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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囚室,脑核赌局   从饲囚 ...

  •   从饲囚大棚右侧的铁门冲出来的刹那,众人沿着潮湿幽深的通道拼命奔逃。

      身后的警报尖鸣死死咬在身后,尖锐的嗡鸣隔着厚重石壁渗透过来,像一条毒虫钻进耳道,一遍一遍震颤着耳膜,甩都甩不开。大棚已经全面拉响戒严,大批握着控能器具的幻境巡守者,正顺着蛛网般交错的岔道分头搜捕。靴子重重砸在地面的轰鸣时不时从别的支路飘来,每一声落下,都攥紧了所有人的心。

      孔林双跑在最前头,手里那根磨尖的枯木枝被攥得发烫,冷汗浸透掌心,滑腻得几乎握不稳。通道两侧是大棚独有的灰黑色革质壁面,触手黏腻冰凉,上面爬满蜿蜒凸起、如同血管一般的脉络纹路。暗红的液体顺着纹路缓缓渗落,在地面洇开小小的印记,一碰便化开,飘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慢一点,别盲目狂奔。”李佳子压低嗓音,伸手拦住埋头猛冲的一行人,背上的粗布背包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卷在里面的墟境地图在包里轻轻磕碰,“大棚的通道四通八达,乱闯很容易一头扎进巡守者的包围圈。我们找个岔口暂歇,先辨明方向。”

      六人猛地收住脚步,后背紧紧贴上湿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张明哲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豆大的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坠:“我的天,刚才差一点就被器具扫到了,这些巡守追得也太狠了……再这么跑,我体力真的扛不住。”

      王雪花脸色惨白,下意识贴紧李佛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试炼球场里扭曲癫狂的被困者、疯狂频闪的红光、噼啪跃动的蓝电光,还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牢牢钉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心脏到此刻还在狂跳,像要撞破肋骨。她细声问:“我们……我们该往哪走?到处都是岔道,根本分不清哪边才有出路。”

      刘佳恒抬眼,凝神打量面前分开的三条通道,眉头拧成一团:“左边能听见巡守走动的脚步声,绝对不能走;中间飘出来浓郁腐朽的臭气,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只有最右边这条,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佛爷捻了捻花白的胡须,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三条岔路,语气沉缓:“寂静从不是安全的信号。在这片精神墟境里,越是悄无声息的地方,藏着的心智陷阱往往越阴毒。可眼下我们别无选择,另外两条路的危机明晃晃摆在眼前,只能赌右边这条。所有人挨紧,绝不单独掉队,一旦看见异样,立刻停步。”

      孔林双点头,握紧那根枯木枝:“我开路,刘佳恒断后,李佳子居中照看雪花和张明哲,李佛爷帮我们留意周遭气息。脚步放轻,尽量不要发出半点声响。”

      队伍重新排好次序,小心翼翼踏入最右侧的通道。

      这条廊道比先前那条排满囚门的长廊窄上许多,穹顶压得很低,行走时肩膀几乎擦到革质顶棚。空气凝滞沉闷,一丝风都没有,厚重的棚壁吞噬掉所有杂音,安静得近乎窒息。耳畔只剩下六个人微弱交叠的呼吸,还有鞋底蹭过湿滑地面,细碎沙沙的轻响。

      通道向前延伸,转过两道平缓的弯道,一扇木门突兀横在前路尽头。

      它和大棚里那些冰冷沉重的金属闸门全然不同,门板是老旧深褐实木,板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门框缠着干枯发黑的藤蔓。没有繁复锁具,只一根简陋木插销,安安静静立在黑暗里,像一个沉默蛰伏、静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圈套。

      孔林双抬手示意众人原地止步,独自缓步上前,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凝神倾听。

      门内死寂沉沉,没有嘶吼,没有啃噬的怪响,更没有巡守交谈的动静,静得叫人心慌。

      “里面听不到声音。”孔林双回头,低声告知众人,“不知道是空室,还是有人在里面等着我们。大家做好防备,我拔开插销推门。”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老旧的木插销,慢慢向上抬。木销摩擦卡槽,一声细微的“吱呀”,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刺得人神经一紧。

      插销完全脱开,孔林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内推开门板。

      “嘎吱——”

      木门向内敞开,一股混杂皮革、胶质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豁然铺展在眼前,空间远比他们预想的宽敞。四面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幻境面甲。

      一眼望不尽,数不胜数。

      有门口守卫那种扁菱形头颅、嵌着暗红竖瞳的面甲;有沙狱蝎形巡守,颚尖狰狞的虫甲;旧监幻域那类宽厚、拱着牛角轮廓的值守面甲;甚至还有李佳子用来伪装脱身、那副三眼流胶的面甲。除此之外,更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异种面具:有的爬满骨刺纹路,有的裂口一直扯到耳根,眼窝深陷成无底的黑渊,还有的表皮流转着活物一般的纹样。

      一副挨着一副,从墙根一直堆叠到高高的屋顶。所有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门口,仿佛无数无形的意识躲在面甲之后,缄默地凝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只是瞥见这满墙的面甲,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汗毛根根竖起。

      张明哲下意识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悄悄往队伍中间缩了缩,压着声音:“这么多……全是幻境生灵戴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墟境里管控者、高阶生灵用来掩藏自身意识形态的伪装。”李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整面墙的面具,神色凝重,“在这片意识构筑的世界里,不少掌控力量的存在,都习惯以面甲遮蔽真身。这里,简直是一处面甲的储藏密室。”

      众人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面具,落向房间正中央。

      一块厚重的黑色石台稳稳立在地板中心,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流转柔光的意识核心。

