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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铁环囚思   血红色 ...

  •   血红色的灯光在面甲密室里悠悠晃荡,四壁层层叠叠的幻境面甲,那一个个空洞漆黑的眼窝,仿佛全都悄悄转向屋子正中,无声地凝视着他们。石台上的意识核心搏动不休,淡红光纹一收一放,细碎低沉的嗡鸣缠在空气里,像一颗蛰伏的心脏,一下一下,压得人心口发闷。

      戴面甲的男人倚在宽大木椅上,狭长的眼洞牢牢锁死六人。从他抛出这场试炼的瞬间,一块沉甸甸的寒冰就沉沉坠在了每个人心底。退路早被封死,拒绝,门外的巡守转瞬就会破门合围;答应入局,就要赌上自己的心神、赌上回家的机会。

      孔林双死死攥着那根磨尖的枯木枝,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刺着皮肉,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刘佳恒,对方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眼底满是沉甸甸的戒备,悄悄朝他轻轻摇头,示意千万不要冲动硬来。

      张明哲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下意识往王雪花那边靠了靠。王雪花脸色白得像纸,指尖绞着衣角不停发抖,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眼眶里盛满快要落下来的泪水。她怯生生瞥一眼石台上流转光晕的意识核心,又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半分。

      李佛爷往前踏出半步,苍老的身躯不动声色挡在王雪花和孔林双身前,袖管里的手指扣着几张黄纸。他心里清楚,在这处高阶操控者的地盘,这几张纸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过是绝境里聊以慰藉的一点念想。李佳子站在他身侧,背包牢牢贴紧后背。他在墟境独自辗转求生这么久,见识过无数撕碎人心的幻境试炼,可听见这份残酷的惩罚规则时,心脏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看样子,你们打算陪我玩这一局了。”面甲男人低低笑起来,笑声隔着面甲闷在屋里,裹着一股凉丝丝的戏谑,“不用绷得这么紧,这游戏简单得很,是你们小时候都玩过的——石头剪刀布。”

      一句话落下,六人同时一怔。

      石头剪刀布。本该是孩童嬉闹、轻松无虞的小游戏,可放在这间挂满诡异面甲、浸在血色灯光里的密室,配上剥离记忆、封锁感知的残酷代价,一下子裹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把规则说透,谁都别听错。”面甲男人抬手慢悠悠比划,红光在他的面甲上投出扭曲的阴影,“两两对局。出剪刀输了,抽走一段意识记忆;石头或是布落败,会冻住一部分感知。若是手势相同打成平局,两个人都要丢失一小段近期的记忆。”

      短短几句,王雪花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碰在一起。张明哲狠狠滚动了一下喉结,光是脑补记忆被硬生生抽走、感官被封闭起来的滋味,就浑身发凉。

      “队伍我已经分好了,不许私自调换。”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张明哲配王雪花,孔林双配刘佳恒,李佛爷配李佳子。一共三组,轮番对战。桌上这盏信号灯,红灯等候,一转绿就必须出手,迟疑超过一秒,直接判负,惩戒立刻生效。”

      不知何时,屋子中间多出一张厚重黑木桌,桌上嵌着一枚小圆灯,此刻正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只死死盯住他们的红眼。托盘里躺着一块泛着冷辉的晶石,那就是触发心智惩戒的媒介,静静摆在那里,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记住,幻境里没有耍赖的余地。绿灯一亮,立刻出手。”面甲男人向后靠回椅背,舒展肩膀,“好了,对局开始。第一场,张明哲对刘佳恒。其他人退到两边旁观,不准插手干扰。”

      空气瞬间冻住。

      张明哲僵硬地往前挪了几步,站到桌子一侧,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刘佳恒深吸一口气,走到对面,目光凝重地望向他。两人隔着木桌对峙,红灯稳稳亮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沉甸甸落在他们身上。

      孔林全站在侧边,心脏砰砰狂跳,目光死死锁着那盏红灯。李佛爷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李佳子屏住了呼吸;王雪花攥紧拳头,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秒,又一秒。

      桌上的红灯骤然熄灭,鲜亮的绿光猛地弹了出来!

      “出!”面甲男人低声喝令。

      张明哲脑子一片空白,恐慌裹挟着他,下意识比出剪刀。刘佳恒短暂迟疑,落手是石头。

      石头压剪刀。张明哲输了。

      看清刘佳恒手势的那一刻,张明哲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裹住了他。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一想到要被抽走一段记忆,心口慌得发疼。

      “很好,第一轮分出胜负。输家张明哲,剪刀落败,抽取一段和归途无关的记忆。”面甲男人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王雪花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冲上前,却撞上一层无形的意识屏障,只能站在原地,无助地望着张明哲,鼻尖发酸。张明哲嘴唇哆嗦着,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组,孔林双对战李佛爷。”

      孔林双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桌子对面。站在他跟前的,是白发苍苍的李佛爷。红灯再度亮起,等待的间隙里,老人侧过头,苍老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路走来,李佛爷始终照拂着年纪最小的孔林双,早已把他当成晚辈护着。

      嗡——绿光再次亮起。

      孔林双的脑子乱糟糟的,还陷在张明哲落败的冲击里,慌乱抬手,比出了布。而对面的李佛爷,缓缓伸出手,指尖舒展,比出了剪刀。

      剪刀剪布,李佛爷输了。

      孔林双的动作猛地顿住,呆呆盯着老人的手势。转瞬他就懂了——李佛爷明明可以出石头赢下这一局,他是故意的,主动落败,替自己扛下这份心智惩罚。

      一股滚烫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委屈、心疼还有愤怒搅成一团,孔林双眼眶唰地红了,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他攥紧拳头,嘶哑地嘶吼出声,哭声混在喊声里,在密闭的房间回荡:“您为什么要让我?您傻不傻!我不要您替我扛!这一局不算!我要重来!”

