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陵名嘴 来年金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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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这场雪，一下就半月有余，直到冬狩这日也未停歇。
寅时展绛春便被来之从床上挖起来，婢女替他洗漱更衣后，急忙忙赶往崇山书院。展绛春因起得晚，未用早膳，此时又困又饿，脾气算不得好。这段时间他已将整个书院混熟，学识学进肚子里没不知道，各家八卦塞了不少进脑子。也因为人亲和，颇有闲趣，结识不少狐朋狗友。
此时见他如此困倦，带着小食过来的便是上次要替他解大氅的参将之子。
“你定是起晚了，这是我阿姊给我备的青荷酥，快吃两个。”
他刚要揭开纸袋便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那还冒着暖意的青荷酥就散落一地。
“嗳，我当是谁呢，一大早没睡醒站在此处。”来人立刻拱手，“原是世子的座下第一狗腿——沈苑！失敬失敬！”
话音刚落，面上就迎来一拳。他捂着鼻子，见抹出血来，顾不上撕裂的痛，指着展绛春破口大骂起来，“你他娘的。”
还不待他缓过，展绛春又是一脚踹去，“谁他娘的？我娘是你能骂的？”
他用上了七分劲儿，将人踩进雪里，“张麒，你爹知道你在外边跟狗似的吗？闻见点肉味就要上前咬。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怎么都得给你配根狗绳。”
“我看看，这绳子适合谁来牵。”
已快到集合时辰，此时学子都已来的差不多了。展绛春抬眸，扫过四周。见有张麒好友欲上前，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寒意不似作假，“就你那至交好友如何？我看他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寸步不离，最适宜了。”
“师长快到了，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说的什么胡话！长眼睛的人都看见是先找茬，早知道你平时心眼里憋着坏水儿。”
“刚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这会来当烂好人。”
“是那张麒欺人太甚。”
“先把人拉起来吧。”
眼看在场的人也快分两波打起来，展绛春才收回脚，捏着张麒下巴，几乎给他卸了。
“若是嘴巴太臭，便用这雪漱漱口，再有下次，你掉的可就不止两颗牙齿了。”
张麒鼻青脸肿地坐在最后，眼神阴毒。
“张兄莫急，等去了那崧山，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另一边，展绛春靠在马车里，不似往日张扬明朗，神色恹恹，一个人霸占整条塌椅，睡起回笼觉。
若只是起床气，他本不至于这么没精神气。只是近来日日大雪，骑射课却一场不落。他本能畏寒，每每回了暖屋又烤得出汗，如此反复，寒热不调，肺气壅塞。虽不致风寒，却使人惫懒心烦。半梦半醒间，他好像梦见幼时的自己。
“夫人，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Omega吗？”
“是Alpha。”
“尽是个没用的，那位将来是要娶omega的，联姻是指望不上他了。”
“还有表少爷呢。”
“也只能这样了。”
谁要联姻？展绛春在梦中也皱起眉头。Alpha自生下来便在政治地位中占据优势，有天生的领导力，可一旦遇到易感期便需要Omega的安抚，他为避免这困扰，一直强行压制腺体发育。直到一场车祸，将他送来没有Alpha、也没有Omega的大庆朝，想必是没有这个困扰了。
“世子快醒了，赶紧去请医师。”
展绛春眉头紧蹙，缓缓睁开眼，帐内空间开阔，用铜帐构连接，结构精巧稳固，竟已经搭上了幄帐。
他披上外衫下了床，推开帐门。外侧守卫的士兵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世子醒了。”
“这是何处？”
“回世子，我们已到崧山。”
他正想问，便见旁边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紫衣，五官俊美，面如冠玉，罩着大氅便匆匆而来。
“何医正，快请给他看看。”
那何医正连忙上前诊脉。
“世子应是睡眠不足，未食早膳引起的。”他顿了顿，“还有些寒气入体，并无大碍。”
嵇封放下心来，让婢女跟着去取些药材，熬制后尽快送来。展绛春这才得知，自己竟是在车内昏睡过去，幸得来之发现得及时。
“王爷去祭祀山灵了。”
“哦。”
“听闻你和那张麒起了冲突。”
“我爹是忙得没空过来，你也不至于替他管到这份儿上吧。”
嵇封被说得面皮涨红，他一听来之倒豆子似的说起早上的事便急忙赶过来，此刻竟像是被当成讨债的。于是也不辩解，顺着说道，“你向来行事张扬，不顾及脸面，迟早惹事不自知。”
“那便先多谢廷安公子此番提醒，若是日后报应来了，还请你离我远一些，免得那泥浆沾了衣角。”
展绛春这张嘴，便是八哥也比不过，将人气成沸锅亦是常事。果然，此话一出，嵇封不欲与他争辩，拂袖而去。
没多时，门外便响起了对话。
“嵇公子，世子他好些了吗？”
是来之。
“你家世子好得很，来年金陵的名嘴大会他定能勇夺头筹。”
来之怔愣着看嵇封走远，才掀开布帘，“世子您给人都气成这样了，谁人不知廷安公子修得一身好涵养。”
展绛春挥了挥手，郁结于心的情绪总算抒了出去。
“酒呢？”
“您还没喝药，医师说了不能饮酒。”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明日就是冬狩大比了，您还想要王爷那杆红缨枪吗？”
“所以我今夜更应饮酒，你未曾听过‘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
“世子，小的没听过。”
“早让你多看看书。”
“小的成天就跟着给您当匣子了，哪有时间看书。”
“你还贫嘴。”展绛春一口闷了药，咂摸了会，还是寡淡无味，“真不能给我搞点酒来？”
“酒都被嵇公子收走了。”
“......”