      它不是冰冷静止的死物,表层缠绕着盘结搏动的淡红光纹,裹着一层湿润朦胧的光晕,光纹一收一舒,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一缕微弱绵长的嗡鸣从核心之中漫开,悄悄裹住整间屋子。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掀起巨大的惊涛骇浪。

      王雪花猛地捂住嘴,才把到了喉咙口的惊呼死死按住,圆睁的眼底盛满惊恐。张明哲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心神发颤,慌忙移开视线,不敢长久凝望那块搏动的核心。刘佳恒双拳攥紧,警惕到了极点,视线飞快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搜寻潜藏的杀机。李佛爷眉头紧锁,目光沉沉锁着意识核心,指尖悄悄触到袖筒里藏着的黄纸底牌。孔林双握着枯木枝的手猛地收紧,心脏重重擂动,他万万没有料到,这间挂满面甲的密室深处,会藏着这样一件诡异可怖的东西。

      李佳子放轻呼吸,低声叮嘱:“墟境本就是意识编织而成,强大的意念会凝结成这类意识核心。它是力量的容器,千万不要靠近,更不能触碰。一旦被它缠上意识,就会坠入无边无际的幻梦,很难再挣脱出来。”

      一行人在门口迟疑片刻,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异动。好奇与恐惧在心底交织拉扯,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给对方一点支撑,才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踏入房间。

      脚步踏在冰凉光滑的石地上,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密室里来回回荡。

      他们刻意绕开石台,远远避开那颗搏动的核心,视线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地扫过四壁的面甲。那些空洞眼窝的轮廓,仿佛跟着他们移动的轨迹缓缓转动,死死追着他们的身影。

      就在六人走到房间中段,距离对面内墙只剩一小段距离时。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轻响。

      房间里所有光源,同一时刻骤然亮起。

      不是柔和的白光,也不是昏黄暖光,是浓烈刺目、浸透血腥感的赤红灯光。

      红光瞬间吞没整间密室,染红了满墙面甲,染红石台上流转光纹的意识核心,也泼洒在六人的衣衫、面孔之上。面具在血色光影里扭曲变形,空洞眼窝愈发阴森骇人;石台上的核心,那一圈圈红光脉络起伏跳动,妖异得令人窒息。

      内墙阴影之中,一张宽大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和常人别无二致,四肢匀称,一身朴素深色布衣。

      唯独脸上,牢牢扣着一副幻境面甲。

      面甲线条利落简洁,没有多余繁复的装饰,眼洞狭长,嘴部开口宽阔,是墟境高阶操控者才会佩戴的样式。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在漫天血色灯光里,安静地望着踏进房间的六人。

      短暂死寂过后,一阵张扬响亮、裹着戏谑恶意的大笑,从面甲的豁口里炸开,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复撞击、轰鸣。

      “哈哈哈!”

      他笑得起身微微前倾,狭长的眼洞牢牢锁死孔林双一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玩味与歹意:“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们会在试炼球场,就被巡守拦下、制服。没想到你们能甩开追捕,一路摸到这间密室。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们这群闯入者了。”

      六人立刻止步,迅速靠拢,背靠着背结成戒备的圈子。孔林双横起枯木枝挡在身前,声音沉稳:“你是谁?特意在这里等我们,想要做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面甲男人轻轻摆了摆手,笑声缓缓收敛,可压迫感分毫未减,慢悠悠开口,“你们闯进我的地界,闯过一重又一重关卡,一路走到这里,也算难得的缘分。既然来了,不如陪我玩一局对局,一场赌上意识存续的试炼。”

      王雪花往李佛爷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赌上意识存续……是什么样的试炼?”

      “不用这么害怕,小姑娘。”面甲男人微微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规则很简单,我们轮流下注,依次入局。输掉的人,惩罚算不上惨烈——只是会被剥离在墟境里的意识权限,坠入长久的意识沉寂,再也感知不到周遭一切,不必再承受煎熬。”

      “意识沉寂?”刘佳恒眼底凝起寒冰,“你的意思是,输了的人,永远失去回到现实的机会?”

      “没错。”面甲男人低低笑起来,笑声裹在血色灯光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你们心心念念奔赴归界之门,想要逃回人类世界,不是吗?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得赢下我的对局。可若是拒绝参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密不透风的面甲墙,最后落回石台搏动的核心,语气骤然转冷:“那我立刻发出讯号,召集所有巡守合围这里。这间屋子只有这一道出入口,你们被困在此地,结局只会比输掉对局更加凄惨。”

      张明哲额头冷汗滚滚,呼吸急促慌乱:“也就是说,我们没有选择,对不对?要么入局赌命,要么马上被巡守围死在这里。”

      “聪明。”面甲男人轻轻拍手,血色灯光跟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就是这个道理。我给你们一点时间商量,好好权衡。我的耐心有限,不会等太久。”

      摇曳的红光铺满全屋,满墙面甲在光影里扭曲晃动,石台之上的意识核心,红色脉络依旧一下,又一下,缓慢搏动。沉甸甸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包裹上来,六个人被困在这间诡异的面甲囚室之中。

      对面戴甲的操控者,抛出了这场以归途为赌注的生死赌局。

      退路几乎被斩断。拒绝,便是即刻迎来铺天盖地的围捕;答应,就要踏入一场胜负未卜、输了便永失回家希望的对局。

      孔林双、刘佳恒、张明哲、王雪花、李佛爷,李佳子,六人彼此对视,眼底流转着担忧、焦灼,还有一丝不甘。他们刚刚才从球场的生死危机里脱身,转瞬,又跌进另一处更凶险的圈套。

      面甲之后的存在,静静安坐在红光深处,等候他们的答复。

      房间重新沉入寂静,只剩下核心搏动漫出的细微嗡鸣,还有那藏在沉默之中,属于猎手的、淡淡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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