      他扑过去想要掀翻木桌,叫停这场折磨人的游戏,可一层看不见的意识壁垒牢牢困住他,他连桌边都碰不到。李佛爷只是静静望着他,轻轻叹一口气,眼底满是疼惜,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对局结果已经定下,不能重来。”面甲男人的声音冷硬地插进来,“李佛爷落败,剪刀,抽取一段记忆。下一组,王雪花对战李佳子。”

      王雪花抹掉脸上的泪水,脚步沉甸甸挪到桌前。李佳子走到她对面站定。红灯亮起,短暂的沉寂过后,绿光乍现。

      王雪花心慌意乱,比出石头。李佳子望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一软,迟疑片刻,抬手比出布。布裹住石头,李佳子输了。

      三轮对局尽数结束。张明哲、李佛爷、李佳子全都落败。托盘里的晶石缓缓浮起,一缕冷幽幽的光,慢慢朝他们几人飘过去。

      冷光越来越近,心神被拉扯的压抑感沉甸甸压过来。张明哲紧紧闭紧双眼,王雪花捂着嘴压抑啜泣,孔林双还在徒劳地挣扎哭喊,李佛爷垂着手臂安静承受,李佳子绷紧脊背,静静等着惩戒降临。

      就在冷光快要触碰到他们意识的刹那——

      一阵放肆洪亮的大笑,轰然炸在所有人耳边!

      哈哈哈——!

      笑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看就要落到众人身上的冷光骤然消散。血色灯光剧烈晃动,眼前所有画面像碎裂的镜面,一块块裂开、消融。木桌、信号灯、悬浮的晶石,全都凭空消失。

      孔林双用力晃了晃脑袋,慌忙眨掉眼泪,茫然四顾。

      依旧是这间挂满面甲的密室,石台之上,意识核心还在缓缓流转微光,戴面甲的男人依旧坐在木椅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石头剪刀布对局,如同一场幻梦,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场梦里的对局,玩得尽兴吗?”面甲男人慢悠悠开口,眼洞扫过六张惊魂未定的脸,带着玩味,“你们刚才,该不会真以为这场石头剪刀布是真的吧?”

      孔林双愣在原地,连忙凝神感知自己、还有同伴们的心神。所有人的记忆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抽走,感知也没有被冻结,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样。

      “刚刚……全部都是意识幻梦?”刘佳恒沉声发问,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没错。”男人微微颔首,缓缓揭开谜底,“从你们推开房门踏进这间屋子开始,我就让巡守给你们每个人套上了思感环。它只作用在精神上,不留半点躯体伤痕,能牵引思绪,编织出无比逼真的幻梦。刚刚那些恐惧、煎熬、害怕丢失记忆的绝望,全都是我在你们脑海里催生出来的幻象。”

      直到这时,众人才隐约察觉到,意识深处箍着一圈冰凉沉重的环,闷闷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锁住思绪,任由对方编织幻境,肆意把玩。

      面甲男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外:“原本编织这场幻梦,我是想看看,你们为了守住自己的记忆和感知,互相算计、彼此出卖,踩着同伴换取生机。可我没想到。一局走下来,李佛爷主动让着孔林双,李佳子不忍心赢下王雪花。明明身陷死局,你们没有一个人想着牺牲同伴,投机求生。这点,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话音一转,语调重新冷了下来:“但就算你们没有内讧,我也不能放你们离开。放你们走,我的计划,就全毁了。”

      话音落下,墙壁上悬挂面甲的缝隙里,无数细密孔洞悄然开启。一缕淡青色雾气顺着孔洞缓缓漫进房间,没有刺鼻恶臭,反倒裹着一缕奇异甜香。

      “是迷幻雾!快屏住呼吸!”李佳子脸色骤变,立刻大喊,抬手死死捂住口鼻。

      所有人慌忙捂住嘴鼻向后退,可雾气扩散得太快,青色薄雾很快填满整间密室。甜香钻进鼻腔,脑袋一点点发沉,四肢发软,浑身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离。

      王雪花身子一软,率先歪倒下去。张明哲伸手想去扶她,自己也脚步踉跄站不稳。李佛爷靠着墙壁勉强撑住身子,视线慢慢模糊。刘佳恒咬紧牙关,想要带着大家找突破口,可意识越来越涣散,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李佳子强撑着想找出雾气源头,眩晕感铺天盖地把他裹住。

      孔林双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的面甲、红光、搏动的意识核心,全都化成模糊晃动的色块。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顺着墙壁缓缓瘫倒,耳边的声响一点点飘远,变得朦胧虚幻。

      在意识彻底沉进黑暗之前,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动,刺破层层迷雾,撞进他的耳朵。

      “砰——”

      脆响在密闭的面甲房间炸开。下一秒,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他所有感知。

      六人接连脱力,重重倒在漫开的青雾里,失去意识。面甲男人坐在椅上,静静俯视着地上昏迷的一行人,面甲遮挡之下,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满墙幻境面甲静静悬立,空洞眼窝朝下,沉默地注视着倒地的众人。石台上的意识核心,在血色灯光里,依旧一下,又一下,缓缓搏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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