翌日，等众将士将崧山围猎的范围圈出来，展长昀策马而驰，连射三箭，猎物均被穿喉，众军皆喝彩。
箭鸣长空，金陵冬狩便也开始了。
展绛春为了压过嵇封一头，早早便策马往山林深处赶去。他自从学会骑马，便日日都要跑上几圈才算得上痛快，虽不是这座山，但是金陵山势大同小异，与他而言如履平地。
不过多时，前方黑影闪过，展绛春眉头一扬，压低声音，“来之，你绕去后面，待我射杀便拎上来。”
“是。”
展绛春放缰策跑起来，那傻狍子真被驱赶至一角洞，四处无逃。他手腕收力，整个人随马往后仰了一仰，立即旋腰回压，搭上箭弓，一射即中。
“世子，它还活着。”
展绛春笑道，“无碍，跑不了就行，你给它逮住，绑好了。”
“这是我送给嵇大公子的谢礼，简直跟他一个样。”
来之翻了个白眼，自家世子和嵇公子的龃龉，多半都是自己招惹来的。话虽如此，来之还是下了马准备将狍子拎起。恰逢此时，一支利箭飞来，正中狍子咽喉。
展绛春肃然回眸。张麒勒住缰绳，慢慢步至展绛春身侧。
“可惜了，世子爷。”他咧起嘴角，笑意扩至眼角，“你说人吧，有时候运气还是很重要的。不然怎么就被我碰上一只跑不动的傻狍子呢？”
张麒指了指那地上的猎物，对随从说道，“去捡起来吧，感谢世子手下留情。”
来之见状挡在身前，看样子是要拔剑。
展绛春冷笑一声，“无妨，给他吧。也不知这山中是否有野狗，若是有，我今日倒是不猎别的，专杀疯狗。”
听懂他在影射什么，张麒也不争论，笑着收起猎物，不紧不慢跟在展绛春身后。
“世子，要不要告知王爷？”
展绛春摇了摇头，“围猎之处就这么大，屁大点儿事也告状，倒显得我小气了。”
“可是他总这样，我们的猎物不说多半，至少三分之一都给抢走了。”
展绛春思索了一下，“前方有一山涧，分界之处便是后山，那边没有围猎，山路也野许多，等会将他们引至此处，我们兵分两路。”
“您要去后山？”
“那边猎物更多，你将他们引走再来寻我便是，树上刻有十字，便是我的记号。”展绛春双腿收紧，身体前驱，策马狂奔起来，将他那狂语吹至来之耳畔。
“那杆红缨枪，必是我囊中物！”
来之只能咬咬牙，在山间穿梭起来，跑乱马蹄印，乱一乱张麒等人的眼。
“张兄，他们跑得如此快，我们怕是追不上。”
张麒眯起眼睛，“那展绛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张扬如他，必定不会躲躲藏藏，想要一举击溃众人夺得魁首，只有一条路。”
“你是说他要去后山？”
张麒哼笑一声，“自然是，如今我们跟着马蹄来到这，一边是下山路，一边是后山，用脚想也知道他会去哪。”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麒将随从招上来，“你们沿着这边去找世子，若是见到人了，不必抢他猎物，把好东西放出来便是。如果地势崎岖，世子一不小心掉下去，便不好了，都仔细些。”
他话说的阴毒，侍从却明白了。
却说展绛春这边，后山的确未经开发，树丛路径都更野蛮。他一身上好料子的大氅被蹭得左一个口，又一个洞，脸上也挂了不少彩头，好不狼狈。
好在猎物颇丰，他笑着踢了踢马匹。
“逐风，你是不是跑不动了。”
此马甚通人性，闻言竟抖了抖屁股，欲图将他甩下，逗得展绛春大笑两声。
“好伙计，你再坚持坚持，看看背上这两大袋子，都是咱们的战利品。”
“再跑两圈，我们便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在数十尺之外，竟有一头猎豹。
展绛春压低声音，神色如炬，“我们的彩头来了。”
前方便是山崖，左侧是一览无余的山壁，右侧是沼泽，那虎没得选择，只能往左跑去。于是展绛春搭箭射向右侧的翠竹。待那竹枝倾侧而下，猎豹便往左冲去，他正要举箭射之，身后便传来一破空声。
逐风猛地嘶叫，失了理智往前冲去。
“停下！逐风，停下！”
展绛春见御马不住，飞身而起，蹬上树干，借力收紧缰绳，勘勘停在山崖一尺余。只是还不等他喘口气，那猎豹像是发现了猎物，转头向他冲来。他再顾不得别的，将箭对准猎豹的眼睛。百尺之外，竟是射中那畜牲一只眼，只是这更加刺激那猎豹，它猛地加速，扑向展绛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金陵名嘴
