虹临行前留下的那份关联图。他看了很久,忽然提笔,在图的角落,写下四个字:
“网已张开。”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那时常出现的弧度,又浮了起来。
“玄鸟,”他低声说,“别让我失望。”
夜色如墨,江南的雨,不知何时,悄悄落了下来。
赵虹是被雨声吵醒的。
江南的雨,不像京城那样急,细细密密的,敲在瓦上,像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她翻了个身,却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又摊开了那张关联图。
图上,三条线已经连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央,是那个问号——青崖客。
明天,我就要去找找这张网的中心了。
她盯着那个问号,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躺在阴冷的地牢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破地方连个WiFi都没有”。后来陆怀渊给了她两个选择,她选了活命,选了当“编外顾问”,选了抓同行。
抓同行。
柳文清是同行,可他贪,他自私,他“坏”,抓他,我心里踏实。可这三个人呢?他们不贪,不坏,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好事。
我抓他们,图什么?图一个“靖安司的职责”?图一个“维护世界线稳定”?
还是图……陆怀渊那句“别让我失望”?又或者和柳文清一样,仅仅是图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赵虹自嘲地笑了笑,把炭笔往纸上一搁。
行吧,赵虹。别想那么多。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当道德法官的。先把这张网摸清楚,至于抓不抓、怎么抓……
到时候再说。
她吹熄了灯,重新躺下。雨还在下,秦淮河的水声,混着雨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首听不清词的民谣。
改良民生,普惠大众。
这八个字,听着真好。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那张网。
青崖客。你到底是谁?
你想要的,究竟是一个更好的大胤,还是……别的什么?
雨声渐密,赵虹的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的这个夜里,江宁府的某个角落,又有一批雪绒布出了织坊,又有一首新词被抄进了书生的行囊,又有一包净水丸,被塞进了一个贫民的手中……
暗流,正在这座富庶的城池底下,无声地涌动。
而明天,她就要挤入这暗流里去了。
赵虹是被一阵卖花声吵醒的。
“栀子花——白兰花——新摘的哟——”
那声音又软又糯,拖着江南特有的尾音,从窗缝里钻进来,缠着人的耳朵不肯走。赵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那方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的房梁,愣了三息,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江宁府,城南客栈,二楼东厢。
她翻身坐起,就着铜盆里的凉水抹了把脸。昨夜那张关联图还摊在桌上,云锦记、竹溪诗社、薛神医三条线连成一张网,网中央那个问号被炭笔描了又描,几乎戳破纸背。青崖客,苏月如昨晚带回来的消息她反复嚼了半夜,嚼到后半夜才睡下。
陈少卿,见过青崖客一面,北方口音,右手食指少了一截……赵虹在心里排了排次序——陈少卿要见,但不能第一个见。诗社七个人抱团抱得紧,贸然找上去,打草惊蛇不说,陈少卿一个二十出头的落第书生,口风能有多严?今日能说漏青崖客的事,明日就能说漏她赵虹来找过他的事。
先去云锦记。沈墨是商人,商人重利,跟他谈买卖套话,比从书生嘴里撬话容易。
她换了身半旧的靛青绸衫,把头发束成男子样式,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清秀,只是那双眼睛太亮,藏不住事。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小盒京城脂粉,往眼角淡淡扫了一层,把精明劲儿压下去几分。扮布商,得有点市侩气,太干净了不像跑生意的。
下楼时,她跟掌柜的要了间雅座,点了一桌子:一笼灌汤包,皮薄得透出里头粉红的肉馅和滚烫的汤汁;一碗虾籽馄饨,汤面上浮着金黄的虾籽和切得极细的蛋皮丝;一碟酱鸭,皮红肉嫩,甜咸适口;一碟烫干丝,豆腐干切得能穿针,浇了麻油和酱醋;外加一碗阳春面,清汤白面,顶上漂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苏月如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赵虹把灌汤包夹起来,咬破皮,吸了口鲜烫的汤汁,眉毛都舒展开了。这要放在她那个世界,她早饭也就一杯咖啡一个可颂,或者干脆空腹灌杯美式了事。可现在不一样了。查案是玩命的活,谁知道明天查出什么来,万一查进大牢里,这顿就是最后一顿了。能吃就吃,能饱就饱,公费报销,不吃白不吃。
“苏姑娘,”她嘴里嚼着酱鸭,含含糊糊地问,“陈少卿那边,你约的什么时候?”
“后日未时。”苏月如道,“诗社的人说他这几日在外访友,后日才回江宁。”
“那正好。”赵虹咽下鸭肉,又夹了一筷子干丝,“今天先去云锦记。沈墨那边得先摸清底。”
苏月如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急着去见陈少卿。毕竟他见过青崖客。”
“急不得。”赵虹放下筷子,认真道,“陈少卿是诗社的人,七个人抱团。我若贸然去找他,他回头跟其他几人一说,青崖客就知道了。”“况且——”她夹起一只灌汤包,“陈少卿二十出头,落第书生,最要面子的时候。我以什么身份去见他?靖安司的人?他怕。京城来的布商?他一个书生,跟布商有什么好聊的?”
苏月如微微点头:“所以你先去沈墨那边。”
“沈墨是商人,商人重利。我去跟他谈买卖,谈着谈着,自然能套出些话。而且——”赵虹顿了顿,“青崖客是他们的喉舌,沈墨和薛神医是手和脚。先摸清手和脚,喉舌才好办。陈少卿后日才回来,今日、明日两天,正好把沈墨这条线先摸透了。”
苏月如没再追问,只低头喝粥。片刻后,她搁下筷子:“赵顾问,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在理。”
赵虹嘴里塞着馄饨,含糊道:“嗯?”
“但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再说话?”
赵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赶紧把馄饨咽下去,又灌了口面汤。
苏月如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起身往外走。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身后还跟着一个她不知从哪儿雇来的丫鬟,通身气度倒像个出门访友的官家落魄小姐。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赵虹一眼:“我先去听雨茶楼。诗社的书生们每日巳时在那聚谈,我以‘金陵访亲、慕名求教’的名义去,应当不显突兀。”
“茶楼掌柜那边呢?”
苏月如唇角微动:“掌柜开门做生意,最怕的是官。我若亮靖安司的牌子,他反倒要防我。我只做个寻常女客,多给些茶钱,多坐几日,他自会把我当熟客。熟客问话,比官差问话好使。”
赵虹点头。行,苏大小姐这套“用户运营”的思路,比她预想的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